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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再现 ——读《鲁迅日记》(1912年)
发布时间:2016/12/23 14:26:20 作者:左明 点击率[177] 评论[0]

    【出处】本网首发

    【中文关键字】鲁迅日记

    【学科类别】其他

    【写作时间】2016年


      《鲁迅日记》(上、下卷),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1976年7月第2版。
     
      鲁迅先生(以下简称:先生)的日记,从1912年5月5日(北上进京)起至1936年10月17日(辞世前两天)止,前后历时共约二十四年。殊为遗憾的是:1922年的日记失落付阙。
     
      日记几乎是天天记录、一日不缺。这是一个人的二十四年的原貌素描,也有可能会折射出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风貌速写。
     
      日记的文笔言简意赅、极为凝练,通常每日不过寥寥数笔,极少有超过百字的篇幅。主要记录人、事、物。几乎都是客观描述,极少主观表达。阅读日记,无从知道先生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先生在干什么。也许这就已经足够了。先生的思想自有先生的作品来呈现,而先生的行动则有赖日记来展现。
     
      要想完整、立体的考察一个人,除了看他的作品之外,自然还应该了解他所置身的时空环境。对一个人物、一件事物的理解程度,并非只取决于理解者的智商,而是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理解者对人物、事物的背景情况的掌握程度。并非只有傻子才会对别人或者别人的事情产生误会。
     
      使我不胜感慨、唏嘘不已的是:我本人除了思想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几乎所有的行动就是读书和写作。我之所以没有日记,就是因为我的生活淡如白水、千篇一律。丰富多彩的是我的思想,简单朴素的是我的生活。
     
      日记以阴历的天干地支来纪年,而日期则是采用阳历的月、周和日来显示。
     
      书账,是日记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年汇总后附于年末。书账,记录书名(包括数量)和价款,是物质与精神的结合。这也许就是先生如此重视的原因所在。
     
      关于货币的币值。在那二十四年间,也许中国并没有发生大幅度的恶性(两位数以上)的通货膨胀现象,因此不妨参考鄙人关于货币购买力与时间的相互关系的一孔之见:在最近一百年来(起始于中华民国初创之时),货币购买力随时间呈现比较规律的递减趋势(恶性通货膨胀期间除外),即每经过若干年,就贬值若干倍。举例如下:一百年前的一元相当于今日的一百元,五十年前的一元相当于今日的五十元,以此类推。这仅仅是一种最不严谨的估算而已。虽不中,不远矣。
     
      本文以月为单位来撰写。
     
      壬子日记(即1912年)
     
      五  月
     
      先生从南方初抵北京。交通工具为轮船(在天津登陆)和汽车。这已经是当时最先进、最高档的交通工具了。
     
      从天津乘车至北京,“途中弥望黄土,间有草木,无可观览。”当年春季的京津就已经是水土状况不佳了。
     
      住宿旅店、会馆(未明示是否付费、费用几何)。
     
      发热感冒。
     
      当时,先生任职于教育部(即今日的“中央国家机关”)。上班的交通工具为骡车。
     
      夜间睡眠时,有大量蚊虫骚扰。
     
      当时邮寄信件,有快慢之分(所谓的快信有可能相当于今日的特快专递)。南北方之间的信件大约需要在途五、六日。
     
      “晨九时至下午四时半至教育部视事,枯坐终日,极无聊赖。”比朝九晚五还要少半个小时。由此观之,先生不善交际,既不愿串门儿,也不好神侃。宁愿一人枯坐发呆。
     
      “星期休息”,看来是单修日。
     
      有一天居然写的是“无事”。
     
      “得津贴六十元”,按照我的方法来估算的话,约相当于今日的六千余元。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二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一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致美斋等,均未明示付款人。特别明示饮酒)和别人家中,共约六次;
     
      4、游玩参观:共约五次(如:琉璃厂、万生园、陶然亭、劝工场等)。
     
      六  月
     
      腹痛。
     
      赴天津考察戏剧(共三天)。
     
      “上午至日租界加藤洋行购领结一,六角五分,革履一,五元四角。”分别相当于今日的六十余元和五百余元。
     
      “上午赴青云阁购袜子、日伞、牙粉等共二元六角。” 大约相当于今日的二百余元。
     
      头痛。
     
      “下午四时至五时赴夏期讲演会演说《美术略论》,听者约三十人,中途退去者五六人。”看来,刚过而立之年的先生的演说并不怎么吸引人。我也是在这样的年龄开始登上高校讲台的,当时的授课效果也自觉汗颜。
     
      “蔡总长元培于昨日辞职。”先生主要就是凭借蔡总长的认可才得以进入教育部的。
     
      “收共和党证及徽识。”难不成是入党了吗?
     
