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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银行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的法律特征和质权认定标准

  近十年来,为解决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题,以政策、规章和条例的要求、鼓励为背景,银行业金融机构普遍与融资担保机构合作开展融资担保授信业务。其中,融资担保机构缴存于银行的保证金,是用来作为银行授信的质押担保的。而长期以来,对于融资担保机构保证金质权成立的司法认定标准不统一,出现诸多相矛盾的判例,导致银行质权实现的不确定性风险。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曾公布一个2015年54号指导性判例,但因其效力、影响力不及于司法解释或审判纪要,或因各保全或执行法院对自己主办案件特殊保护而抵触适用,其指导性受到影响。鉴于审判标准的不确定性带来银行业普遍风险,又关系到整个银行业和融资担保机构融资担保业务的规范发展,虽早有诸多专家学者或律师撰文讨论,但直至2019年11月公布的第九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仍未作出明确统一的指导意见,为此,笔者再撰此文,阐明论述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模式的特殊性及在此情形下银行质权的认定标准,并呼吁最高院适应现实要求,明确出台相关意见。

  一、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模式的特殊性

  物权法、担保法有关保证、质押法律规范,是融资担保业务合法性基础。融资担保业务基本模式为:融资担保机构为银行贷款、银行承兑汇票、银行信用证、银行保函等授信业务形成的银行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融资担保机构在银行开立保证金专用账户,以账户所存约定额度的保证金作为银行授信债权的质押。当所担保的债务逾期时,银行可要求融资担保机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可行使相应保证金的质权。

  如果是融资担保业务以外企业单笔授信业务的保证金质押,银行质权一般不会发生争议,但与单笔授信业务保证金质押不同,因融资担保机构以担保业务为常业,其保证金质押具有以下特殊性:

  、保证金质押条款适用的概括性:不签署单笔业务的保证金质押协议,担保合作协议的保证金质押条款适用于所有担保合作的授信业务。融资担保机构与银行签署一个总的融资担保业务合作协议(或称融资担保机构合作协议、担保额度合同、保证金质押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等,名称不一而足,本文统称“担保合作协议”),其中约定保证金账户和保证金质押等内容。担保合作协议一般约定:根据融资担保机构的资信等级或担保能力,银行在一定期限内给予该机构一个授信担保总额度,担保机构在该额度内开展担保业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和保证金质押担保。根据约定的保证金放大倍数(即授信担保总额度与保证金比例),担保机构一次性存入约定数额的保证金,或根据担保业务进度、规模相应增减保证金。银行对经审查同意的受信人提供授信时,担保机构对同意担保的相应授信债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以约定放大倍数或比例的保证金作为质押担保。担保合作协议都会约定,保证金账户资金专用于保证金而不用于其他结算,未经债权银行同意,融资担保机构不得支取保证金用于其他用途。所担保的主债权逾期后,担保机构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外,银行可以扣划保证金偿付主债权。对于保证金的扣划,实践中出现两种不同约定:

  (1)有的约定:所担保的任一笔授信出现逾期,银行可扣划相应比例保证金实现质权;

  (2)有的约定:所担保的任一授信出现逾期,银行可以从保证金账户(甚至任一在该行的账户)扣划资金以实现债权。保证金账户资金被扣划后,账户资金相对于已担保债权比例不足的,融资担保机构需在约定时间内补足保证金,否则银行有权中止或终止合作业务。

  在实际业务操作中,融资担保机构对每笔授信业务会签署单独的保证合同,但不再就保证金质押另行签署单独的质押协议。所以,担保合作协议的保证金质押条款适用于所担保的所有授信业务,具有概括性。

  、保证金的混合性:不就每个被担保人、每笔授信担保业务分别开立保证金账户,所有担保业务只开立一个保证金账户,账户内的资金,按约定比例用于一定期限内所发生的大量授信业务的质押。即一个保证金账户含多笔担保业务的保证金,保证金具混合性。

  、保证金的动态性或称浮动性:融资担保业务以外的单笔授信业务的保证金质押,在整个授信合同履行期间,保证金是处于静态的,即保证金数额是固定不变的;而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账户的资金是动态的变化的,或称是浮动的,其随着担保业务数量和规模的增加,以及部分业务的债权实现或质权实现而浮动。所以,融资担保机构保证金专户内的保证金具有动态性或称浮动性。

  二、部分高院和最高院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认定标准的比较分析

  在最高院2015年54号指导性案例公布前,部分高院曾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权认定标准作出规定,其认定标准的不同,主要体现在对保证金特定化标准的理解不同,是否要求保证金与授信业务必须一一对应。

