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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读懂《孔乙己》和孔乙己
发布时间:2020/4/4 13:19:31 作者:左明 点击率[28] 评论[0]

    【出处】本网首发

    【中文关键字】《孔乙己》;孔乙己

    【学科类别】其他

    【写作时间】2020年


      《孔乙己》,是中、短篇小说集《呐喊》中的一篇。
     
      《呐喊》,作者:鲁迅;出版者: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3月第1版。
     
      《孔乙己》,写于一九一九年三月,距今已经超过一百年了。全文两千余字。
     
      孔乙己,是短篇小说《孔乙己》中的主人公。
     
      我极少阅读文学作品,实在是没有如此消遣的时间,中、短篇小说是偶尔的例外。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时间:从该文写于“一九一九年三月”和“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两个细节中,可以约略推断出:这是发生在十九世纪末期(即一八九零年代)的事情。
     
      在那时,鲁迅先生恰好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
     
      地点:鲁镇,似乎是一个江南水乡。也许就在鲁迅先生的故乡——绍兴的附近。
     
      人物:会次第登场。
     
      酒店,在此处,很可能就是小酒馆儿,不一定有二层、不一定有包间。在一般意义上,酒店的通常功能是饮(酒),而非餐(食);是解馋,而非充饥。
     
      中国古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难想象:一个地区,有一种风格。
     
      鲁迅先生写作该文时已经三十八岁了,早就走南闯北、阅历无数了,对不同酒店的“格局”,还是颇有见闻的。
     
      柜台与柜,应该明显不同。“柜里面”,难道不应该是柜台里面吗?这很可能只是省略写法。
     
      热水,如果不处于持续的加热状态的话,那么很快就会变成凉水而肯定不可能“随时温酒”。火锅里的水,可不是热水,而是一直处于加热状态的水。
     
      温酒,是一种饮酒习惯,甚至是饮酒风俗。这很可能取决于酒的属性。
     
      鄙人不嗜酒,偶尔喝一点儿啤酒(一瓶为宜,极少会超过两瓶,否则便醉了),一定要——“冰镇”的(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其他各种各样的酒,几乎从不触碰。
     
      做工的人,肯定不是农民,似乎也不是大规模的大机器生产条件下的产业工人,而很有可能是手工业者或者第三产业的从业者。这是由当时、当地的生产力水平所决定的。他们肯定不是高收入者,甚至应该是低收入者。
     
      下馆子(即到从事经营的餐饮场所——低到早点铺、高到大酒楼——进行饮食消费),古往今来、古今中外,绝非寻常百姓的经常行为。
     
      为什么有一些做工的人,会频繁光顾小酒馆儿呢?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很阔绰,而是因为他们想得开。民谚: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他们的生存状态并不乐观,收入也必定非常有限。我相信:绝大多数做工的人,是不会经常下馆子的。因为下馆子的钱,还有太多、太多更加重要的用场——除了糊口,还要养家。可以想象:经常下馆子的那些做工的人,要么是单身的光棍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么是潇洒的盲流儿(即盲目的流动者)。典型代表就是——阿Q。他们很有可能不是本地人,而只是背井离乡、四处游走“讨生活”的人(现在的时髦称谓是:外出打工仔、进城务工者)。不要说下厨做饭了,能够有一个立锥之地——栖身之所,就已经很不错了。但即便是这一类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也还都是会积攒钱财支持家用的。除非他们是真正的无牵无挂。
     
      他们并非想的豁达、活的明白,而极有可能是及时行乐、没心没肺。
     
      四文钱,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今日普普通通的一碗酒,不太可能是四毛钱或者四十元钱。比较靠谱儿的答案:大约就是四元钱。相当于一瓶啤酒的价格。
     
      现在的一元钱,恐怕未必能够买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这样的下酒小菜。尽管一些早点铺的咸菜,倒是可以免费取用(最好还是克制一点儿,可别占便宜没够,可别把自己给齁死了)。十几元钱,可能也几乎买不到一样荤菜了。
     
      由此不难推断:那时的一文钱,其购买力应该会超过现在的一元钱。
     
      二十多年,价格翻番有余。足见那时的通货膨胀率还是相当温和的。
     
      站着喝酒,感觉不会特别良好。除非是在口干舌燥、盛夏酷暑之际,将一瓶“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在通常情况下的喝酒,应该是品味,而不是豪饮。
     
      要不是实在条件有限、迫不得已的话,又有谁愿意站着喝酒呢?把一件原本应该很惬意、很享受的事情,给弄得不尴不尬、草草收兵了。
     
      不难想象:他们的性生活(如果还可能有的话),很可能也是如此。
     
      他们的所有生活,很可能都是如此。
     
      靠着柜台站着,就算是休息了,这算不算是黑色幽默呢?
     