      “收本月津贴六十元。”看来这就相当于是月工资。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三十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等)和别人家中,共约五次;
     
      4、游玩参观:共约八次(如:广和楼、丹桂园、天乐园、天坛、先农坛、国子监等)。
     
      七  月
     
      “部改上午七时半至十一时半为理事时间。”莫不是“夏时制”——夏季作息时间。半天工作制,好不惬意!
     
      “蔡总长第二次辞职。”我晕,前次辞职是何结果?
     
      先生订阅的报纸是《民兴报》(有时写作《民兴日报》,不知是否为同一份报纸)。通常要延迟一周左右才能收到。
     
      “夜读皋庚所著书,以为甚美”,这是第一次提及读书。
     
      “下午部员为蔡总长开会送别,不赴。”未明示原因,可见先生之为人风格。
     
      “晚饮于陈公猛家,为蔡孑民(即蔡元培——笔者注)饯别也”,可见先生与蔡元培先生关系并非一般。
     
      做诗悼念刚刚去世的范爱农先生。
     
      “收夏期讲演会车马费十元。”未明示一共几次。约合现在的一千余元。
     
      “闻教育部总长为范源廉。”“闻董恂士为教育部次长。”看来,当时的中央国家机关实行的是一正一副的领导体制。
     
      “晚恂士来,饭于季市之室。”看来,先生与高官(董恂士为教育部次长)素有往来交谊。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九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三十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便宜坊等)和别人家中,共约九次;
     
      4、游玩参观:共约二次(如:升平园、吴兴馆等)。
     
      八  月
     
      “午归寓途中车仆堕地,左手右膝微伤。”交通工具为人力黄包车,相当于今日之出租车。
     
      “数日前患咳,疑是气管病,上午就池田医院诊之,云无妨,惟神经衰弱所当理耳。”可能是日本人开办的诊所。先生患神经衰弱已经确诊。
     
      “与水药、粉药各二日分,价一元二角,又初诊费二元。”分别相当于今日的一百余元和二百余元。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药费和诊费均不便宜。
     
      “自本日起以上午九时至下午四时半为办公时间,此为部令破旧定规则者也。”看来又恢复为比较正常的工作时间。如此重大问题,怎可朝令夕改,岂不玩笑。
     
      “上午往池田医院就诊,云已校可,且戒勿饮酒。”看来,先生的酒瘾不小呀!
     
      “晨见教育部任命名氏,余为佥事。”佥事,官职,相当于今日介于科长与处长之间之职。当属教育部里的下级官员。
     
      “晚钱稻孙来,同季市饮于广和居,每人均出资一元。”这是第一次明确写出由谁来支付餐费。一元相当于今日的一百余元,标准不低呀!
     
      胃痛。会不会是消化不良呢?
     
      “与稻孙、季市同拟国徽告成,以交范总长,一为十二章,一为旗鉴,并简章二,共四图。”先生真乃美术人才也。
     
      “下午收本月俸百二十五元,半俸也。”全俸岂不要二百五十元吗?约相当于今日的二万多元,比现在的“中央首长”——党和国家领导人挣的都多。看来,升官之后,必然发财!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二十六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一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集贤楼、致美斋等)和别人家中,共约十一次;
     
      4、游玩参观:共约一次(如:十刹海等)。
     
      九  月
     
      “午饭于四牌楼之同和居,甚不可口。”同和居乃老北京著名饭庄,颇有声誉。可能与先生的口味不合。
     
      “翻画册一过,甚适。”美术欣赏,乃先生一大享受也。
     
      “上午赴本部职员会,仅有范总长演说,其词甚怪。”看来范总长与先生并非志同道合之人。
     
      “浣旧被,工三百。”其中的“三百”,未标明单位。肯定不应该是当时的三百元。经过合理推测,也许是三百文(铜钱),约相当于今日的三十元。
     
      伤风。
     
      “晚饮于劝业场上之小有天,董恂士、钱稻孙、许季黻在坐,肴皆闽式,不甚适口,有所谓红糟者亦不美也。”看来先生的口味还是蛮挑剔的。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七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八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同和居、广和居、便宜坊、南味斋等)和别人家中,共约九次;
     
