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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慈善信托法基本原理》绪论

  法律是制度工具,立法应当为民众实现自己的意愿提供更高效、灵活和便利的工具。慈善信托作为一种实现民众慈善意愿、从事慈善事业的优良制度,在我国还没有得到充分的重视。无论是理论研究还是实践应用,都处于欠发达状态。
 
  据统计,截至2015年末,在《信托法》诞生后的十余年里, 11家信托公司发行了15只完全符合信托法要求的公益信托,初始信托财产共计12532万元,平均规模为835万元,且关注的多集中于教育和医疗事业等较狭窄的领域[1]。在《慈善法》实施之后,慈善中国备案公示信息显示,2016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初,慈善信托共备案成立277单,规模已达到29.25亿元[2]。虽然离人们对慈善信托的期待尚有距离,但是,慈善信托作为一种灵活、安全、高效和更尊重捐出人意愿的慈善机制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
 
  在立法方面,目前主要有《慈善法》《信托法》《慈善信托管理办法》《民政部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做好慈善信托备案有关工作的通知》《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鼓励信托公司开展公益信托业务支持灾后重建工作的通知》等法律和规范性文件,还有《北京市慈善信托管理办法》《广东省民政厅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关于慈善信托管理工作的实施细则》等地方性文件,但关于慈善信托税收、信托财产登记等关键法律规则仍然阙如。
 
  在理论研究方面,《慈善法》实施之前,信托法研究者何宝玉、周小明等都在其信托法著作中对公益信托做了比较系统的研究;在慈善信托的专门研究方面,解锟对英国的慈善信托进行了当时最为全面的介绍,赵磊对公益信托的中国化做了当时最为全面的尝试。[3]在论文方面,关于公益慈善信托的研究比较少[4]。《慈善法》出台之前的研究主要侧重立法论和境外法律的引介,很少有解释论和法教义学的研究。《慈善法》实施后,多数著作仍然偏重于对国外制度的研究,国内出版了不少英美慈善法方面的重要译著,对于提升慈善法的研究品味起到了重要的作用,[5]对中国慈善法的基本概念和理论基础进行了分析的著作也开始出现[6],但仍然欠缺全面和体系化的慈善信托法著作。学术论文方面,关于慈善信托的研究仍然较少,[7]主题主要集中在对慈善信托制度的解读和完善方面,另外还有少量关于慈善信托的税收法律制度的研究[8],仍然缺乏对中国慈善信托法的系统法理阐释。
 
  从目前慈善信托法研究的现状来看,深层的理念研究固然单薄依然,将其作为一个本土法律制度进行体系性研究显得更为紧迫。本书稿的主要目的是尝试构建中国特色的慈善信托法解释论,尝试在现有实体法规范的基础上展开中国慈善信托法律制度和原理的基本分析框架,尝试在具体规则的分析中呈现慈善信托法的理念和制度价值。
 
  本书稿在理论维度上,主要处理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慈善法中的慈善信托,主要探讨慈善法和慈善信托法的关系。“慈善信托”是《慈善法》中的一章,慈善信托是实施慈善事业的重要工具,但长期被忽视。如果不研究慈善法的调整对象,不研究慈善事业运作的机理,不研究慈善信托和其他的慈善机制——如慈善法人(特别是基金会)的关系,就无法把握慈善信托制度在慈善事业当中的核心功能。
 
  第二,信托法中的慈善信托,主要探讨慈善信托法和信托法的关系。一般认为,慈善信托法属于信托法的特别法。但仅仅从一般信托法理来推演慈善信托法原理是不恰当的,慈善信托的确具有一般信托所不能完全容纳的多种特殊性。在本书的各章节的细节中,几乎都涉及到对慈善信托之特殊性的探讨。信托法为私法,为自由之法,慈善事业借助信托的翅膀,可以避免不合理的管制;慈善法属于社会法,因关涉公共利益,不能任由当事人意思自治,监管和制衡对慈善信托的良性发展是十分必要的。探寻自由和管制的边界,是贯穿本书始终的主题。
 
  第三,实体法背景下的慈善信托法原理,主要探讨慈善信托法的应然和实然之间的关系。本书稿主要目标是对现行慈善信托相关法律规则的理论性解读,试图发现既有规范的内在逻辑,以解释论为主。但是,由于现行规则的粗糙和混乱,在尊重现状的基础上,还应有一定的超越性,根据法律原理和比较法论证慈善信托法的应然也是本书稿的任务。
 
  第四,比较法背景下的中国慈善信托法原理,主要探讨如何借鉴国外法。如果借用一下迪尔凯姆的名言“比较社会学不是社会学的一个分支,其本身就是社会学” [9],我们可以说,一切法学研究皆是比较法。信托法和慈善信托法最初来源于英美,其原理和制度设置对我国都有极大的参考价值。而且,中国慈善信托法律制度从产生之日起受到了日本信托法的强烈影响,日本在其信托法中引入公益信托制度的制度架构,对我国的信托法乃至慈善法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因此,比较法的研究十分必要。然而也必须注意到,我国的慈善信托制度虽然应当参考英美乃至日本的合理制度和理论内核,在我国的法律制度框架内,如何对慈善信托法的原理和制度进行合乎逻辑的解释,催生中国慈善信托法的自洽话语体系,才是本书稿的核心关切。
 
  作为解释论的研究,本书不另辟蹊径,严格按照《信托法》和《慈善法》中的制度体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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