  (一)福建高院采取的是保证金与授信业务一一对应并作标注说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8日《关于依法规范金融案件审理和执行的若干意见(试行)》规定:“对于保证金的执行,要正确区分银行承兑汇票、信用证、保函、融资性担保公司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性质,区别不同情况慎重处理。(1)对符合下列条件的账户资金,执行法院经审查后,可不予冻结:①当事人已经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明确了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状况、担保范围;②账户内资金已经特定化。账户在名称上专门标识“保证金账户”,与一般结算账户、基本账户相区分,且出质人已经将保证金存入专门保证金账户,并对每笔保证金作出标注,与借款合同形成一一对应;③债权人对保证金具有实际控制权。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只能作为担保项下的支付,出质人不得自由支配账户内资金。(2)对于有争议的保证金账户,执行法院可以冻结但不得处分,并向异议人释明应依法通过诉讼程序确认对保证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福建高院前述规定,是吸收此前福州中院(2013)榕民初字第997号、(2014)闽民终字第692号判例,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行诉李爱英、詹志锋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二审判决书的裁判观点作出的。该案是银行起诉借款人、融资担保公司等承担借款和担保责任的案件。福州中院在其(2013)榕民初字第997号判决书中认为:“保证金”形式的金钱特定化,应同时具备账户特定化和资金特定化的特征,账户特定化目的在于实现资金的特定化。关于账户特定化,账户在功能上不能用于普通结算业务,仅用于存储“保证金”,做到专款专用;在形式外观上应有别于普通结算账户,便于第三方直观地识别。关于资金特定化,可通过每个账户仅存入单笔“保证金”的方式实现特定化;亦可将多笔业务项下的“保证金”存入同一账户,但应采取技术措施将不同业务的“保证金”在同一账户中予以区分,避免相互混同而丧失特定化;并且,“保证金”除划扣用于抵偿相应的主债务外,其金额不能随意发生变动。

  鉴于福州中院的上述认知,福州中院认为该案中的融资担保机构各笔不同业务的“保证金”均存在同一个账户中,账户内“保证金”多达34笔,各笔资金进入该账户后未作技术区分,未能实现特定化。尽管原告银行管理和控制被告融资担保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资金,福建中院未支持银行对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银行上诉后,福建高院又以(2014)闽民终字第692号判决驳回了银行上诉请求。

  该判例作为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公布金融商事审判十大案例之一公布,并由福建高院吸收其认定标准,给银行在主张保证金质权的借款担保纠纷、执行异议纠纷中带来普遍影响和诉讼风险。福建中院和福建高院对于保证金的执行异议中保证金质权审查标准,明确采用的是单笔保证金与单笔授信一一对应原则,并且要求每笔保证金一一标注,与授信合同一一对应。这与多笔保证金作为各类物共存于一个账户,且未必一笔一对应存入并设定质押的情况并不相符,对于银行来说也勉为其难,不适应融资担保业务本身特点和发展要求。

  (二)江苏高院采用的是“保证金余额说”,不要求保证金与所担保授信的一一对应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7月31日《关于当前商事审判若干问题的解答》,对担保人(主要是融资性担保公司)存在银行保证金账户的保证金是否构成质押,作了如下解答:“在实务中,有的银行在管理保证金账户过程中,对款项的特定化不够明显,同一保证金账户对应着几个债务人,保证金与所担保的债务缺乏一一对应关系,保证金额度区分不清,有的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还有增减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结合担保公司与银行之间的约定及相应贷款情况,对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性质进行区分后认定。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与贷款保证金虽没有一一对应关系,但保证金进入账户的时间与贷款时间相符,而账户余额在所担保债务的保证金额度之内的,应认定为保证金,账户余额超过所担保债务保证金额度的,应认定为存款。”

  与上述规定相应,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8日《关于执行疑难若干问题的解答》明确:“银行在经营贷款或承兑汇票等业务过程中,往往要求担保人(主要是融资性担保公司)提供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存入债权银行作为履约担保,在保证金合同担保的银行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银行有权直接从保证金账户扣除相应保证金偿还借款。该保证金的性质可以认定为金钱质押,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对银行提出的执行异议,重在审查该保证金是否‘特定化’,即是否担保特定债权且银行可以优先受偿。在银行经营业务中,保证金和担保债权可能并未一一对应,保证金的额度还会发生增减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结合担保人与银行之间的约定以及贷出和偿还等贷款情况,对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性质进行区分后认定。”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5日《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规定:“案外人以其对特户、封金、保证金享有质权为由,请求实现质权并要求解除查封或冻结措施或者请求不得扣划的,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应予以支持:(1)案外人与出质人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2)出质人已经开设专门的保证金账户;(3)该账户内资金已经移交给案外人实际控制或者占有;(4)该账户有别于出质人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账户。”