      4、游玩参观:共约一次(如:劝工陈列所等)。
     
      十  月
     
      “风挟沙尔昙,日光作桂黄色。”由此观之,当时的空气污染也是相当严重。
     
      “夜腹忽大痛良久,殊不知其何故。”先生的身体经常会出一些状况。
     
      “购得狐腿裘料一袭,价卅元”,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约相当于今日的三千余元。
     
      “晚书估持旧书来售,不成。”和我一样,先生对旧书也是情有独钟、一往情深。
     
      “捐北通州兵祸救济金一元。”“捐贫儿院银一圆。”先生不仅有爱心,而且有行动。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一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四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杏花春等)和别人家中,共约四次;
     
      4、游玩参观:共约一次(如:留黎厂等)。
     
      十一月
     
      “上午得袁总统委任状。”能够直接与国家元首挂上钩,实非凡人也。只是不知委任何职?
     
      “上午收补十月分俸银九十五元。”难不成是升官加薪了?
     
      “下午往西升平园浴。”应该是公共浴池。
     
      开始收看《天觉报》。
     
      腹痛。
     
      “午后收本月俸银二百二十元。”果然是加薪了:一百二十五元加九十五元等于二百二十元。约相当于今日的二万余元。经常要寄钱回老家贴补家用。
     
      又腹痛。
     
      “令工糊壁,一日而竣,予工资三元五角。”约相当于今日的三百余元。与现在的装修工人的日工资不相上下。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八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七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广和居等)和别人家中,共约二次。
     
      十二月
     
      腹微痛。
     
      经诊断,气管和胃均有疾病。
     
      “是日始晚餐啜粥。”钞票不少,肠胃不好,真是没有口福呀。
     
      “午后同夏司长赴图书馆,途中冷甚。”看来,需要与领导搞好关系。
     
      “晚食山药作饭。”简单凑合。
     
      “晚烹两鸡并面食之,以为晚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赴瑞蚨祥买斗篷一袭,银十六元”,当属高档名牌产品,约合现在的近两千元。
     
      “晨赴铁狮子胡同总统府同教育部员见总统,见毕述关于教育之意见可百余语,少顷出。”受到国家元首亲自接见并亲切交谈,幸甚、幸甚。
     
      “至瑞蚨祥购马褂一件,共银二十元八角。”总是买名牌,价格不菲。
     
      开始收看《越铎报》。
     
      胃小痛。
     
      综合本月(限于日记的记录):
     
      1、人员交往:包括拜访和接访(含寻人未见),共约十七人次;
     
      2、书信往来:包括来信和回信,共约二十人次;
     
      3、外出餐饮:包括饭馆(如:青云阁等)和别人家中,共约二次。
     
      本年书账
     
      全年(始自北上之后)共买书(包括各种形式,例如书法、绘画作品等等)九十二种、三百八十二册(枚),共花费一百六十四元有余。约相当于现在的近两万元。无一善本。
     
      “京师视古籍为骨董,唯大力者能致之耳。”先生实在是“孤陋寡闻”呀,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今人处世不必读书,而我辈复无购书之力,尚复月掷二十余金,收拾破书数册以自怡说(是”说“字,而不是”悦“字,原文如此——笔者注。该书多有别字,大可不必介意!),亦可笑叹人也。”今日倒是有了一些教人如何处世之书,不过就是骗人眼球兼骗人钱财罢了。先生实在是自谦,您要是都自觉无力购书,我辈将情何以堪?我每个月的全部花销尚不及先生买书的费用。我当然也是“收拾破书数册以自怡悦”之人,别人是否嘲笑我,我不得而知;我所知道的是:我乐此不疲、很是陶醉。
     
      2016.3.于幸福艺居寓所
     
      后记:
     
      我所阅读的《鲁迅日记》(上、下卷,平装,九成品相,从未被他人阅读过),就是以每册五元(共十元)从旧书摊购得。该书印刷于1976年,定价:2.75元。按照我的换算公式,约相当于今日的一百一十元。我仅以约十分之一的价格购得。
     
      我困惑:到底是我捡了漏呢,还是书贬了值呢?
     
      另外,到目前为止,我的“藏书”中,共有《鲁迅日记》四套(两套平装、两套精装)。当然,2005年版的《鲁迅全集》也收录了日记部分。以上均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鲁迅先生其他著作的单行本,我所收藏的至少也有几十种之多(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为主)。


    【作者简介】左明,北农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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