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GPS到BEIDOU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采信应当有明确的规制
2021/4/11 14:47:34  点击率[541]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司法制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1年
    【中文关键字】北斗掉线;自杀;电子证据;规制
    【全文】

      目前,河北大货车司机金德强因为“北斗掉线”面临被罚款2000元而喝农药自杀事件,从4月5日被媒体披露到现在,热度不下,新华社称“这个锅北斗不该背”,称掉线不是北斗系统的原因,多家媒体调查后认为,一般来说,货车北斗定位掉线主要有三个原因:记录仪质量差、运营商的信号差、人为的干扰。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北斗自身原因导致掉线,也有可能是司机做手脚。
     
      官方4月10日的调查结论是:执法人员发现该货车北斗定位系统未在线运行,涉嫌违反道路运输有关法规,根据《河北省道路运输条例》规定,告诉金德强类似案件查实后罚款2000元。执法人员与金德强之间没有过激言行,也没有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金德强喝农药,工作人员发现后即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金德强抢救无效后死亡。言外之意,执法机关是没有责任的,金德强的服毒自杀,是自身的原因。
     
      财新网刊发的《被扣车罚款后 河北一卡车司机服毒自杀》一文中“据统计,国内大约有3000玩卡车司机,相较于超载、超限等安全隐患,卡车司机多年来面临的滥罚款现象也一直较为严重。”“各地路政、交警等部门的滥罚一直是卡车司机面临的困境之一”。
     
      每次发生以生命为代价的事故,无不让人心惊胆颤。从2003年的“孙志刚收容致死”事件到2021年的“金德强被罚致死”事件,我相信党和政府会认真调查处理相关人员,而被处理的公职人员都会喊冤,这好像成了惯例。但是却值得人深思,魏德强之死是因为北斗掉线没有数据被罚,而笔者作为一名律师,前两年代理的“810秦岭一号隧道特大交通事故”中,因为死亡三十余人,国务院调查报告要追究十余人的刑事责任,本人担任其辩护人的交警中队长因为GPS数据显示过司机和客车超速、疲劳驾驶没有引起交警重视给与行政处罚,该交警被以玩忽职守而追究刑事责任。
     
      从GPS数据到BEIDOU数据,为何会引发命案和公职人员被判刑?当年在陕西省某县的刑事法庭上,笔者依据公诉方提供的GPS数据在法庭上质疑:事故发生的当天,GPS数据的错误率高达76%,事故发生前30分钟根本没有GPS数据,之前安装在大客车上的GPS数据经常掉线、漂移,这些数据,作为电子证据,根本无法保证数据的客观、全面、真实、准确,又则能作为衡量一个交警要以此为依据对大客车司机进行处罚?公诉人无语,称理解但是自己是在履职,不反驳也无法反驳辩护人的观点,但最终交警依然被定罪,只是判了缓刑也丢了公职身份。
     
      而今,河北的路政和交警查了一个疑似北斗系统掉线的大货车司机准备做出行政处罚,直接就引发了一条人命的灭失,面对汹涌的媒体评论,笔者作为一名律师,仅仅从GPS到BEIDOU的电子数据,能否作为证据对当事人进行行政处罚,或者追究刑事责任?这种特殊的电子数据,在行政或者司法机关在采信时,是否需要一些规制?
     
      答案是一定的,一定需要规制。涉及人的生命灭失和自由为代价的判刑,GPS和BEIDOU电子数据的采信,必须得到规制。如果对于此类电子证据的采信不加以规制,或者是没有一个详细而具有操作性的采信规则,生命和自由的代价还将层出不穷。当年孙志刚的生命换来了《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的废止,而如今,如果金德强自杀,能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无论从行政处罚还是刑事处罚,对于电子证据的采信能有更深入、全面、客观、正确的认识,并且在行政或者刑事程序上加以规制,而更具有可操作性和采信方法,我相信能够减少司机们的自杀、能够减少公职人员的牢狱之灾。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也算告慰了金德强的在天之灵。
     
      从行政处罚的角度来讲,即将在2021年7月15日实施的《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利用电子技术监控设备收集、固定违法事实的,应当经过法制和技术审核,确保电子技术监控设备符合标准、设置合理、标志明显,设置地点应当向社会公布。  电子技术监控设备记录违法事实应当真实、清晰、完整、准确。行政机关应当审核记录内容是否符合要求;未经审核或者经审核不符合要求的,不得作为行政处罚的证据。  行政机关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违法事实,并采取信息化手段或者其他措施,为当事人查询、陈述和申辩提供便利。不得限制或者变相限制当事人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
     
      具体到金德强案件,律师认为,如果要依据北斗掉线对金德强做出罚款2000元的罚款,必须证明如下事实:
     
      1、金德强车辆上安装的北斗接受设备是合格的产品
     
      2、该北斗接受设备经过定期检验是合格的
     
      3、该北斗接受设备的掉线,是金德强故意破坏卫星定位装置以及恶意人为干扰、屏蔽卫星定位装置信号的或者是伪造、篡改、删除车辆动态监控数据的
     
      只有达到以上几个条件,或者说路政部门要有证据证明了以上事实,才能援引《道路运输车辆动态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对金德强实施罚款这一行政行为。而从媒体披露的情况来看,路政机关的证据仅仅是因为检查时北斗掉线,就要罚2000元,不要说金德强,换谁都是有疑问的,这样的处罚依据,显然与行政处罚法要求的相差甚远,说到底,路政机关难逃责任。
     
      而从刑事诉讼的角度出发,《刑事诉讼法》及公检法三家的对该法的解释及规定,都对于电子数据的收集已经有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实践中,大家对于电子数据在法庭上的示证与质证都有相对完善的规则,但是,实际的司法活动中还存在与北斗掉线一样的现实问题,现行的刑事诉讼法规定了行政机关调取的证据可以作为刑事证据使用,虽然规定了要经过质证,但是,真到了刑事诉讼的程序中,奉行的是拿来主义,反正案件有来源,就是合法的和不可质疑的,如此采信的方法又怎能没有错案?又怎能不冤枉了那些调查报告中指明的要受到刑事追究的公职人员?
     
      所以,如果金德强的自杀行为能够引起行政及司法部门的真正重视,把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收集、固定、采信规定的更科学、合理、具有可操性和可以追根溯源性,结合与其他证据相印证的证据采信法则,就不会存在北斗掉线谁来背锅的问题,就不会存在利益链条上的互相包庇问题,就不会让货车司机和路政交警部门面对重特大责任事故战战兢兢,法律的归法律,只有这样,才不枉一条生命的意义。
     
      李松奎律师
     
      2021年4月11日星期日
     
      附:《道路运输车辆动态监督管理办法》
     
      第三十七条,道路运输经营者使用卫星定位装置出现故障不能保持在线的运输车辆从事经营活动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800元罚款。
     
      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一)破坏卫星定位装置以及恶意人为干扰、屏蔽卫星定位装置信号的;(二)伪造、篡改、删除车辆动态监控数据的。

    【作者简介】

    李松奎律师,河南致义律师事务所主任,以刑事辩护为主业,一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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