  从江苏高院的两个“解答”和“指南”看,江苏高院强调“对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性质进行区分后认定”,区分认定方法不是按保证金笔数与授信业务必须一一对应去区分,而是:“(保证金)账户余额在所担保债务的保证金额度之内的,应认定为保证金,(保证金)账户余额超过所担保债务保证金额度的,应认定为存款。”这一方式,以承认保证金的混合性为前提,按担保债权总额要求的保证金额度区分账户内资金性质,可称之为“保证金余额说”。

  江苏高院强调“重在审查该保证金是否‘特定化’,即是否担保特定债权”而不论是否一一对应,是符合担保法有关质押设立的立法精神的:1、保证金存于专门账户,由银行占有和控制,符合质权成立的特定化和占有公示要求;2、保证金担保具体授信(即特定债权),双方具有关联性。

  所以,江苏高院在上述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指南中,确立了认定保证金质权成立的四个条件:(1)案外人与出质人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2)出质人已经开设专门的保证金账户;(3)该账户内资金已经移交给案外人实际控制或者占有;(4)该账户有别于出质人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账户。这一认定标准既符合法律规定,也适应保证金质押担保授信业务的实际情况。

  当然,“保证金进入账户的时间与贷款时间相符”的表述易生歧义,这里应是法律逻辑的相符,保证金既可以在授信业务发生前存入,也可以是发生授信业务后按约定存入或追加,应考察的是关联性而非时间。对保证金存入时间考察不具有法律意义。

  (三)安徽高院公布的参考性案例显示,该院亦不要求保证金与授信的一一对应关系

  安徽高院审理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安徽省分行诉张大标、 安徽长江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案”反映了该院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权的认定标准。2013年11月19日,安徽省高院作出(2013)皖民二终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撤销合肥中院一审判决,认定农发行安徽分行对长江担保公司账户内的13383132。57元资金享有质权。申请执行人向最高院申请再审,2014年10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239号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后,安徽省高院于2014年发布为安徽法院第8号参考性案例。

  有关该案融资担保合作协议约定、融资担保业务发生、保证金账户资金质押的基本事实(见最高院公布的54号指导案例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7日,农发行安徽分行与长江担保公司签订一份《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其中第三条‘担保方式及担保责任’约定:甲方(长江担保公司)向乙方(农发行安徽分行)提供的保证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第四条‘担保保证金(担保存款)’约定:甲方在乙方开立担保保证金专户,担保保证金专户行为农发行安徽分行营业部,账号尾号为9511;甲方需将具体担保业务约定的保证金在保证合同签订前存入担保保证金专户,甲方需缴存的保证金不低于贷款额度的10%;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动用担保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第六条‘贷款的催收、展期及担保责任的承担’约定:借款人逾期未能足额还款的,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后五日内按照第三条约定向乙方承担担保责任,并将相应款项划入乙方指定账户。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在乙方开立的担保专户的余额无论因何原因而小于约定的额度时,甲方应在接到乙方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补足,补足前乙方可以中止本协议项下业务。甲方违反本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没有按时履行保证责任的,乙方有权从甲方在其开立的担保基金专户或其他任一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2009年10月30日、2010年10月30日,农发行安徽分行与长江担保公司还分别签订与上述合作协议内容相似的两份《信贷担保业务合作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农发行安徽分行与长江担保公司就贷款担保业务进行合作,长江担保公司在农发行安徽分行处开立担保保证金账户,账号尾号为9511。长江担保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缴存规定比例的担保保证金,并据此为相应额度的贷款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自2009年4月3日至2012年12月31日,该账户共发生了107笔业务,其中贷方业务为长江担保公司缴存的保证金;借方业务主要涉及两大类,一类是贷款归还后长江担保公司申请农发行安徽分行退还的保证金,部分退至债务人的账户;另一类是贷款逾期后农发行安徽分行从该账户内扣划的保证金。”

  安徽高院公布的裁判要点为:

  、当事人之间虽未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等一般条款,应认定双方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2、为出质金钱开立保证金专户并存入保证金,且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的,符合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特定化不等于固定化,因业务开展发生资金余额浮动不影响特定化的构成。3、出质人未经质权人同意不得动用保证金专户内资金,且质权人有权从保证金专户扣划与出质人没有按时履行保证责任相应的款项,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

