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的个人空间

左氏评析《李治芳不服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认定决定案》
发布时间:2007/6/5 17:13:00 作者:左明 点击率[1249] 评论[0]

    【中文关键字】案例评析

    【学科类别】法律教育

    【写作时间】2007年


    一、问题:第三人资格转移。
      本案“真正”的第三人——邱森彬,因交通事故身亡。按照现行的理论,其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资格转移至他的父母。
      诉讼资格转移,是一个法理问题。遗憾的是现行理论没有能够给出详尽、科学的解说。只有转移的结果,而没有转移的理由。诉讼主体是支撑诉权的基础,而特定诉讼主体(转移之后的主体)享有诉权的原因却并未说清。常识:死亡之人的财产依照继承法,在其死亡(或宣告死亡)的一瞬间,即可按照遗嘱、遗赠扶养协议或法律发生所有权转移,其生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并发生转移。除了财产之外,再没有什么是可以继承的、可以转移的了。如果说有所谓的转移,那么转移的就只有财产。与死者人身有密切关系的所有其他权利和义务,均——无法转移。如: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行政机关认定死者(假如是造成事故之人)承担相应程度的事故责任(同时还一定会承担违章责任,如吊扣驾照、拘留等。情节严重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原本是——无从谈起的。人死如灯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谁来承担相应的交通事故责任?死者吗,还是死者的近亲属吗?简直是开玩笑。不过,死者的民事侵权责任(或民事权利),特别是指其中的财产责任(或财产权利),不因死亡而使死者生前所有的财产也全部“死亡”(即全部丧失),而是可以发生转移——实质就是继承。所以,人死之后留给世界的就只剩下财产收支方面的——纷纷扰扰。其他问题,概不涉及。但“麻烦”的是,许多财产责任(或权利)是以其他责任(或权利)的存在为前提的。如:没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就无法确认当事各方之间的财产责任。所以,看似滑稽的死者的责任认定(包括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犯罪嫌疑人(未经审判)死亡,如果不再对其提起刑事诉讼进而追究刑事责任的话,那么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则肯定得不到有效保护。但这一相同原理的问题,在刑事诉讼领域却未被——发现和解决),又是绕不过去的。明明死者没有可能承担这一责任,但是为了谁也不能没有的——钱,还必须“煞有介事”的——强行认定。其实也是——假认定,因为这样的责任,是没有承担主体的。被理论称之为资格转移的主体,就是在为——金钱而战,而目无其他。没有真正当事人参与的却非要解决因死者所产生的诉争,能是恰当意义上的诉争吗?所谓的诉讼资格转移,于情于理——说得通吗?
      无疑,诉讼资格转移是一种生硬而又实用的“驼鸟政策”——顾头不顾腚。
      二、基础证据:制动拖印。
      紧急制动拖印的起点,可以表明李治芳在发现险情之后所采取紧急避险措施的时间和地点。起点的具体位置?因为汽车的前轮有两个,不知是左轮,还是右轮?对李治芳相对不利的结果是:右轮。相对有利的结果是:左轮。折中:也许是指金杯客车两个前轮之间的中间点。
      仅据此一点,即可证明李治芳占道无疑。而且是在险情出现——伊始,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较早出现的占道才更有可能成为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而较晚出现的占道则有可能是事故发生的后果。而初审法院却“颠倒黑白”,以两车碰撞时李治芳的车处在自己的车道内为由,认定李治芳并未占道。正所谓——顾腚不顾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如何得出:李治芳发现险情时距离对向来车应在30米以上的结论?
      仅凭李治芳的制动压印长3.6米、拖印长15.1米,是无法判断的。而必须进行假设和推理(因为案情并未提供具体数字,并未提供邱森彬的车速和制动痕迹的长度):即假设邱森彬的车速与李治芳的车速——大体相当,那么在相同的时间里(从李治芳发现险情到相撞)行进的距离也大体相当,将两车的行进距离相加,才能得出:李治芳发现险情时距离对向来车应在30米以上这一结论。
      四、打印错误。
      将“只要驾驶员反应及时”误打印成“只要驾驶员反映及时”。殊不应该。
      五、李治芳车速过快,到底有多快?
      案情并未直接披露(也许可以根据制动拖印的距离推算出来)。被告的这一表述:过——超过标准之意,可能直接使人误解为:超速行驶(这可是典型的违章行为)。如果没有证据支撑,则属——不实之词。
      六、违章与责任的关系。
