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最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逐条解读 第四部分
2021/4/20 13:25:56  点击率[491]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合同法
    【出处】法学45度〔ID:xzx-lawyer〕首发
    【写作时间】2021年
    【中文摘要】本期推送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至第二十条。包括:第十六条“买受人自行修理或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而发生的合理费用的负担”;第十七条“减价的违约责任、如何减价以及减价后价款的返还”;第十八条“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给付规则”;第十九条“违反从给付义务导致的合同解除”;第二十条“合同因违约解除与违约金条款适用的关系”。
    【中文关键字】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解读
    【全文】

      第十六条  〔本条对应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未作实质性修改〕
     
      买受人在检验期限、质量保证期、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新旧对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7月1日起施行 法释〔2012〕8号)
     
      第二十二条  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联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节录)
     
      第五百八十二条  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六百一十七条  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据本法第五百八十二条至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承担违约责任。
     
      【实务解读】
     
      本条规定了买受人自行修理或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而发生的合理费用的负担问题。包括两个关键点:
     
      1.瑕疵异议的通知问题。
     
      买受人经检验确认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应在瑕疵异议期内以通知方式将标的物的瑕疵告知出卖人,该项通知是瑕疵异议的行使方式。买受人在以通知方式提出瑕疵异议时,应具体地指明瑕疵之所在,并表明买受人不认可出卖人的履行符合约定。
     
      第一,虽然买受人提出瑕疵异议一般应以对标的物的检验为前提,但如果买受人未经检验即已知晓标的物存在瑕疵,则其直接向出卖人提出瑕疵异议也未尝不可。
     
      第二,检验和通知在性质上属于买受人的间接义务,此种义务与普通义务的不同之处在于,违反该义务并不导致买受人向出卖人承担法律责任,而只是买受人自己丧失主张瑕疵担保权利。
     
      第三,买受人主张对瑕疵标的物进行修理与提出质量异议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买受人主张修理应以其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为基础和前提,而提出质量异议的目的在于保全修理等瑕疵担保权利。当然,买受人提出质量异议与主张修理并不是必须要分别行使,买受人在提出质量异议的同时可以一并主张修理等质量瑕疵担保权利。但是,当买受人分别主张时,如果仅提出质量异议的,不能认为其当然也主张了修理等瑕疵担保权利。从逻辑上看,质量检验、质量异议、主张修理、费用负担之间存在着递进关系,前者为后者的基础,后者的主张是否成立一般应以前者的行使是否适当作为前提和基础。基于此,人民法院在审理质量瑕疵而导致的替代性损害赔偿案件时,首先应按逻辑顺序对质量检验、质量异议、是否主张修理逐一进行审查判断,在确认必要前提都已具备的情形下,才应考虑对替代性损害赔偿费用本身是否合理进行查证判定。
     
      2.替代再履行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第一,标的物存在瑕疵时,买受人享有主张修理、更换、减价、退货、损害赔偿等不同的救济方式,买受人应首先根据约定主张相应的救济方式;在没有约定时,有权根据实际情况选择适用,修理等再履行请求权并不必然具有优先适用的地位。
     
      第二,一般情形下,买受人提出质量异议并主张修理,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才有替代再履行的损害赔偿责任适用的余地。否则,买受人擅自自行修理或通过第三人修理而主张出卖人承担相关费用的,出卖人有权拒绝。出卖人不予修理,既可以表现为明示的拒绝,也可以是默示的不作为。
     
      第三,买受人提出质量异议并主张修理时,出卖人以质量无瑕疵或质量问题是由于买受人安装不当、使用方法不当等原因所造成进行抗辩的,可以视为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买受人据此可以主张替代性的损害赔偿责任方式,即自行或通过第三人修理后要求出卖人承担相关的合理费用。
     
      第四,在某些紧急情况下,如果买受人必须通过出卖人解决标的物的质量问题,可能为情势所不允许,或买受人可能会因此造成不应有的损失,此时买受人可以自行修理或通过第三人修理,而由出卖人承担替代再履行的损害赔偿责任。
     