      在那时,短衣与长衫,是区别身份的重要标志。在现在,仅仅从穿着打扮上则很难看出一个人的身份。
     
      近(最近而非接近)二十年从教以来,不论是自己付费,还是他人买单,我都是一个极少下馆子的人。平均一年也就是屈指可数的几次(还包括随份子后去吃——红白宴席)。我们一家三口,极少外出就餐,甚至是在给年幼的女儿过生日的时候,也几乎从不出去大吃大喝一顿。
     
      是否经常下馆子,远远不是支付能力一个因素所决定的。
     
      像左明一样,那显然是对人类社会成员极不恰当的苛求。
     
      须知:左明,不是人,而是神。
     
      把吃喝、餐饮置于何地,是判断一个人的人生境界的一个重要指标。
     
      动荡社会、漂泊人生,使一部分底层人士有机会、有可能经常光顾酒店。
     
      当今社会,又是一些什么人会经常光顾酒店呢?至少该文中的短衣主顾已经近于绝迹了。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是指鲁迅先生吗?请不要搞错!这是鲁迅先生写的小说,而不是自传。
     
      童工,在那时,是问题吗?可能会是问题吗?他们需要《劳动法》的保护吗?快别开玩笑啦!
     
      咸亨酒店,其名称是否另有深意,不得而知。有好事者,可以去探究一番。
     
      掌柜对伙计(特别是小伙计)的消极甚至否定评价,很有可能是不避讳被评价者的。
     
      如果仅仅是样子太傻,那倒还不能算是太大的问题,就怕:脑子也太傻。也许现任“华人首富”——马云先生会极力赞同、赞赏这一观点。
     
      长衫主顾,肯定是断然不敢冒犯的;短衣主顾,自然也是轻易不能得罪的。既然总是要惹祸、必定会搞砸的话,那就只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短衣主顾相对于长衫主顾而言,缺少的是实力和脾气,但却未必是心智和算计。他们钱少,可心眼却不少。
     
      如果仅仅是絮絮叨叨、纠缠不清的话,那还真就不能算是遇到了大麻烦。
     
      老舍先生的现实主义力作——《茶馆》,道不尽人间冷暖、说不完世态炎凉。一个小茶馆儿,就是现实大社会的缩影。
     
      但凡是开过铺面买卖的人,什么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人没有见过呀。
     
      短衣主顾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一个铜板的损失,都会让他们刻骨铭心、咬牙切齿。因此,他们注定玩儿不起、更输不起——差不起那一点点的出入。
     
      对于王健林先生而言,一个亿(元的财富),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小目标”。对于“股神”巴菲特而言,一天之内数以亿计的美元股价下跌,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
     
      黄酒,似乎明显不如烈性白酒的威力。遥想当年,好汉武松过景阳冈时喝的十八碗酒,可能也就是酒力尚浅的米酒,类似于现在的啤酒。
     
      小伙计应该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在主顾目光的注视之下往酒里掺水,他所缺少的不是为非作歹的意愿和勇气,而是偷鸡摸狗的经验和技巧。
     
      看了他们如此这般的“严重监督”,我不禁想笑:如果真想往酒里掺水的话,自然应该从源头下手——把水直接掺进酒坛,这样才会不露马脚、天衣无缝。
     
      当然,真正酒客的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到底掺没掺水、掺了多少水,他们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还有这样一种传说:很多高官和富豪,抽了一辈子“中华”烟、喝了一辈子“茅台”酒,结果——全是假的。换言之: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识别烟酒的真伪。
     
      鲁迅先生通过小伙计的客观描述,道出了原本就应该是尽人皆知的经营秘密:使诈、作假——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坑、蒙、拐、骗、偷。
     
      大多数人完全有可能会躲开“仙人跳”(搜索一下,您就知道)和“出老千”(搜索一下,您就知道),但却无法逃避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经营活动。
     
      民谚: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普通消费者与专业经营者的每一次交易,就几乎意味着一次受骗上当。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和人的自利本性结合在一起所必然产生的神奇效果。其实,有很多人,既是受骗者,也是骗人者。
     
      这是一个充满欺骗和谎言的世界。
     
      读者朋友,请千万不要再说:我真搞不懂那些富豪到底是如何发财致富的。
     
      酒店里的伙计这一类岗位,也是因具体工种的难易区别而分为三六九等的。不同工,又怎么可能同酬呢?
     
