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龙的个人空间

地方司改操盘手的职业天命
——“邹碧华现象”之解读
发布时间:2014/12/22 14:26:18 作者:田飞龙 点击率[359] 评论[0]

    【出处】《人民日报》2014年12月19日第5版,有删节,发表时题目改为“改革现场离不开身体力行”

    【中文关键字】地方司改;邹碧华现象

    【学科类别】司法制度

    【写作时间】2014年


        12月10日,上海高院副院长邹碧华辞世,引发法律共同体、公共传媒和网络民众共同悼念,哀荣厚重,形成中国司法界的“邹碧华现象”。在司法权威低迷、律师死磕、法官难为与“扰乱法庭秩序罪”酝酿扩容之际,一名现职法官获得法律共同体和社会一致认可,彰显出中国司法权威成长的新路径,亦即不以官阶和法律强制赋权而以法官身体力行的典范行为提升司法权威和公众认受性。
     
        邹法官生前精研法理,耕耘基层,担纲地方司改,为此轮法治中国与司法改革之上海试点方案的实际操盘手。上海司改涉及员额制、法官遴选制、行政法院、法官与律师关系等诸多影响中国法治的焦点议题,邹法官在框架设计与规则细节上均深度参与。其为外界显著称道者,一为法律业务精湛,以《要件审判九步法》名世,二为在改善法官与律师关系、推进法律共同体建设方面的卓越努力。他是改革时代法学教育培养出的新一代法官,是中国法治和司法改革的“内行人”,有着与律师、传媒、公民等体制外主体可分享的法律价值观和法治共同语言。
     
        这是邹法官的职业天命,也是中国法治深度、规范发展的必然要求。任何一个职业都需要有自身的榜样和典范,作为职业精神的肉身承载,作为与其他职业形成权力与权威竞争的道德资本。这也是权威成长的一般规律。某种职业权威并非直接来自法律规定,而是来自担纲这一职业的自觉主体的典范行为。邹法官在具体司法和司法改革上的价值取向和实际成就,使其成为中国法治时代的一面旗帜。他的身后冠冕,决定了他的典范形象不会一骑绝尘,而是响应者众。司法改革是一个职业的集体事业,需要牺牲、故事、典范个体与公众认同。邹法官的价值早已超越个体而成为法律共同体可长期分享的职业精神。
     
        作为后发法治国家,中国司法在体制内和社会层面的权威与地位一直遭受压抑,缺乏传统支撑和民意基础,易于在政治和民意的两头贯通之下丧失自主性、权威性与公正性。在此背景下,中国司法一直在寻求一种复杂的“赋权”安排:第一,文化赋权,即通过法治继续启蒙和移植比对域外法官形象,改变法官在政治与社会文化中的处境和地位,法官的法律译介和写作彰显此意;第二,体制赋权,即通过穷尽体制性司法资源以盘活“存量”,通过政治游说获取自上而下司改空间以扩大“增量”,新一轮司改命意于此;第三,魅力型人格赋权,即通过法官典范的树立赢得自下而上的公众认可,但官定楷模未必为社会所接受。邹法官几乎在上述任何一个层面均有不凡表现,机智稳健地推进司法权威成长。
     
        中国司改虽无革命之暴烈,却有改革之艰难,其接续的是中国百余年探索现代治理模式的宏观政治使命。由人治而法制,由法制而法治,在治理权威变迁的同时也标志着治理哲学与范式的现代转型。而其愈益深化,则法律现代性愈益显著,其推动国家治理从中国古典的“军国”(法家)与“家国”(儒家)双重权威变奏模式向“共和国”(人民国家)之法治模式变迁的规范意义就更为突出。
     
        “邹碧华现象”是一个新的治理时代到来的信号,是新一轮治理改革和时代精神移转的风向标。当更多的“邹碧华”涌现时,司改势必能够同时向政治系统和民意系统不断“输出”法治精神、法治理性和司法权威,逐步建立中国大地上稳靠的法治传统。这正是邹法官作为地方司改操盘手的职业天命所系,亦应为后来者所精致传承。


    【作者简介】田飞龙,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师,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北京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专家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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