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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逃生的机会应当给谁?

小说《流浪地球》写道:“古代曾有过一个伦理学问题:当洪水到来时,一个只能救走一个人的男人,是去救他的父亲呢,还是去救他的儿子?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提出这个问题很不可理解。当我到达中心广场时,看到人们已按年龄排起了长长的队。最靠近电梯口的是由机器人保育员抱着的婴儿,然后是幼儿园的孩子,再往后是小学生……我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部分。爸爸现在在近地轨道值班,城里只有我和妈妈,我现在看不到妈妈,就顺着长长的队伍跑,没跑多远就被士兵拦住了。我知道她在最后一段,因为这个城市主要是学校集中地,家庭很少,她已经算年纪大的那批人了。”

泰坦尼克号海难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让妇孺先走。有人提出质疑,说头等舱和二等舱的死亡率低,三等舱的死亡率高,贫富、舱位决定了生死。这是片面的。男人二等舱的死亡率高于三等舱,而且男人在所有舱位的死亡率都远高于妇女和儿童。男船员的死亡率也远高于女船员。

如果逃生机会是有限的,根据什么原则选择让谁活下来呢?第一个原则是利益原则,谁有用谁活。一般来说,青壮年最有用,老人和儿童无用。儿童是潜力股,将来有用,老人最没用。这个利益是公共利益而不是个人利益。按照利益原则,应该活下来的是首先是成年人,其次是儿童,最后是老人。在成年人中,在灾难面前,男人通常比女人有用。这话得罪了女权主义者,却是事实。例子下面举。

第二个原则是道德原则,照顾弱者是人类的美德。儿童、妇女和老人都是弱者。尽管在日常生活中老人受照顾,但是在灾难面前,老人不在照顾之中,因为他们没用。尽管这很伤人,也是事实。老女人因为是女人被照顾了,没被照顾的老人只有老男人。

张巡、许远守睢阳,粮食吃完了吃马,然后吃人。吃什么人呢?百姓家吃小孩。原因无非三个:小孩没用,吃小孩舆论压力小,小孩好吃。军队吃什么呢?吃女人。张巡把自己的小老婆献出来,当众杀了给大家吃。吃完了女人再吃老人和小孩。

泰坦尼克号海难中,道德原则先于利益原则是对的。这是个局部事件,道德的榜样让人称赞。在《流浪地球》中,是关系到人类死活的全局性问题,利益原则应当优先于道德原则。

女作家李静睿说:“联合政府的法定安排是按照年龄撤离,最小的孩子(由机器人抱着)最靠近逃生电梯口,所有人都接受这个安排,因为他们同意应当把地球的机会留给更年轻的人类,我认为这个设定是符合人类基本的文明准则的。”

优先存活的人中大多数应当是成年人,小部分应当是儿童。如果全部是儿童,他们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带领地球和大家逃亡的只能是成年人。小说按照年龄排序,越小越优先,无法解释上述的逻辑悖论。电影改成了抽签。有些人(逃亡计划的核心人员)是非走不可的,抽签原则无法解决。既然有了例外就会有更多的例外,这些例外是特权和腐败。

学者史杰鹏写道:“我不同意为了我的生存牺牲别人,我也不会同意为了别人的生存而牺牲自己。这是起码的正义。”似乎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然而,他还写:“如果我来写流浪地球,我会写一个抽不到签的人,是怎样想尽办法去破坏发动机。去你的牺牲,去你的流浪。”我活不了,也不能让大家活。这个想法太阴暗了。他的小说不去刻画正人君子,喜欢反其道而行之,让阴暗的小角色当主角。

关于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冲突,我写了很多。有些群居的动物,当发现危险来临时,会发出警告,以便让同伴逃生。由于暴露了目标,它们往往成为牺牲者。我佩服这些勇士。从小到大,我仗义执言,好管闲事,推动有司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有时,我和大家一起受益;有时,我得罪了人,让大家受益。(《不惑之年看人性》)

有人问我当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发生矛盾怎么办,我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按照法律办;法律没有规定的,我自由选择。”非常遗憾现在的教材没有反映世界民主和人权发展的新变化,继续沿用那些束缚个人权益的陈词滥调。当然,对那些本来没有法律义务、为了集体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的行为,我表示深深的敬意。(《民主的原则和多数人暴政》)我赞美泰坦尼克号海难中的绅士们表现出男性的风采(《男性的风采》),批判主张私权不受侵犯的人,拔一毛有利于天下的事儿都不会做。(《以陈宝成案为例谈留置和扭送》)

史杰鹏问:“如果一个族群为了生存,一致同意吃掉你一家,你是不是觉得得其所哉?”这个问题,我在《评张巡许远守睢阳》中回答过了。吃老婆、吃无辜百姓的事儿,我是坚决不干的。有些为人的底线不能越过。在只能逃一个人的情况下,一个人逃了,留下另一个等待死亡,和直接把那个人吃掉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优先逃生的机会应当给谁?如果事关全局,应当首先考虑利益原则,谁重要谁先走;如果是局部问题,应当首先考虑道德原则,谁是弱者谁先走。泰坦尼克号海难和克拉玛依大火都是局部问题。全局问题指关系到全人类或一个国家或一个族群的存亡,那也要顾及被牺牲者的权益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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