      每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苦心经营的老板,都极有可能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高手。
     
      酒店掌柜不让小伙计从事侍候短衣主顾这种业务,言下之意已经相当明显了:换一个聪明伶俐的伙计,便可以将往酒里掺水这点儿小把戏轻松搞定。
     
      疑问:对待长衫主顾,是否也会使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作手段呢?请注意:“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的那些长衫主顾,通常都会稳稳的端坐在桌旁,对伙计指手画脚、呼来喝去,可是断然没有心情也没有脸面尾随伙计来到柜台边去监督伙计如何打酒的。这就是——派头、这就叫——面子。
     
      一方面要对客人恭敬有加,另一方面则对客人痛下杀手(即狠狠“宰客”),这就是高明的经营之道。
     
      我怎么死的那么舒服呀!这就是很多爱面子的“冤大头”的真实写照。
     
      酒店掌柜之所以极不情愿的留用小伙计,完全就是碍于“荐头的情面”。毕竟,这是一个依靠、依赖关系的社会。其实,对于一个不给力、不开窍的新手而言,他所要学习和掌握的工作技能,也并不是高不可攀的。与傻人相匹配的还有傻活儿。如果没有了傻活儿的话,那么傻人可就真的彻底失业了。
     
      常识:环境塑造人。假以时日的话,小家雀儿都一定会变成老家贼。
     
      荐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猎头”或者人力资源中介,但肯定具有推荐人的性质。这应该也是当时职业分工和社会形态的一种产物。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如果傻子就连傻活儿都不能胜任的话,那么也就不配——作傻子了。
     
      从事如此简单、乏味、机械、重复工作的小伙计,更像是一台人肉机器。
     
      时至今日,也不知道普天之下还有多少人都在日复一日的过着与这位小伙计一样的生活。尽管他们很可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满和抱怨。
     
      绝大多数的掌柜绝对是属变色龙的,对什么人该凶、对什么人该敬,心里是很有谱儿的。
     
      人的精神境界,决定其待人接物的具体表现。经常光顾酒店的主顾的层次,是可想而知的。
     
      看来,即使是只管温酒的小伙计也是免不了与各种各样的主顾打交道的。
     
      试想:能够善待干傻活儿的傻伙计的人,非奇人不可也!
     
      下面,就有请“真神”——孔乙己,闪亮登场!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毫无疑问:孔乙己既不是短衣主顾,也不是长衫主顾,他是唯一的——独特的、罕见的!请千万不要误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许许多多的孔乙己。
     
      孔乙己为什么要穿长衫呢?因为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他可是不折不扣的文化人,他没有也不可能去穿短衣。
     
      孔乙己为什么要站着喝酒呢?因为他穷困潦倒、囊中羞涩,他没有“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的购买能力、支付能力。而且,那些能够“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的人,很可能与他也不是同类人,他们未必也是不折不扣的文化人。
     
      素描:身材高大,那是遗传基因使然;青白脸色,那是营养不良所致;时带伤痕,那是屡遭殴打的结果;花白胡子,那是饱经沧桑的痕迹。
     
      除了能够看到又脏又破、常年不洗的长衫,似乎也可以使人透过纸张、油墨闻到他身上的某种怪异的味道。
     
      他相当无奈:不是我想臭、我也不想臭,实在是没有洗涤沐浴的条件呀!
     
      问题:孔乙己的年龄。唯一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花白胡子”。鄙人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长出了花白胡子。
     
      愚以为:孔乙己未必是一位年迈的长者。一个至关重要的理由:他不太可能以他那样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很长寿。
     
      满口之乎者也,也许并不是为了卖弄、炫耀,而仅仅只是自然流露、本色显现。都混到这步田地了,哪还有心思、心情在短衣帮和小伙计的面前故弄玄虚、装腔作势呢?
     