      第五,买受人主张出卖人承担替代再履行而支付的相关费用,应限定在为修理标的物而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范围内;买受人超过这一限度而扩大损失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出卖人承担。认定买受人支付的修理费用是否必要合理,应结合标的物瑕疵的程度、正常修理所支付的市场平均价格等因素综合判断衡量。
     
      第十七条  〔本条对应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未作实质性修改〕
     
      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新旧对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7月1日起施行 法释〔2012〕8号)
     
      第二十三条  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联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节录)
     
      第五百八十二条  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六百一十七条  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据本法第五百八十二条至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承担违约责任。
     
      【实务解读】
     
      本条是关于减价的违约责任、如何减价以及减价后返款等问题的规定。
     
      首先,我们要明确减价权的性质问题。
     
      合同法领域的减价,是指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守约方主张相应减少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方式。减价不仅适用于买卖合同,在加工承揽、建设工程承包、技术咨询等提供劳务的合同中同样有其适用的余地。
     
      不论减价为形成权还是请求权,减价具体实施的程序和结果并无不同:当双方意见一致时,减价系由双方自主决定,自意思表示一致时即可实施;当双方意见不一致时,无论减价为请求权还是形成权,均不能依一方的意思表示而当然发生减价的效果,而必须经过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的裁判确认之后,才能在当事人之间具体实行。
     
      其次,关于减价权的成立及行使问题。
     
      减价作为一种违约救济手段,其适用必须以“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且买受人同意接受不符合约定质量的标的物为前提。按照文义解释,其中的“质”应指“品质”,“量”应指“数量”。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五点:
     
      其一,减价是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而违约责任采取无过错原则,故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减价的成立不以出卖人对质量瑕疵存在过错为条件。
     
      其二,在以价金给付作为履行方式的双务合同中,除质量不符合约定之外,一方的给付出现了其他的违约情形的,只要符合减价的条件,也应认可债权人具有比照适用本条规定而主张减价责任的选择权,而不必严格拘泥于减价仅适用于物的品质瑕疵的限制。
     
      其三,减价权行使与否与价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并无必然联系。价款尚未支付,买受人固然可以主张减价;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的主张只要符合减价的条件,仍然可以行使减价权。减价后,出卖人对于多余部分价款的持有构成不当得利,买受人主张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
     
      其四,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享有主张减价、修理、更换等违约责任方式的选择权,但买受人选择权的行使应符合合理性要求。判断该合理性,应主要考虑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标的物的性质和损失的大小;二是要遵守公平的原则,即要适当考虑债务人的利益。
     
      其五,当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时,买受人主张减价,出卖人拒绝减价而主张修理、更换的,买受人的主张应优先于出卖人的主张,人民法院只能就买受人的主张是否适当合理作出裁判。
     
      第三个方面的问题是减价能否与赔偿损失、违约金并用的问题。
     
      对于瑕疵履行所导致的标的物价值降低,买受人既可以主张减价,也可以主张损失赔偿作为救济手段,但是因一手段的采用而致另一手段达到目的的,则不能再行主张。当然,除标的物价值降低外,如果买受人还存在其他损失,比如可得利益的损失、固有利益的损失,则其在主张减价后,仍可继续就其他损失请求损害赔偿。
     
      减价可以与违约金并用,即使该违约金系赔偿性违约金,也不存在障碍。
     
      第四,关于减价的时间标准问题。
     
      减价的时间标准,即以什么时点作为计算减价的标准时点。本条规定计算减价的标准时点为标的物交付时。
     
      第五,关于减价的价格计算标准问题。
     
      本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标的物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与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在交付时的市场价值两者之间的差额计算减价。
     
      最后,还需要明确一点,减价责任的适用不以标的物质量瑕疵的程度及出卖人具有过错为依据,只要质量不符合约定致使标的物的价值或效用降低,即可适用减价责任。但在具体计算减价的额度时,则应参考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瑕疵程度。换句话说,我们在衡量当事人一方的减价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时,无需考量标的物瑕疵是否显著及出卖人是否具有过错等因素,也不应要求主张减价的买受人就标的物的瑕疵具有显著性以及出卖人具有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
     