  安徽高院发布该参考案例,在于三个方面的指导性:1、质押合同的认定标准;2、保证金特定化认定标准;3、移交质权人占有的认定标准。

  笔者未查到其他省市高院作出相应规定,但查询到山东青岛2017年发布十大金融审判典型案例中第三个涉及银行执行异议的案件,反映了青岛中院标准。青岛中院认为,担保公司在银行开立的明确账户性质为“保证金户”的账户已经特定化并且由银行实际控制,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银行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最高院指导性案例的确定的认定标准

  安徽高院审理的前述案件判决,被最高院以审判监督程序维持后,愈来愈得到最高院的肯定。2015年初,该案作为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刊登于《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5年第1期。其公布的裁判摘要为:

  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质押生效的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双方当事人已经依约为出质金钱开立了担保保证金专用账户并存入保证金,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特定化的要求。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账户因业务开展发生浮动不影响特定化的构成。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银行取得对该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即应认定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

  最终,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于2015年11月19日发布为第54号指导性案例。所发布的裁判要点为:

  当事人依约为出质的金钱开立保证金专门账户,且质权人取得对该专门账户的占有控制权,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即使该账户内资金余额发生浮动,也不影响该金钱质权的设立。

  经最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才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具有普遍的指导性效力。54号案例的指导性,在于解决其提炼的裁定要点涉及的保证金特定化和移交占有两个标准问题,即:1、出质金钱存入当事人依约开立保证金专门账户,符合特定化要求;2、质权人取得对该专门账户的占有控制权,符合移交占有要求;3、账户内资金的浮动不影响质权的成立。

  三、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权标准的系统认识

  法院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权认定标准不一致,是法院审判业务对审理对象认识和研究不足导致的。笔者认为,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模式,是广大金融法务专家,基于金钱质押法律规范的理解,适应融资担保业务要求而设计的。广大金融法务专家对法律规范的理解和适用,应得到审判实务的认可,从而使审判实务适应融资担保业务特点而不是制约该业务的发展。以下认识,应形成人民法院审判相关业务的共识:

  (一)保证金质押的意思表示即构成质押协议,担保合作协议质押条款适用的概括性,协议中是否存在“质押”字样,不影响质押合同成立

  担保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间,融资担保机构对每笔具体授信业务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的方式,该协议效力及于所有具体授信业务的保证金质押。银行与融资担保公司之间不就每笔授信单独订立保证金质押合同;协议标题甚至条款中是否带有“质押”字样,不影响质押合同的认定。只要担保协议中关于保证金质押条款基本要素齐备,以保证金担保主债权的意思表示明确,质押合同就成立。前述两方面认识,其实是常识问题。

  号案例中,融资担保机构和银行担保合作协议的保证金质押条款,也是概括性地约定适用于双方担保合作的所有授信业务。安徽高院和最高院,认可其对争议案件的适用效力,是银行对争议保证金的享有质权的合同约定。张大标对该案的申请再审称“安徽高院认定《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属于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长江担保公司和农发行安徽分行之间并没有书面的质押合同,并且《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质押合同应当具备的一般条款,没有质押的意思表示,而是约定了连带责任保证。”但最高院在(2014)民申字第1239号裁定书认为:“农发行安徽分行与长江担保公司之间虽未单独订立质押合同,但双方签订的《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有关条款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等一般条款,应据此认定双方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该担保系长江担保公司为其履行连带保证责任提供的特定账户内的金钱质押担保,与其向农发行安徽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不矛盾。对张大标关于安徽高院对本案质押合同成立的认定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保证金账户资金与所担保债权的逻辑关联构成质押担保要素,保证金的混合性不影响质权的成立,没必要要求保证金笔数与担保债权的一一对应关系

  保证金不同于封金。从54号案例看,从安徽高院到最高院,都不认为融资担保业务中保证金的混合性影响质权的成立:将授信业务保证金存入约定的保证金专户,即实现了特定化;保证金的混合性,不影响保证金特定化,勿需要求一笔授信对应一个保证金专户或一笔保证金。

  关于保证金的认定,笔者认同江苏高院掌握的“保证金余额说”标准和认定方法。在考察时点,根据所担保授信要求的保证金额度,比对账户保证金额度,来判断账户资金构成质押或不构成质押的性质及其数额。在授信业务要求的保证金额度之内的,视为具有质押功能的保证金,额度之外的余额,视为不具有质押功能的资金。另外,银行对于保证金是按活期存款对待支付利息的,保证金质权,还应及于保证金的孳息,在区分账户资金性质时应予考虑。