      短衣帮和小伙计,他们这种类型的人对于之乎者也,自然是半懂不懂了。
     
      这位孔姓先生,本名并非孔乙己。所谓的孔乙己,不过就是他人(可能就是短衣帮和长衫客)为了取笑而给他起的绰号罢了。
     
      孔乙己肯定是颇有雅量之人,对于他人并非伤害、并无恶意的举动,都能够淡然处之。
     
      孔乙己很接地气,能够与“所有喝酒的人”都打成一片,足见其情商极高。
     
      被他人取笑与被他人厌弃,那可绝对不是一回事儿。能够坦然面对他人的取笑,心理素质相当过硬、承压能力相当强大。
     
      能够以良好的心态成为众人的“开心果”,那可不是耻辱,而是荣耀。
     
      一个孤僻、孤傲的文化人,是绝对不可能与在酒店里“所有喝酒的人”相互说话、彼此交流的,而一定会对他们嗤之以鼻、睨之以目的。
     
      好一个“排”字!绝不是放、拍、摞,更不是扔、掷、甩,刻画的真可谓是惟妙惟肖、生动传神、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怎一个“雅”字了得!文雅、优雅、淡雅……
     
      孔乙己相当看重清白。清白事关声誉和名节,是文化人的安身立命之本。他是一个有执念的人、有信仰的人。
     
      某人完全有可能亲眼看见孔乙己被吊打,但却不太可能亲眼看见他在偷书。
     
      孔乙己的经典名言:“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毫无疑问:窃与偷,在本质上是相同的。窃书,就是偷书、就是丑行。读书人也完全有可能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孔乙己的偷,似乎可以算是最为文雅、文明的偷了。居然只是偷书,而不是任何其他的贵重物品。
     
      君子固穷(即固守其穷——不以穷困而改变操守的意思),似乎与孔乙己没有什么关系。他的生存状况,可绝对不是是否能够坚守清贫的问题,而是是否能够满足温饱的问题。
     
      没错!孔乙己所面临的可是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问题!他几乎没有稳定、正当的收入来源。
     
      孔乙己不是在偷书,而是在偷——生,尽管是一种既不光明、也不磊落的方式。
     
      众人哄笑,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能理解孔乙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他们是在嘲笑他偷书吗?是在耻笑他挨打吗?也许是,似乎也不是:他们更有可能是在取笑一个可以被他们取笑而又忍受他们取笑的人。
     
      请千万别不相信:一个人的悲惨、不幸,还真有可能会给某种类型的他人带来快活、快乐。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写得一笔好字,便替人家钞钞书,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钞书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到底是不是读过书,难道还需要“听人家背地里谈论”才能够得知吗?
     
      没有进学(即考取功名),原因可能会有许多。在当今社会,也有很多没有考取博士头衔、晋升教授职称的高校教师,其原因可能也会有很多。这其中的“猫腻儿”,就不必细说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未必是缺德少才之人,而那些考取博士头衔、晋升教授职称的人也未必是德才兼备之人。
     
      营生,就是谋生的手段、就是收入的来源。这是每一个尚未实现经济自由、财务独立的人所不得不面临的人生第一课题。活的好不好,这是一个问题;而能不能活着,这可是性质与之完全不同的另一个问题。
     
      不会营生,如果没有外力相助的话,其结果将不堪设想:要么去死,要么去采取非常的手段。孔乙己选择的就是后者。这是还不想死的他的唯一选择。
     
      在活着的面前,偷窃,就不能算是什么大的事情了。
     
      讨饭,也能活着、也完全有可能活着。有一些人就是以这种方式维持生存的。在现实社会中,居然已经有一种人将乞讨给异化为诈骗了。
     
      试问天下:孔乙己可能去讨饭吗?那可不是斯文扫地,而是生不如死。
     
      所以,讨饭肯定不是、也不可能是孔乙己这样的人的可以选择的求生之路。
     
      写得一笔好字,时至今日,这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奇丽景观了。中国书法(不论是毛笔,还是硬笔),显然是一种艺术门类,是美的化身。恰如不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精通功夫一样,也不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擅长书法。能够把字写的好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钞书(即抄书),也许能够换饭、糊口。这就是上天恩赐给孔乙己的求生技能。
     
      好喝,本无过;懒做,这可不是“坏脾气”,而是坏习惯、坏毛病。
     
      懒做,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很多人都懒做,但是,当然应该以能够维持生命正常运行为基本底线。
     
