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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不当慈善观念

  一、能避税的慈善不是好慈善?
 
  很多人包括财富人士会认为,慈善就是完全的无条件的奉献,附带有其他目的的慈善就不是慈善或者不是好的慈善。例如在2011年3月初,宗庆后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在回答外国记者关于其慈善观的问题时,就毫不客气地公然“开炮”:“美国的企业,我看是合理避税。中国的慈善应该比国外做得更好。”
 
  民间有很多质疑财富人士从事慈善的动机是为了避税,认为附加避税目的的慈善动机不纯,就不再属于慈善,或者至少不是好的慈善。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质疑慈善的做法是有问题的。可以说,取得税收优待是从事慈善的财富人士的一种权利,能够“合理避税”才使得慈善事业成为一种可持续、有激励的伟大事业。
 
  对慈善事业给予税收政策上的减免和税前抵扣优惠是各国财税制度的通行规定,旨在鼓励慈善活动和、支持慈善事业发展。就税收优惠政策的理论观点至少有辅助理论或公共利益理论(Subsidy Theory /Public Benefit Theory)、资本结构理论(Hansmann's Capital Formation Theory)、税基定义理论(Bittker and Rahdert's Income DefinitionTheory)、捐赠理论(Hall and Colombo'sDonative Theory)和利他主义理论(Atkinson's Altruism Theory)等等[1]。这些理论都赞同:慈善事业具有持续向社会提供具有公共产品的特征,政府对其征税是不恰当的。
 
  慈善税收的正当性不仅是一个税收政策的问题,更是政治哲学问题。在这种哲学背后的核心概念是多元主义(pluralism),更准确地说是在社会三个不同领域的不同制度功能进行多元竞争。最核心的是政府部门和非营利部门的竞争。非营利部门作为替代政府处理社会问题的选项。多元主义最伟大的支持者之一约翰穆勒在其名著《论自由》中写道:
 
  政府在不同地方的运作倾向于趋同。但是,个人或者自愿者组织则能从事多样化、无穷的实践和实验。政府可以有效地把自己变成一个所有尝试和实验结果的储存器、传播器和扩散器。其工作是确保每个实验者从别人的实验中获益,而非除了自己的实验之外禁止其他任何实验。
 
  从动机来质疑人的善行不利于慈善事业的发展。从道德上,我们可以说动机纯良的慈善行为更为高尚,在这种意义上,一个贫穷的人捐出10元钱的确比一个 富人捐出的100万元更为可贵。但是从社会效果上,100万元相比10元的确能够产生出更好的改善社会的效果。为什么一定要假设富人的财富来源不正、富人捐钱就一定是出于炫耀和减少税负呢?提供税收优惠对于财富人士形成一种激励,让其在为自己创造财富的同时能拿出自己的财富从事善行。
 
  二、财富家族保留控制力的慈善不是好慈善?
 
  从事慈善的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直接的捐赠,第二种是设立自己的基金会,第三种是设立慈善信托。其中,捐赠一旦完成,捐赠人就丧失了对财产的控制力。不少人认为,直接的捐赠排除了很多的中间环节,直接把财产交付给了需要的人,避免了浪费、成本支出和侵吞;更重要的是,捐赠人通过直接的捐赠放弃了财产的所有权和控制权,是一种更真诚和真实的慈善;相反,很多富人通过设立基金会和慈善信托为自己保留了很多控制慈善事业发展走向的权利,不愿意放弃对于巨额财富的控制,是一种虚假的慈善。这种观点把慈善理解为简单的给与和付出,具有一定的误导。
 
  实际上,财富人士既然能够创造巨额的财富,至少部分证明其有出众的管理能力,对社会的问题以及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有更为深刻的认识。通过税收优待激励财富人士从事慈善事业,可以引导慈善事业向着更科学、效率更高的方向发展。
 
  善行要结出善果,需要精心的规划和科学的管理,这些都需要专业的能力和精密的配合和大量时间的投入。仅仅把财富捐赠给困顿的人士,看似产生了最直观的最大的效用,但是,在现实中的效果往往并非如此。或许因为这样,卡耐基才不无偏激地指责:“正是由于你们滥施布施的行为才造就可了更多的乞讨者”。如后面所述,今天的慈善更多的是科学慈善,而非简单的捐赠。我们不能否认直接捐赠的功效,但是,从整体上看,只有科学的慈善才能解决“授人以渔”的问题,才能从社会不幸的源头逐渐解决问题。
 
  财富人士保持着对慈善事业的控制力,只要有完善的法律规则加以规制,防止心怀不轨的人士借慈善之名谋取私利或者向关系人输送利益,严密关注慈善事业的运作和效果,才是更大的奉献和投入,才是更大的善。简单的捐赠,其实只是解决了自己的行善的道德压力,并没有从行善的效果上来关注慈善事业,并不是最佳的从事慈善的方式。
 
  对财富人士从事慈善事业的上述指责可能来源于过于朴素的慈善观,也可能来自对财富人士“原罪”的有罪推定。为慈善事业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需要更为理性和科学的慈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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