      两审法官均认定:邱森彬集三种违章于一身:1、无证驾驶;2、超载;3、占道。看上去真不少,但仅凭违章数量是不能说明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大小的。基本定理:违章必须要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才负交通事故责任。遗憾的是,本案未能证实:邱森彬无证驾驶和超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关键的是:的确存在即使无证驾驶和超载也不会导致发生事故的可能。
      那么占道呢?首先需要回答:占道了吗?何时占道?案情中给出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1、被告答辩时称:邱森彬“交会车时占道行驶”。也就是说原本并不一定占道,只是会车时才占道。当属避险不当所致。结论应该改为:因避险不当(而不应是作为结果的占道行驶)导致事故。
      2、终审法官认为:“从李治芳发现险情采取制动措施到两车碰撞时,邱森彬的摩托车始终处于占道位置。”“始终占道”说明:在李治芳发现险情之初,邱森彬就占道。当属发生险情的原因。
      3、之后,终审法官又认为:“李治芳在发现险情前虽有占道行驶的行为,但该行为不会使对向驾驶摩托车的邱森彬认为前行无路,从而采取进入逆行车道的避险措施。”请注意:“进入”二字。很显然,进入是从未占道变为占道的过程,而且目的是——避险。完整的意思就是:邱森彬为了避险,才进入逆行。险情是因,逆行是果。而不是相反:邱森彬的逆行是因,险情是果。
      4、最后,终审法官还认为:“邱森彬无法把握车辆行驶的正确方向,才使其不能及时驶回自己一侧的车道。”请注意“驶回”二字,是指邱森彬如果能够从占道位置回到自己的车道,就可避免事故发生。
      综上四点:终审法官与被告的观点虽有不同,但终审法官的三次表述之间出现了——明显(其实很隐蔽)矛盾:忽而始终,忽而进入,忽而驶回。终审法官的观点,因自相矛盾,不论是对哪方有利,均——不应成立。
      所以,终审法官对事实的认定,是——不清楚的。
      七、疑点:三方当事人。
      初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之后,表述:“上述事实,有被告龙岩交警队提交的证据和三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证明。”请问:何来三方当事人陈述笔录?本案的确是有三方当事人:原告、被告、第三人(共有六人)。但不知:被告龙岩交警队难道也会作为陈述人而有陈述笔录吗?由谁来询问、记录呢?不会是法院吧?
      八、终审法官的逻辑顺序:
      “首先要查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各方当事人的哪些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然后认定这些行为是否违章,行为人应当承担什么责任。”对此,本人实在不敢苟同。而应当“颠倒过来”:先认定当事人有哪些行为违章,然后查明当事人的哪些违章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原因很简单:违章行为通常较少且较易确定,而导致事故发生的行为却因其范围含混不清、其数量难以统计而难以确定。本人的这一逻辑顺序于法有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违章行为,其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应当负交通事故责任。”与法规的规定——完全吻合,也符合人们的一般思维逻辑。法官的“奇异”思维,令人费解。
      九、终审法官的论证过程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终审法官虽然已经“不敢”像初审法官那样否认李治芳的车在开始制动时——跨越道路中心线0.5米从而构成占道这一铁的事实,但却幽默的说道:“即使李治芳不向本车道驶回,所余有效路面(约6米宽)也足可以使对向邱森彬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安全通过。”惊诧之余,倒要请问:“的确,邱森彬在李治芳左侧可能(而不应是可以)安全通过。但是,在李治芳的右侧所余有效路面约7米宽,依据:路宽15.1米,半幅路宽7.55米,法官认为金杯客车在跨越中心线0.5米的情况下,左侧所余有效路面约6米宽,即金杯客车车身左侧边沿到左侧道路边缘约6米,于是可推论得出金杯客车车身宽约2.1米=(7.55-6-0.5)×2,那么金杯客车车身右侧边沿到右侧道路边缘就应约7米=15.1-6-2.1。是不是——更——可能安全通过呢?是不是从右侧通过的安全系数更高呢?为什么只想到左侧,而没有想到右侧呢?为什么不全面看问题,却如此偏颇呢?”于是令人——无限遐想:是能力有限,还是居心叵测呢?
      终审法官的幽默在继续:“李治芳在发现险情前虽有占道行驶的行为,但该行为不会使对向驾驶摩托车的邱森彬认为前行无路,从而采取进入逆行车道的避险措施。”恰恰是由于李治芳占道这一原因,才会使邱森彬——难以判断——不知如何避让:假如李治芳的车从占道位置沿直线前进的话,那么邱森彬不论是从其左侧还是从其右侧均可安全通过,那就——前行有路了,完事大吉了,没有事故发生了。可是,邱森彬深知:李治芳(其实是任何人)没有“那么老实”、“那么听话”——会一直走直线(赵本山有句“名言”:“猫走不走直线,取决于耗子的行进路线。”)。当任何人发现有对向来车而且又是处于占道位置时,自然也是本能的会采取避险措施,至于向哪个方向避险,则无一定之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当有两种方向(即从李治芳的左侧或右侧)均可轻松避险(还要假设李治芳走直线)之时,不是好事,反倒是“坏事”(如果只有唯一的方向可以避险,问题反倒简单了),因为谁都知道对方不会走直线,而且谁也不能准确的“猜出”对向来车的避险方向。双方都猜对了(或者都猜错了),则可安全通过,只要有一方猜错,事故必然发生。双方猜错的概率各占一半。恰恰是邱森彬不能肯定自己一定能猜对,所以必然会感到——前行无路,于是才会出现——慌不择路,从而采取进入逆行车道的避险措施。这样的选择,完全——在情理之中。
