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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新解
发布时间:2020/8/19 16:59:51 作者:郑绪华 点击率[52] 评论[0]

    【出处】股权与金融

    【中文摘要】婚姻法语境下的“夫妻共同债务”并非夫妻双方共同义务或夫妻双方连带责任,而是夫妻双方为家庭共同生活而对外所负担的金钱债务,该等金钱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清偿。但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与第三人所签署的合同或者对第三人所负的合同义务,除非夫妻他方愿意加入该等义务履行,或者夫妻他方已经继承了该方配偶通过该等合同交易所获得的对价遗产,否则,夫妻他方不当然受死亡配偶生前所签合同的约束,并被相关合同对方当事人追索债务。

    【中文关键字】夫妻共同债务;合同义务;金钱债务;连带责任;遗产继承;

    【学科类别】婚姻、家庭法

    【写作时间】2020年


      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是夫妻双方对于家庭对外债务的分担问题,是夫妻双方的内部问题。但因为涉及到第三方债权人,从而具备外部特性。更因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常常与夫妻一方对他方与第三方的合同义务的承继问题交织在一起,如何准确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变成为司法实践中颇为混淆的问题。
     
      一、“夫妻共同债务”概念发源
     
      (一)《婚姻法》的规定
     
      “夫妻共同债务”一词,最初见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考察上述法律条文,虽未明确提出“夫妻共同债务”概念,但清晰地规定了“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担的债务应当共同清偿”的基本原则。
     
      (二)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上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下称“24条”)是首次提出“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规范性文件。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是发源于《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一个法律概念,是指为夫妻共同生活对外所负担的债务。
     
      二、“夫妻共同债务”概念在婚姻法中的地位
     
      锚点(一)“夫妻共同债务”从属于夫妻财产关系
     
      在《婚姻法》体系中,夫妻关系包括夫妻人身关系和夫妻财产关系。
     
      “夫妻共同债务”是夫妻财产关系中的第二级下属法律关系,夫妻财产关系的第一级下属法律关系为夫妻所得(收入)财产关系和夫妻负债(支出)法律关系,而夫妻负债(支出)法律关系的下一级法律关系则为夫妻个人负债法律关系和夫妻共同负债法律关系。
     
      (二)“夫妻共同债务”在夫妻财产关系中的坐标
     
      1. “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共同财产”相对应
     
      “夫妻共同债务”是与“夫妻共同财产”相生相伴的一个法律概念。
     
      正是基于 “婚后所得共同制”的规定,《婚姻法》才规定为家庭共同生活对外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无夫妻双方之间的财产共有,断无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
     
      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相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是夫妻之间关于家庭财产的进出分界问题,是夫妻双方关于家庭财产边界的对外问题。
     
      2. “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个人债务”相对应
     
      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是对夫妻对外债务的进一步细分,是确定谁为债务承担责任人的问题。即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是确定夫妻对外所负债务中的哪些为共同债务,哪些为个人债务的分界问题。
     
      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相对于“夫妻个人债务”,是夫妻之间对于债务分担的内部问题。
     
      3. “夫妻共同债务”不等同甚至不必然导致“夫妻连带责任”
     
      查阅即将生效实施的《民法典》,该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该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
     
      《民法典》五百一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债权或者连带债务,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
     
      但是遍览《婚姻法》甚至《继承法》等可能涉及到夫妻连带责任的法律,并无任何条文规定夫妻一方对配偶他方向第三人所负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夫妻共同债务”是一种需要以夫妻共同财产来清偿的对外所负的金钱上的债务,但不等同于夫妻连带责任。
     
      三、“债务”概念在婚姻法与合同法中的含义差别
     
      (一)合同法中锚点“债务”的概念
     
      从《合同法》第64条开始,“债权”“债务”的概念开始频繁出现,而其含义,根据民法基础理论,债权债务并非仅指金钱债权或者金钱债务,而是权利人有权要求对方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锚点(即“债权”),或义务人应当向对方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义务(即“债务”)。
     
      简言之,合同法或民法体系中的“债务”,并非仅指金钱上的负债,还包括应向相对方履行的一定义务。
     
      (二)婚姻法中“债务”的概念
     
      《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考察上述法条,与“债务”相对应的是“清偿”而非“履行”。也就是说,婚姻法中的所谓“债务”,应当是夫妻双方或一方对第三人所负担的金钱支付义务。
     
      综上,婚姻法中的“债务”仅指金钱负债,而民法或合同法上的“债务”,是一个比“金钱债务”更大的概念,其还包括非金钱的义务履行行为等。
     
      四、“夫妻共同债务”的准确定义
     
      根据上述分析,夫妻共同债务既与夫妻共同财产相对应,而且是应当用财产予以偿还的债务,则夫妻共同债务仅限于金钱债务。即夫妻双方因家庭生活而对第三方所负担的金钱债务。但不必然包括夫妻一方对第三方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履行。
     
      五、锚点配偶一方对于配偶他方与第三人合同无承继义务
     
      综合考察《合同法》,合同严守相对性原则,配偶一方与第三人签署的合同,只能约束配偶一方与该第三人。在无法定或约定的连带责任情况下,不能当然地延伸约束至配偶另一方。
     
      当配偶一方在合同期间死亡的,对于其生前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配偶另一方并不当然地被动加入原合同或受其约束,也不当然地承担原合同项下死亡配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
     
      六、生存配偶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死亡配偶所负债务的清偿义务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
     
      故,若生存配偶愿意继承并取得了死亡配偶的相应遗产,则其根据《继承法》或《民法典》的规定,也只在继承遗产的财产价值范围内向其金钱债权人偿还金钱之债。但并非继承死亡配偶的原合同义务。
     
      七、结语
     
      婚姻法语境下的“夫妻共同债务”并非夫妻双方共同义务或夫妻双方连带责任,而是夫妻双方为家庭共同生活而对外所负担的金钱债务,该等金钱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清偿。但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与第三人所签署的合同或者对第三人所负的合同义务,除非夫妻他方愿意加入该等义务履行,或者夫妻他方已经继承了该方配偶通过该等合同交易所获得的对价遗产,否则,夫妻他方不当然受死亡配偶生前所签合同的约束,并被相关合同对方当事人追索债务。


    【作者简介】郑绪华,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深圳市律师协会公司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广东省律师协会公司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 郑绪华律师秉持极致探索的诉讼风格和敏锐的诉点把握,他擅长投资纠纷的诉讼仲裁解决和疑难商事争议的处理。著有《对赌法律实务》(投资争议方向,法律出版社)、《精进股权》(项目投资方向,法律出版社)和《公司诉讼类案裁判研究报告》等股权法律实务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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