  “保证金余额说”是符合融资担保业务实际情况的,应予借鉴:1、多笔授信业务的保证金作为种类物共存于同一账户,实际上无法区分,但皆由质权人管理和控制起到担保作用;2、银行常根据融资担保机构在一个合作期限内(比如一年)可担保额度,要求其一次性存入保证金,在存入保证金额度内开展具体授信业务,陆续实现保证金的质押功能。根据约定或实际履行情况,当所担保的授信业务增加时,担保融资担保机构也可能陆续存入不确定笔数和额度的保证金。反之,则可能返还部分保证金使总额减少。3、一笔授信业务逾期,银行除扣划约定额度保证金,也常根据双方约定扣划保证金账户内更多资金,因扣划导致保证金存款相对于所担保债权不足的,由融资担保机构补足。所以,融资担保机构作为出质人一般并不是一笔一对应存入账户并设定质押的,将保证金机械地进行物理区分,既不符合实际,也无法律意义。

  (三)银行对保证金的控制和保证金专用性构成质权成立的核心要素,保证金的动态性或浮动性,不影响质权的成立

  只要实现质权人对保证金的控制,保证金用于银行实现质权而不用于质押担保业务以外的用途,就应认定符合银行占有和保证金特定化要求。这才是法院司法审判需重点关注的。从江苏高院规定和54号案例看,江苏高院、安徽高院和最高法院都认为保证金的浮动性不影响质权的成立。两省法院和最高院54号案例,以对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押模式和法律特征的认同为前提:1、保证金的混合性与浮动性是一体两面,不存在混合性,也不会有浮动性。2、多笔授信的保证金共存于一个专门账户,出质人增加或补充保证金、质权人扣划保证金引起的增减变化,不影响保证金特定化要求和移交占有要求。

  (四)即使银行可对保证金账户多于担保债权出质比例的资金进行扣划,也不影响银行保证金质权的成立

  担保合作协议常约定,一旦融资担保机构所担保的任一笔债权逾期,银行可扣划保证金账户或在该行开户的任何账户存款,以实现全部债权;因扣划导致保证金余额相对于所担保的债权余额而不足的,融资担保机构应予补足。首先,这是双方的自由约定,账户资金未设置第三方权利时,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是合法有效的;其次,这一约定并不意味着逾期债权对相应数额的保证金质权或优先受偿权的性质的改变,对多扣划数额或比例的保证金,是质权人取得出质人同意,以质权人放弃其对自己其他债权的质押担保,令相应债权临时处于无质押担保状态的让步而实现的。融资担保机构是否或能否补足相应保证金后,以实现相应债权的质押担保,仅涉及质权人和出质人双方利益的调整或实现。第三,这是和融资担保机构承担保证金质押责任并同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义务相应的。这一约定也未增加融资担保机构责任,侵害融资担保机构的利益。在涉及保证金的执行异议诉讼中,对保证金的这一约定或诉讼前按约定进行的扣划,未超出融资担保机构责任,未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只要质权人实现对保证金的控制,审判机关不能主动干预否认银行对保证金账户资金的质权。

  最高院54号案例认定事实中,农发行安徽分行与长江担保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同样也是约定,融资担保机构“长江担保公司”没有按时履行保证责任的,银行“农发行安徽分行”有权从长江担保公司在其开立的担保基金专户或其他任一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长江担保公司”在该行开立的担保专户的余额无论因何原因而小于约定的额度时,应在接到通知后补足。

  综上,笔者认为,法院的审判业务应研究和适应融资担保业务的现实和发展需要,形成上述共识。继54号案例发布后,最高院相应又审理判决了诸多涉及银行保证金质权认定的案件,如最高法(2015)民提字第175号,(2016)民申3399号,(2016)民终100号,(2017)民申3942号 ,(2017)民申4324、4325号,(2018)民再27号,(2018)民申1209号,这些案件的裁判文书,对于保证金质押协议和银行质权的认定标准,是与54号案例的裁判观点一致或相佐证的,但都是碎片化的、不系统的。由于最高院判例的局限性、指导性案例效力的有限性,对于普遍存在、不断产生的融资担保业务保证金质权异议纠纷,最高院应至少以审判纪要甚至司法解释的形式,出台明确的规定。这也是银行业界、司法实务界早就普遍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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