      倘若钞书真的能够足以糊口的话,那么孔乙己就断然没有理由自己砸自己的这个饭碗。除非,非常有限的钞书收入不足以使其解决温饱问题。
     
      宁肯坐着发呆、躺着挨饿,也不去钞书,这种情况不是确实令人费解,而是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之所以偷窃“书籍纸张笔砚”(应该不是奢侈品,而只是实用品),应该不是精心谋划,而只是顺手牵羊。
     
      在不能确认孔乙己的脑子进了水的前提下,他不再钞书的原因,似乎应该是入不敷出(即通过钞书而获得的正当收入不足以支付他的日常生活开销),而不是好吃懒做。因为那可是上天为他量身定制的专用饭碗!当然,即便如此,他也应该继续去钞书。
     
      那些坐视自己主动丧失正当收入来源致使生活日益窘迫而不管、不顾的人,确实存在相当严重的心理问题。职务犯罪分子的心理状态是贪婪和侥幸,而这类人的心理状态则只能被认为是——自暴自弃、自我毁灭,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不劳而获。他们应该不是酷爱偷窃,他们更是明知偷窃的可能后果。
     
      孔乙己肯定不同于职业偷窃者。后者偷窃的目的是改善生活,而不是养家糊口。为了活命而偷窃,有可能是最可以被理解、最应该被宽宥的偷窃。
     
      很少有人会在有正当职业的同时,兼职去做小偷。监守自盗者,可不能算是兼职小偷,恰如权钱交易者、贪污受贿者不能算是兼职“倒儿爷”一样,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利用职务之便,以较为隐蔽的方式为自己非法捞取利益。
     
      钞书兼偷书,足够奇葩!因为钞书者偷书的勾当几乎没有任何的隐蔽性(除非所偷之书只是失主藏书的九牛一毛、沧海一粟),就相当于是自首——即使不被追究(因为有可能只是事后发现,而非现场捉拿。捉贼要捉赃,这就充分说明如果没有人赃并获的话,是很难认定的),也足以断送钞书的差事。而且,销赃所得(赃物中应该没有古董、文物之类)也一定是非常有限的,应该远不如长期、稳定钞书的收入。
     
      看到这里,不禁想笑:不是作品中的人物——孔乙己脑子进水了,就是作品作者——鲁迅先生思维短路了。
     
      孔乙己真的是“没有法”了吗?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孔乙己的谋生选择,真的不是很多。体力劳动对他而言,那根本就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即便是脑力劳动,他也是极不情愿甚至极难忍受的。
     
      我的猜想:孔乙己很有可能是因遭遇变故而家道中落,而断然不是出身贫寒、世代卑微。他的早年成长经历,根本就没有为将来谋生作出任何规划。他压根儿就不是按照任何一种劳动者的型号去生产制造的。
     
      开个玩笑:让特赦战犯——平民溥仪自己依靠劳动去谋生,其结果恐怕就只能是死路一条——饿死。在被俘改造之前,他居然不会挤牙膏、穿衣服……
     
      请看清楚:仅仅只是“偶然做些偷窃的事”。其中的关键词是“偶然”!这就足以说明孔乙己还是有相当程度的正当收入来源的。总不会是一年偷一次、一次吃一年吧。
     
      不难想象:孔乙己应该是一位孑然一身的鳏寡孤独者,进而也就只能是一位自力图存者。看他那落魄潦倒的样子,极有可能也没有能够给予经济接济的亲戚朋友。“社保”——社会保障,就更不要提了。没有外援,只能自救。他是一个人在奋斗、在抗争,与整个社会、整个体制在奋斗、在抗争!
     
      孔乙己在咸亨酒店里所表现出来的品行如何?请看清楚:是“比别人都好”,不仅是较好,而且是最好!不仅是脱颖而出,而且是鹤立鸡群!不仅是“秒杀”短衣帮,而且是“KO”长衫客。
     
      孔乙己的高大,绝不仅仅只是体现在身材上。
     
      是否拖欠款项,事关信誉、信用,是品行中的大节。没钱,请您不要喝酒;有钱,请您直接付账。拖欠款项,那是讲究信义之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事情。
     
      有灵魂、有信仰、有原则、有底线,这就是高端品行、高尚人格的具体表现。
     
      如果只是“间或没有现钱”的话,那么与“偶然做些偷窃的事”相互关照来看,似乎说明孔乙己还是经常能够从正道儿上搞到一些钱的。
     
      关于孔乙己的经济状况和收入来源等情况,该文交代的可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脸红什么?此时此刻的回答肯定不会是——精神焕发,而一定是因别人耻笑而感到羞臊所致。孔乙己有着强大的自尊心和强烈的羞耻感。
     
