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龙的个人空间

香港政改博弈的民意均衡时刻
发布时间:2014/8/20 13:28:15 作者:田飞龙 点击率[523] 评论[0]

    【出处】《法治周末》2014年8月21日

    【中文关键字】香港;政改

    【学科类别】特别行政区基本法

    【写作时间】2014年


        817反占中大游行刚刚谢幕,占中派与反占中派就已掀起“民意真实性”大论战。占中派指责游行“民意”是主办方宴请、派钱、单位摊派人数的结果,是虚假的。反占中派则声称宴请只是同乡聚会,派钱是反对派假扮抹黑,团体游行是反占中大联盟上千个团体的自发组织。更有记者街头采访游行老人知否游行含义,得到的回答是“乡长叫我来”的,这更增添反对派攻击理由。然而,如果以上述严苛标准一一衡量反对派历次游行或以同样诱导性问题询及彼时游行人士,结果未必更好。
     
        动员技战法上的攻讦与辩护实际上模糊和消解了此次游行在香港民主政治史上的重要意义。既往的民间签名和游行几乎都是反对派的“民主专利”,反占中大联盟成立于7月3日,签名与游行活动大体上展现出对反对派既往做法的“技术跟进”痕迹,经验、人才与文宣储备多有不足,但大体反映了建制派脉络下爱国爱港力量的主要诉求和组织构成。此次游行打破了反对派对香港民意的一元化垄断,推动了民意的结构化与多元化表达,大体形成了香港政改博弈的民意均衡时刻。
     
        建制派尾随反对派走上街头,对政治诉求进行组织化和有序化表达,这预示着香港民主政治进入了“民意均衡”时代。建制派在重重压力下不再单纯依赖传统爱国爱港力量及其相对低效的动员表达方式,也不再单纯依赖“政治基因”想象而由官方承担主要的策划、支持与动员工作。建制派团体如能借助此次反占中签名和游行日益在民主运动的话语和行动上成熟起来,深度挖掘爱国爱港基本盘以及中间温和理性力量的政治潜能,使之在民意表达、特首与各级议员选举以及公共政策决定过程中充分发声,理智行动,则香港民主政治有望逐步摆脱民粹化和街头化陷阱,民主重心由广场重回议场。若此,则构成建制派“政治重生”的成熟标志,亦可有效带动泛民温和派和香港主体民众协力改观政府管治能力每况愈下的窘境。
     
        作为此次游行的中立观察者,我感受到香港是一个国际性与乡土性同样突出的特殊城市。反对派与建制派各执一端,香港民主政治中诸多的两极化与二元化现象均可循此获得理解。
     
        就国际性而言,这里有着与西方无缝对接的金融体系、自由贸易体系、司法体系与政治自由制度,殖民地时期的基础设施与制度架构成为香港发展的历史基础,一国两制的特殊宪制安排又使得这一基础的技术性核心得以维系和发展。正是基于国际化想象和定位,香港本地法政精英发展出日益强势的泛民政治团体和自治话语系统,以国际标准和普适价值为核心理念追求一种超乎基本法与央港关系现实规定的“想象的异邦”,而对中央在基本法中的合法宪制权力以及对主权、安全与发展利益的核心关切极不敏感甚至反感。印证反对派单纯国际化定位的标志性事件是:例行的七一民主大游行、占中公投与行动路线图、议会恶意拉布、陈李二人访英访美求援、阻断23条立法与国民教育科计划,等等。这些理念分歧与行动背反是央港关系中互不信任和对抗升级的基本来源。
     
        就本土性而言,百年殖民史并未完全穿透香港本地的草根文化和粤语传统。粤语在香港本地并非一种草根语言或方言,而是和英语、普通话并驾齐驱的公共语言。对于“爱国爱港”的政治语言体系,这些草根民众没有理念和情感上的接受难度,妨碍他们成为“爱国爱港”力量的唯一障碍是中央和特区政府的优惠安排及公共政策是否确实反映并顾及了他们的切身利益。新界东北开发拨款事件表明他们的利益关切并未得到合理顾及,从而使之落入泛民激进派政治阵营,成为今年七一游行打头阵的力量。但乡土性是不变不死的爱国基因,只要政策检讨和调整得当,政治版图仍可改观。除了本土之乡土性,香港政治的乡土性还来源于整个中国的在港同乡会和校友会系统,他们将多样而饱满的中国性带入香港,不仅在文化上使得香港与内地更加紧密地融合与同步,更是在政治力量构成与精英结构优化的意义上成为阻止香港追求“独立政治实体”的重要支柱。此次反占中大游行,各地同乡会和校友会起到了巨大的动员与组织作用,长远如何使这些颇有力量的组织成为爱国爱港力量的经常性依靠,是改观香港政治生态的重要课题。
     
        反占中大游行基本实现了预期的动员和展示另一种民意的目标,实现了香港政改民意的暂时均衡。游行谢幕,协商登场,在“一锤定音” 的最后时刻,民意许可应成为伟大与理智妥协的依据,而不是滥用和飙高对抗预期的筹码,如此才是对这一民意均衡结构的最好回应与回报。而这一考验对双方同等有效。


    【作者简介】田飞龙,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师,北京大学法学博士,香港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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