      第十八条  〔本条对应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其中,第一、二、三款未作修改,第四款作了实质性修改〕
     
      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新旧对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7月1日起施行 法释〔2012〕8号)
     
      第二十四条  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关联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节录)
     
      第五百八十三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五百八十四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五百八十五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六百二十八条  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实务解读】
     
      本条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我们来讨论7个方面问题。
     
      1.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问题。
     
      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实务当中又称滞纳金,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依约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的一定金钱或其他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非严格的法学基础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几个批复,使得“逾期付款违约金”成为一个专用概念得以生成。从性质上讲,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违约金的类型之一,适用于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属于损害补偿性质的违约责任方式。
     
      这里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逾期还款与逾期付款不同。逾期付款是指债务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给付债权人款项的行为,其基础法律关系可能为任何合同法律关系。逾期付款所导致的结果是债权人本应获得的资金由于债务人延迟支付,其本应获得的资金利息无法获得,故将其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为法定孳息较合理。而逾期还款是指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行为,其基础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与金钱债权的不同在于,借款合同是出借人让渡一定时间的资金使用而获得利息收入,而借款人为取得一定时间的资金使用而支付一定的利息的合同,可见,利息就是双方对资金使用的约定价格。因此,将逾期还款利息认定为法定孳息与借款合同双方的本意不符。
     
      2.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条件问题。
     
      按照产生方式不同,违约金可分为法定违约金和约定违约金。法定违约金,是指由法律直接规定的违约金。约定违约金,是指由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我国《合同法》颁布后,不再强调法定违约金,只规定了约定违约金,即违约金的适用需以当事人有约定为前提。当事人一方违约时,是否适用违约金责任,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约定,如果当事人约定了违约金,则守约方可以主张违约金责任,如果没有约定违约金,则违约金责任无适用的余地。据此,人民法院在审理一方当事人逾期付款的案件时,首先要看合同中是否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当事人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法院不得依职权主动判决一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需要明确的是,当事人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首先要明确的是债权人可以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关键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确定问题,实际上也就是要看利率标准如何确定。对此,可以依照本条第四款的规定确定。
     
      3.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能否调整问题。
     
      按照性质分类,违约金可分为惩罚性违约金和赔偿性违约金。惩罚性违约金,是固有意义上的违约金,又称违约罚。其作用在于惩罚,如果对方因违约而遭受财产损失,则违约一方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另行赔偿对方的损失。赔偿性违约金,是对合同一方当事人因他方违约可能遭受的财产损失的一种预先估计,给付了违约金,即免除了违约一方赔偿对方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的责任,即使损失大于违约金,亦不再补偿。从《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来看,《民法典》规定的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赔偿性的,同时有限地承认违约金的惩罚性。以赔偿性为主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际上是对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额的预先确定。既然是预先确定,则逾期付款违约金与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可能会不一致,因此,逾期付款违约金低于逾期付款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要求增加,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
     
      4.关于请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请求继续履行原价款债务能够并用问题。
     
      请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请求继续履行原价款债务是出卖人的两项不同的合同权利,二者既可以同时主张,也可以分别主张,出卖人接受价款与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项请求权的实现并不能导致另一项请求权的消灭。申言之,权利的放弃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通过推定的方式认为出卖人放弃了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
     
      5.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起点与终点问题。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起点:逾期付款违约金是买受人在付款期限届满时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之一,付款期限决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付款期限截止之日的次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开始计算。
     
      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付款期限条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条款可以各自独立存在,各自的变更均属于合同部分条款的变更,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因此,付款期限的变更并不导致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计算方法等发生变更、消灭,只会导致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的起算点相应发生变化。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终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终点问题,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到何时为止。对此,应因案而异,根据个案情形具体裁量。
     
      (1)如果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则违约方在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继续占用价款造成守约方的逾期付款损失则无法得到赔偿,而违约方却可以因无偿占用守约方的资金而取得孳息收益,这对守约方是不公正的,故此种意见不可取。
     
