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遵循先例
2014/4/20 22:04:15  点击率[69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理论法学
    【出处】法制日报
    【写作时间】2014年
    【中文关键字】法理;先例
    【全文】

      遵循先例,不仅仅是一种思维的定势和生活习惯,在法律中,它更是司法裁判获得正当性,并实现稳定、可预期法律秩序的重要途径。

      某个周末,我随家人去服装店买衣服。由于所买衣服的本人未在,我们只得通过电话询问他的腰围,电话那头,报过来的腰围是一米多。售货员一听很讶异,腰围从来都是二尺几或三尺几,还没听说一米几的。显然,她对以“米”作为腰围的计量单位感到无法理解。同样是长度的计量标准,为何在衣服的裁缝中,更多地使用“尺”这一传统计量单位,而不是更通用的“米”?我想,这就是习惯,是习以为常的惯例。引申开来,就是对更为熟悉的“先例”的遵循,那么,我们究竟为什么要遵循先例?

      在生活中,遵循先例实际就是因循习以为常的习惯,包括我们通常所说的传统、习俗以及历史惯例,它是人们的一种思维定势或者说生活习惯。得以长久流传的先例或经验,凝聚着智者先贤的智慧。在遥远的古代,社会发展变化非常缓慢,故因时间而累积起来的经验就具有独特的价值,遵循这些经验,就可以避免走弯路、犯错误。在现代社会,尽管人们的文化十分多元,行为习惯各有不同,但尽可能地遵循共同认可的先例,就可以有效地提高沟通成效,降低交易成本,从而实现稳定和谐的社会秩序,正如在中国服装业中,人们更倾向于以“尺”作为计量单位,而不是各行其是。

      在司法中,遵循先例也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起源自英国的“遵循先例”,是一个拉丁文用语,意思是“遵从已经决定的事情”。“遵循先例”又发端于“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按照该原则,法官倾向于以另一个法官已经在一个同样案件中作出裁决的方式来裁决案件,它是在英国的司法实践中获得普遍适用的准则。英国的先例原则,并非局限于英国司法中,而对欧美等不少国家的司法裁判产生影响,那么,为什么大家都愿意采用先例原则?

      首先,先例被作为司法裁判正当性的一种论证形式。尽管很多法律论证依赖于它们的道德基础,但不少学者也认为,法律中最强有力的论证是基于每种形式中所作出的所有论证中最好的或最连贯的组合。或者说,司法裁判的正当性论证不仅仅是基于道德的正当或逻辑的严整,它更是来自于一种历史的、经验的证成。长久被遵循的先例,正构成历史的、经验的正当性理由,从而使判决具有更强大的说服力。

      其次,先例原则也帮助法官在不断试错中积累经验,锻炼司法理性。与其他国家机关一样,司法机关的工作也得益于尝试和错误得益于经验与反思,遵循适当的司法先例,就可以有效防止法院出现错误,帮助法官积累司法经验。

      再次,遵循先例维护了法官的尊严以及司法的权威。现实中,司法之所以拥有不容辩驳的权威就在于其稳定性、可预测性,朝令夕改是对司法权威、公信的最大损害。如果以往的判决被任意推翻,法律的全部信仰就会遭到破坏。对法官而言,遵循先例进行裁判,也维护了法官整体的尊严,如果一个法官蔑视其前任所作的判决,他的继任者就可能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正如大法官斯通充满睿智的话语:“想让自己硬币保值的大法官就不能让他前任的硬币贬值。”

      最后,遵循先例使人们对法律有了“可预见性”。法官们知道,每个司法裁决不止影响特定案件的诉讼当事人,还影响现在或未来数以万计的个人的权利。因此,在处理争议时,不仅要考虑诉讼当事人的是非曲直,更需要考虑裁决的内在法律问题。对普通公众而言,司法遵循先例、“同案同判”,在处理事务时就有了预见性,为了公平、效率和增加社会相互作用,都要求政府和公民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一个合理的确定意识。此外,先例原则也可以降低法院潜在的政治性,它调节了意识形态的波动,并因此维护了法院作为一个法律机构而不是纯粹政治机构的表象和真实。

      当然,遵循先例并非没有例外,先例也并不总是不容置喙。这是因为,世界是变动不居的,人们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更是在不断的发展变化,如果局限于用一个历史的“判例”来约束现在,那不免会发生凿枘不合的现象。在美国宪法的发展中,就出现了“先例弱化”的观点。20世纪中期,大法官道格拉斯发表的一篇文章说:面对一个宪法裁决,一名法官或许会有尊重历史并接受已成文规定的欲望。但他明白,最重要的是他所宣誓要效忠和保卫的宪法,而不是他的前任们在宪法上增添的荣耀。因此,他决定否决那些错误的先例,并欣然接受正确的先例。

      尽管如此,在美国司法中,直接推翻先例的做法仍是例外情形,遵循先例才是法定原则。大法官布雷耶说,必须压制推翻先例的诱惑,法官们每次推翻先例时,都需要经过漫长、艰难的思考,仔细权衡这次推翻先例是否必要。如果推翻先例有助于维护最高法院这一机构的职能作用以及一套有利于最高法院判决在实践中得到有效贯彻的运行机制,才能考虑这样做,并真正促使民众接受法院的判决。

      概言之,遵循先例,不仅仅是一种思维的定势和生活习惯,在法律中,它更是司法裁判获得正当性,并实现稳定、可预期法律秩序的重要途径。对当下中国司法而言,着眼于提高司法裁判的拘束力与说服力,仍然需要认真对待先例原则。尽管我们是一个成文法国家,司法者对于成文法律条文的应用是更重要的义务,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有诸多差异,但同样需要关注“先例”,尽量作出统一、规范的裁判,这也是司法获得权威、公信的内在要求。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分类整理并推行的司法裁判“典型案例”,就体现了这样的趋势。当然,司法裁判在参照和遵循先例时,也需要时刻考虑中国国情,体察中国情理,更多应用的先例应该是中国式的“尺”,而不是更西方化的“米”。

    【作者简介】

    韩伟,陕西绥德人,法学博士,单位为陕西省社会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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