      害羞的本质是:因追求完美而产生的自我不满。
     
      能够把识文断字与考取秀才直接挂钩的人,也只能被认为是不明就里的圈外人。这样的人不仅包括短衣帮,而且还可能包括部分长衫客。
     
      通常而言,只有文化人才知道文化圈子里的那点儿烂事儿、那套游戏规则。
     
      如果考取功名已经成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的同义语的话,那么可能会有极少数还没有彻底丧失傲气和风骨的文化人会作出放弃功名的选择。
     
      也不知道在今天会不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获得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的屠呦呦女士,您是否具有真才实学?您怎么连半个中国院士也捞不到呢?
     
      我相信、也坚信:面对这一问题,屠呦呦女士绝对不会“显出颓唐不安模样”,更不会在“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因为她心理非常清楚:我所衷心热爱和倾情付出的工作和事业,根本就与捞取中国院士毫不相干。她不仅神态相当安详,而且内心极其强大。
     
      真正知识分子的独特品质,短衣帮和长衫客是根本没有概念的,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当然,孔乙己本人很可能也没有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
     
      孔乙己以自己既有的方式去辩解、辩护,而全然不顾对象、不管效果。其结果就是:只增笑料尔。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一呼一应、一唱一和,双方配合的相当完美。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恐怕,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小伙计才可以附和着笑吧。别忘了小伙计在前面的叙述:“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孔乙己应该是小伙计快乐、欢笑的唯一源泉吧,进而也应该可以算是给小伙计送福利了吧。
     
      请注意:掌柜的看家本领就是——责备。这就是猪一样的领导的独门绝技。这种档次的掌柜,撑死了,也就只能勉强支应一家小酒馆儿。
     
      民谚: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掌柜和伙计与短衣帮和长衫客,在本质上,都只不过就是世俗、粗俗、鄙俗、庸俗、恶俗之人、俗不可耐之人。他们的思维内容和思维方式,大抵上都是相同或者相似的。
     
      孔乙己只能心胸大度的与他们斗嘴,而无法心情舒畅的与他们谈天。
     
      所谓童真,是指儿童原本应该是天真的、真诚的。孔乙己之所以“只好向孩子说话”,就是因为他童心未泯、一片真诚。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人。
     
      小伙计的想法居然是:“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足见:1.中毒不浅。世俗的对人的高底上下的评价标准就是其所拥有的物质财富,而不是其所处在的精神境界。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小伙计所拥有的物质财富未必比孔乙己更多。酒店的伙计看不起光顾的客人(这可不是吃白食的客人,而是最信义的客人),也属奇葩;2.潜质不佳。小伙计果然只是长了一副凡胎肉眼,而断然没有长出一副如炬慧眼。除了“样子太傻”,很有可能脑子也不太灵光。
     
      读过书的人,很可能就不是文盲了。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不是文盲的人,可是相当不多、十分少见。
     
      面对如此冷遇,孔乙己不仅“等了许久”,而且还“很恳切”的进行交流,足见其确非等闲之辈也。高尚人士对于一个孩子(小伙计确实还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孩子),难道还不能够给予足够的包容和宽容吗?
     
      好一个“我教给你”!这分明是好为人师的本性。孔乙己没有能够成为与左明一样的教师,真是中国——中华民族的一大损失!
     
      就连小伙计的未来职业规划,孔乙己都已经想到了。这绝对是教书育人的优秀教师的风范。
     
      而小伙计则死不开窍、愚钝至极。他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名人名言:不想成为掌柜的伙计,一定不是一个好伙计。
     
      我相当纳闷儿:小伙计怎么可能会见过酒店的账本呢?现在的酒店的伙计对此是不是也会大感意外?不要说我们了,就连我们的“堂头”、领班也肯定没有见过。
     
      面对长辈,竟然出言不逊。这就是小伙计真情流露所展现的人生层次。
     
      还清楚的记得:我小时候在学习《孔乙己》(入选初中语文教材)这篇文章的时候,当看到“回字有四样写法”之处,立即眼前一亮:天呐!真的会有这种情况吗?今天我倒要好好领教一下、眼界大开一回。
     
