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龙的个人空间

物理学与宪法学的纠缠
发布时间:2007/10/14 23:47:00 作者:田飞龙 点击率[1720] 评论[0]

    【学科类别】法理学

    【写作时间】2007年


    以前一直不相信物理学与宪法学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上学期看韩德强的一个访谈,他是一个经济史的研究专家,在其中他谈到了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与牛顿经典力学理论的哲学联系,当时感觉挺新鲜,而且还颇认为其解释有几分道理——真的不是简单的巧合,比如资本运行与机械运动,比如经济人假设与与原子化世界。 

      今天看美国法学教授却伯的一篇被翻译过来的论文,题名为《弯曲的宪法空间——我们法律人能从现代物理学中学到什么?》,非常有趣,我一口气读完。由于高中时代打下的不错的物理学基础,他所讲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我竟很轻易的就理解了。广义相对论是对牛顿经典力学体系的一个超越,它发现了弯曲和非均匀的宇宙空间真相,扩展了我们对事物普遍联系的认识;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则揭示了“观察过程影响观察对象”的道理,这也是牛顿体系无法解释的。他从现代物理学的这两大理论发展对牛顿经典物理学体系的宇宙观和运动规律的修改,推进法律领域法院、政党、国会、民众之间的丰富联系和互动,以及这些复杂过程本身对法律与社会环境的塑造作用。他提醒这种物理学范式的演进对法理学范式调整的重要意义,还列举了大量美国的司法判例进行证明。却伯教授是哈佛大学数学系本科,法学博士,尽管有其知识基础,但以这样开阔的理论视野来观察和思考宪法学问题乃至整个社会秩序和法律秩序问题,我相信全世界很难找出几个国家。却伯教授在论文脚注重也提到了牛顿体系对与以《国富论》为基础的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之间的理论联系,而且推论认为现代经济学也应随着现代物理学范式的演进而得到发展。这是一种非常新鲜也非常开阔的视野,我在中国学界中很难找到,尽管学过理科的中国法学家也肯定存在。以我的孤陋寡闻,现在只看到中国学界的韩德强在经济史研究及批判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过程中意识到并应用了类似的理论联系。当然,却伯教授的论题太大,而且也许就预示了下一阶段法理学的“范式革命”的方向和基本逻辑。以我的法律浅见,中外法学界也有一些开拓性研究未必有却伯教授这样的宏观视野和理论自觉,但其理论努力暗合了却伯理论的基本指向:如法律社会学的进展、“恢复性司法”的理论与实践、塞尔兹尼克“回应型法”的理论洞见,甚至我国“和谐社会”的根本观念等等。学科划分的太多精细,以及对技术性分析的依赖,极易使我们丧失反思和创造的思想能力。 

      还有一点比较有趣,我在论文中看到爱因斯坦和霍金都试图建立“统一场论”,以实现物理学的统一,这种最宏大的理论自觉和努力有一个别名,即“大一统理论”,英文译为“Theory of Everying”,在敬佩和感动之余,我不禁联想:What is “Everything”?答案“噔”地蹦了出来“It must be God!” 这是在探寻“上帝”啊!真是人类理性的最大野心啊!如果统一场论果真成熟,那么上帝将根本地被终结,因为整个宇宙在人类的理性视野中都一览无余,人类的理性发现了一切,因而上帝便无处藏身了!我们知道,尽管中世纪天主教会竭力压制科学发现,但科学的发展确实在根本哲学根基上与教会分享了关于“上帝”的观念。科学在根本点上是对上帝的承认,因为正是上帝综合了人类全部的形而上学梦想和野心,并且在长久的历史中点燃人类对道德和知识的信念。不过,悖论在于上帝引领着人类的科学进步,但科学进步最终可能使上帝和基督教总结。在我看来,这是人类最大的精神困境。当然,统一场论还没有成功——如果上帝还在,它永远不会成功;不过,如果它成功了,上帝也就不在了,因为人类通过理性的千年之路终于最终自己登上了“宇宙立法者”的宝座。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参看张千帆编译的那本《哈佛法律评论 宪法学精粹》的最后一篇译文(却伯的论文),以及韩德强关于西方经济史的研究。另外还可以对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和思想方法有个基本的理解,只是理解其思想逻辑,而不是从实 尖端理论物理学的研究,真的不是太难,而且很有趣。 

      没有上帝的中国,科学和法学有什么样的前景?当然,也许可以有自己的前景。不过,西方人选择了“上帝”,确实不只是一种偶然。 

      (2007年10月14日夜于北京大学畅春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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