      (2)如果判决计算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当违约方并未在生效裁判所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时,其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这一惩罚性的利息责任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意味着上述判决要么排除了该惩罚性利息责任的适用而另行确定了一种不同的责任标准,要么是对一种行为同时课以两种赔偿责任,前者属于违法,后者显失公平。故此种意见不应采纳。
     
      (3)如果判决计算到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因判决所确定的违约方的履行期限并非一个确定的期日,而是一个期间,违约方可在此期间内的任何一个时点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而不必承担惩罚性的利息责任,如果违约方实际在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前即完成了给付,而逾期付款违约金却仍要计算到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显然不合理。
     
      (4)如果判决计算到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在通常情况下是公正合理的,但这种计算方式并非对任何类型的案件都完全适用,在某些特殊情形下,还要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特殊处理。比如,当事人事先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时限,而这种约定又不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冲突,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时限则应按约定判决,不应再计算到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再比如,在再审案件中,原生效裁判判决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经再审改判违约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则逾期付款违约金就不能由逾期付款之日持续计算到再审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因为从原终审判决生效到再审判决作出之间的期限应予以扣除。
     
      6.关于本条第三款的适用问题。
     
      本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第一,如果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仅仅对原合同履行情况作出确认,并未对原合同作出变更,或仅是对原合同要素之外的其他内容作出部分变更,不涉及逾期付款责任的,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一并请求买受人依原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对账单、还款协议等已变更主合同中的价款等要素内容,导致原合同发生实质性改变,合同的同一性丧失,发生债的更改(即以新债务消灭旧债务)的,此时,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构成一个新的合同,原合同归于消灭,出卖人依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一并请求买受人依原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因原合同已经不复存在,故对其请求,人民法院不应支持。
     
      第三,逾期付款利息属于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法定孳息损失,在合同当事人仅约定了违约金的情况下,守约方应优先适用违约金责任,而不能主张损害赔偿。但如果当事人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违约产生的利息损害赔偿额或者其计算方法,则守约方在出现违约情形时可选择适用。根据这一原则,如果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既未对原合同作出变更,也未形成债的更改,但其中明确载有逾期付款利息数额,而出卖人根据该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的,表明出卖人是依据该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主张损失赔偿,因此,原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再重复适用。
     
      7.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与逾期付款损失的区分与衔接适用问题。
     
      根据本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可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可见,逾期付款损失是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逾期付款损害赔偿方法时,对守约方损失的一种救济手段。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受方的利息损失,即当价款支付方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时,价款接受方本可以获得由该金钱所产生的法定孳息,但由于价款支付方并未按期支付,由此给价款接受方造成了法定孳息的损失。
     
      逾期付款违约金与逾期付款损失赔偿责任作为两种不同的违约责任形式,当事人基于契约自由原则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与逾期付款损失赔偿在责任范围上存在不一致,即当事人通过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所获得的赔偿额可以适当高于逾期付款损失,这是二者的根本不同。但在当事人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未约定其如何计算的情况下,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则应与逾期付款损失相当,以体现违约责任的损害填补功能。此时,裁判最终确定违约方承担的责任形式仍应是违约金责任,而非赔偿损失责任,但在责任范围以及计算方法上,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则与赔偿损失并无不同。
     
      最后,强调一个问题:本解释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是一种开放式的规定,可参照适用于其他各类有偿合同。
     
      第十九条  〔本条对应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未作实质性修改〕
     
      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
     
      【新旧对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7月1日起施行 法释〔2012〕8号)
     
      第二十五条  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联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节录)
     
      第五百六十三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第五百九十九条  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
     
      【实务解读】
     
      本条是关于违反从给付义务而解除合同的规定。
     
      1.关于合同义务的分类。
     
      合同义务包括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此外,在合同关系上,还有所谓不真正义务(间接义务)。给付义务又可分为主给付义务和从给付义务。
     
      合同中的主给付义务,是指合同关系所固有、必备,并用以决定合同类型的基本义务,属于合同关系的要素。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交付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并移转其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并受领标的物,即属于各自的主给付义务。
     