      终审法官还要将幽默进行到底:“邱森彬如也能进入自己一侧的车道行驶,则两车相撞的事故完全可以避免。”倒要请问:“李治芳如也能继续占道行驶,而不驶回自己的车道,则两车相撞的事故也完全可以避免。”这种假设不也能成立吗?为什么只苛求邱森彬,而没有同样要求李治芳呢?法官的倾向性已显露无遗,居然“赤裸裸”的将矛头直指邱森彬,单方面苛求其未能准确判断并恰当处置。而好像没有李治芳什么事儿一样,好像李治芳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没有将同样的假设也适用到李治芳的身上。
      无证驾驶,的确可能表现为驾驶技术不熟练,这是一般情况。在本案中,因未曾证明,邱森彬的这一违章行为不能认定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
      反观李治芳,虽有驾照,但其驾驶技术却着实——不敢恭维。李治芳避险措施不当的原因是:疏忽大意,临危采取措施不当。很有可能是由于驾驶技术和经验不足所致。在其发现险情之时,与对向来车尚有30余米,面对一辆“小小”的二轮摩托,即使自己处于占道位置,如果经验丰富,也能够正确处置,避免车祸。而李治芳却“不可思议”的采取了紧急制动的措施,从而使其驾驶的车辆在其紧急制动之后处于一种“失去控制”(制动拖印可以证明——车轮已经抱死)的状态,根本无法再因势而动、见机行事。使其避险行为完全成为了一种“赌博”:即猜对了就“赢”,猜错了就“输”。
      法官认为:邱森彬因“严重超载”,才不能及时驶回自己的车道。是这样吗?到底是:邱森彬为了躲避占道行驶的李治芳不得已才进入逆行;还是邱森彬一直占道理应驶回自己的车道才能避险?因未能证实,所以因严重超载导致驾驶失控的观点不能成立。如果是邱森彬有意进入逆行进行避险,不仅不是失控,而应是控制得——很到位。
      在一系列的幽默之后,终审法官得出结论:“李治芳的占道行驶违章行为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如果按照幽默的逻辑,这一幽默的结论的确成立。
      但清醒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李治芳占道在先(两车在相距30余米之遥时,这是板上钉钉的。至于在此之前,李治芳是否占道,占道多少,不得而知),而且越是在先的占道越有可能成为造成事故的原因而不是结果。此时的邱森彬在哪里?遗憾的是,自相矛盾的法官没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假设:1、占道。那么李治芳驶回自己车道的避险措施——不可思议。那不是“找撞”吗?2、不占道。所以李治芳驶回自己车道来避险。这似乎更合乎情理。况且,此时邱森彬不论是否占道,面对一个“身材明显庞大”的违章(占道)对手,避让是第一反应。可是向何处去?这可难坏了邱森彬。
      双方均不占道,相安无事。只要有一方占道(或均占道),双方相互占道(均违章)而安全通过就——成为可能。恐怕不仅仅是可能,这种情况在现实中也客观存在。但难就难在,此时的双方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达到这一效果。否则,一念之差,必酿成大祸。但必须清楚,酿成大祸的原因并不是猜错了对方的心思,而是在此之前的——占道行驶,没有占道行驶,必将平安无事。
      很清楚,占道是本案的——祸端。所谓的险情,恰恰来自于占道,在占道且会车时才会出现险情,无占道必无险情。李治芳铁定占道,责任难逃。假如邱森彬也占道,双方负同等责任。假如邱森彬未占道行驶,尽管碰撞点在占道位置,也只应负次要责任(避险不当,未能安全通过)。
      看来,在现有的证据面前,被告对双方所做出的各负同等责任的责任认定,还是比较合情合理的,至少比连城交警队所做出的李治芳负次要责任而邱森彬负主要责任的责任认定更为合情合理。
      本案的终审判决,在先入为主、偏听偏信、虚妄假设、不当过滤和筛选各种可能、错误判断因果关系等方面,可以成为不折不扣的——“经典”反面教材。
      
      2007.3.10.于幸福艺居寓所
      

    【注释】
    案例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1年第5期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与看法。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0
分享到:
阅读(1249)评论(0
北大法律信息网
www.chinalawinfo.com
法律动态
网站简介
合作意向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版权声明
北大法宝
www.pkulaw.cn
法宝动态
法宝优势
经典客户
免费试用
产品服务
专业定制
购买指南
邮件订阅
法律会刊
北大英华
www.pkulaw.com
英华简介
主要业务
产品列表
英华网站
联系我们
用户反馈
返回顶部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