      从给付义务是指本身不能决定合同关系的类型,仅具有辅助主给付义务的功能,以确保债权人的利益能够获得最大满足的义务类型。从给付义务的发生原因包括:(1)基于法律明文规定;(2)基于当事人的特别约定;(3)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及补充的合同解释。
     
      合同的附随义务是在合同关系的发展过程中,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附随产生的法定义务,包括当事人为缔结合同而接触、准备或磋商过程中的说明、告知、保密、保护等先合同义务;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应当履行的通知、协助、保密等合同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根据交易习惯应当履行的通知、协助、保密等后合同义务。
     
      不真正义务(间接义务)是指相对人通常不得请求履行,违反也并不发生损害赔偿责任,而仅使负有该项义务的人遭受权利减损或丧失的不利益的义务类型。例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后,对方负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守约方违反该项义务,无须向对方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而仅是使自己遭受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即为守约方的不真正义务。
     
      2.关于从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的区分问题。
     
      两者应以能否单独通过诉讼方式请求履行为判断标准,能够独立以诉讼方式请求履行的为从给付义务,不能够以独立的诉讼方式请求履行的为附随义务。换言之,从给付义务可以单独诉请履行,而附随义务的违反通常仅发生替代性的损害赔偿问题。从义务设定的目的角度观察,如果该义务是为了辅助主给付义务履行,应当认定为从给付义务;如果该义务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固有利益不受损害,则应认定为附随义务。
     
      3.关于违反从给付义务能否导致合同解除的问题。
     
      首先应明确的是,虽然从给付义务是一种辅助性义务,但从给付义务的违反也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甚至是使合同的目的完全落空,因此,违反从给付义务也可以导致合同解除。这是本条规定的核心要职所在。当事人依据本条规定主张合同解除时,人民法院是否支持,关键取决于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一要件是否具备的判断。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适用于迟延履行、不能履行、不适当履行、拒绝履行等各种违约形态,而且无需进行催告。
     
      合同目的可以分为一般目的和特殊目的。一般目的是通过签订和履行某一类合同所要达到的基本的、共通性的目标和结果。合同的一般目的无需特别声明即视为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均已知晓。合同的特殊目的是在一般交易目的之外当事人所欲实现的特殊交易目标。当事人在订立或履行合同时应将其特殊交易目的向对方明示才能产生相应的约束力。否则,当事人不得以特殊交易目的落空为由主张解除合同。
     
      特别说明一下,合同目的与合同动机有所不同。合同动机是指驱使行为人实施订立合同行为以达到合同目的的内心起因。如果当事人希望其内心动机转化为合同的目的,则应以明示方式告知合同相对方,在对方当事人知悉并同意订立合同的情况下,合同动机才能转化为合同的目的。
     
      4.关于如何判断某一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
     
      判断某一违约行为是否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本违约),一般可以综合考查以下因素:(1)违约部分的价值或金额与整个合同金额之间的比例。如果不适当履行部分的价值占全部合同金额的大部分,一般可以认为构成根本违约。(2)违约部分对合同目的实现的影响程度。如果违约部分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大影响,一般可以认定构成根本违约。(3)在迟延履行中,时间因素对合同目的实现的影响程度。如果依照合同性质或当事人的特殊合同目的,不在特定时日或期间履行,即不能达到合同目的的,则一方迟延履行可以认定为根本违约。(4)违约的后果及损害能否得到修补。如果违约是可以修补的,则一般不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5)在分批交货合同中,某一批交货义务的违反对整个合同的影响程度。如果某一批交货义务的违反并不影响其他交货义务的履行,则对该批交货义务的违反一般不构成根本违约。(6)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当事人期待通过合同而达到的交易目的往往无法实现。如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由于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所引起的,则这种违约行为应属于根本违约。
     
      最后,强调一个问题: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是对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导致合同解除的一般性规定,其中并未区分违约行为所违反的合同义务类型,而本条是针对违反从给付义务而解除合同所作的规定,属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具体化,是特别性规定,故应予优先适用。但在裁判文书的表述上,应当先引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再引用本条。如果违约方违反的不属于从给付义务,或者对违反的合同义务是否属于从给付义务难以甄别,则可以直接援引《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一般性规定进行裁判。
     
      第二十条  〔本条对应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未作实质性修改〕
     
      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
     
      【新旧对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7月1日起施行 法释〔2012〕8号)
     
      第二十六条  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
     
      【关联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节录)
     
      第五百零七条  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
     
      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五百六十七条  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实务解读】
     
      本条规定的是合同因违约解除与违约金条款适用的关系。
     
      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协商预先确定的独立于履行行为的一种定额赔偿损失计算方式,是根据合同一方在违反约定的情况下双方所达成的解决协议。违约金的支付主要是避免了损害赔偿计算困难及举证困难。质言之,违约金是当事人选择损害赔偿的一种定额计算方式。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包括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既然违约金是赔偿损失的定额计算方式,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包括可以请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或者说,违约金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合同解除后其效力不受影响。
     
      以往或者将违约金条款作为合同争议解决条款而适用《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或者将其作为结算和清理条款而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七条,来解决其与合同终止的效力关系。从本条规定来看,违约金条款可以解释为属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补救措施”,因而可以与解除权并存。
     
      适用本条规定,应注意以下问题:
     
      1.本条关于“合同因违约而解除”的规定表明,无论何种解除方式,适用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的前提必须是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具体而言:
     
      (1)在协议解除场合。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实质是以新的协议代替原来的合同。在此情形下,应当区分具体情况来决定违约金条款是否继续适用。第一,必须是在当事人因为违约而协议解除合同时,原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才能继续适用。如果当事人在该解除协议中对违约赔偿作出新的约定,则该解除协议实质是替代原合同,故原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不能适用,而应按解除协议中关于违约赔偿的约定处理。第二,如果当事人协议解除合同并非由于一方违约,则无适用原合同中违约金条款的余地。
     
      (2)在约定解除场合。约定解除通常分为两种情形:一是当事人预先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条件成立时合同自动解除。二是约定解除权,即当条件成立后,守约方有权选择是否解除合同。在约定解除场合,只有依据的合同解除条件是一方违约,合同解除后才能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否则,不能适用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
     
      (3)在法定解除场合。法定解除是由法律直接规定解除的条件,当此条件具备时,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的诸情形中,只有因违约而导致的合同法定解除场合,才能适用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
     
      2.就违约金的补偿性而言,违约金本质上属于损害赔偿额的预定,其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的损失,相当于履行的替代。这就决定了如果违约金请求权与合同解除后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指向的是同一损害,则应避免同时适用,否则将会出现债权人双重获益的结果。
     
      3.在合同解除后适用违约金场合,应当以因违约而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作为衡量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基础标准。同时,应当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如果解除权人全部或者部分履行了合同,在衡量因违约而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时,应考虑可得利益损失。如果约定的违约金与因违约而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相差较大,则可以予以适当增加或减少。
     
      4.违约金过分高于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的,可以根据违约的类型作不同的处理:
     
      (1)违约方属于恶意违约的,守约方主张支付违约金时,如果违约方认为违约金过高而提出调整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适当调整,但该调整的适当程度应当体现出对恶意违约的惩罚色彩。
     
      (2)违约方构成违约,非违约方也有过失的,当违约金约定过高时,人民法院可以将违约金往下调,稍微比损失略高一点,做到基本相符,差距不大,不应过多地体现惩罚色彩。
     
      (3)守约方欲通过高额违约金从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中获取暴利的,对于违约金过高部分应当认定无效,将违约金调成与实际损失相等。
     
      5.关于调整违约金的举证责任问题。在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而请求减少场合,违约方需提供足以让法官对违约金约定公平性产生怀疑的初步证据,然后法官可将证明违约金合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守约方承担。
     
      6.在考量合同解除时违约金与损害赔偿之间的关系时,应当考虑到合同解除时的损害赔偿包括了违约金指向的违约损害和此外的损害,为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人民法院应当首先支持违约金的支付请求,然后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确立的违约金调整方法调整即可:或认为违约金已涵盖了损害赔偿,不再支持损害赔偿请求;或认为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依当事人的请求增加相应的数额。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徐忠兴,单位为吉林省法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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