      这,就是传说中的好奇心!不知道别人,充满好奇心对我而言,那简直就是必须的!然而,小伙计面对如此神奇的高论却麻木不仁、无动于衷,着实令我大感意外。除非,他对这个问题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毫不夸张:“回字有四样写法”,这就是我长久以来对孔乙己其人和《孔乙己》其文的最为深刻的印象。
     
      孔乙己的长指甲(体力劳动者,例如短衣帮,是不太可能会有长指甲的),应该不会太干净。指甲蘸酒,确实不洁。不是蘸了酒的指甲不洁,而是浸了指甲的酒不洁(肯定还会喝下肚子)。民间有这样一种说法: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显然不是科学道理,但却是朴素现实。讲究、考究,那可是需要实力支撑、条件保障的。洁癖,应该不能算是生理疾病,而只是一种较为独特(毕竟占比明显较小)的生活方式。至于是不是心理疾病(例如强迫症等),还是应该由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具体判断。
     
      孔乙己不是在为自己惋惜,而是在为小伙计惋惜。但这却实在不值得惋惜:朽木,不可雕也。
     
      我高度赞赏、强烈认同孔老夫子(也许就是孔乙己的先祖)的教诲: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有几回,邻舍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不难看出:邻舍的孩子们是亲近、稀罕孔乙己的。也只有孔乙己来了,他们才会、才肯来凑热闹。孔乙己俨然就是他们的快乐源泉。很显然,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围住孔乙己之外在酒店里喝酒的任何其他人的。
     
      能够吸引孩子们的绝不仅仅只是甜头——好吃的(当然不限于茴香豆),而是孔乙己金子般的慈爱、仁爱之心。这不是情商高,而是品行佳。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有钱,确实很牛,可以买到很多很多东西,但却不一定能够买到姑娘的真爱。很多很多姑娘,都还没有傻到、蠢到愿意嫁给金钱的程度。
     
      能够用五指罩住的碟子,应该不会很大。毕竟,一小碟下酒的素菜,只有一文钱。
     
      最为精彩的细节刻画——“弯腰下去”!站着喝酒的孔乙己,面对孩子们,能够弯下腰去说话,这可绝非等闲之辈可以为之。俯视而非平视孩子,这是绝大多数成年人根深蒂固的意识。
     
      孔乙己是那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使他人快乐的基础之上的高尚之人。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如果不具有爱心、不释放善意,那又如何能够“使人快活”呢?
     
      有谁或者没有谁,别人都要过、地球都会转。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难道掌柜不应该天天结账吗?难道咸亨酒店的账目已经复杂、庞大到了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够清结一次的程度吗?难道在粉板(应该明显不同于账目)上记载的拖欠人员明细还会绵延不绝、难以尽览吗?
     
      取下粉板,似乎是为了清理、调整一下上面的记录。
     
      十九文钱,大约是孔乙己两次喝酒的开销。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据我推测,作为“开心果”或者“大活宝”的孔乙己,肯定是广大短衣帮、长衫客、众伙计、孩子们的牵挂和念想,不太可能不隔三差五就会想起来念叨念叨。并非夸张:孔乙己早就已经成为人们快乐生活的精神寄托了。
     
      孔乙己的偷,是有着独特风格的,应该明显不同于那些走街串巷、溜门撬锁、逮啥是啥、见啥拿啥的平凡窃贼——即使是偷,那也是“读书人的事”。如果还是偷书(也包括各种文具)的话,那么似乎应该是利用职务之便(即借着钞书的机会去偷)才有机会。这就说明:还是经常有人会请他去钞书的。这一点明显与该文之前“如是几次,叫他钞书的人也没有了”的表述大不相同。
     
      孔乙己不太可能是翻墙越户、偷偷潜入丁举人家中的,那也太有辱斯文、大煞风景了。
     
      写服辩(应该就是认罪、自首书),那可是孔乙己的长项。
     
      遭毒打,孔乙己也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他挨打,应该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丁举人果然是高人一等、出手不凡——“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也许,法学专业的小伙伴们会说:丁举人的行为明显已经涉嫌构成故意伤害罪了(也有可能会涉嫌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却肯定不属于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
     
      也许,非法学专业的小伙伴们会说:孔乙己,你傻呀!你怎么不去打官司——到法院去控告丁举人呢?中国古训: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但愿,不是今日中国),这场可能的官司的结果,还会有什么悬念吗?
     
      甚至在当时、当地,包括短衣帮、长衫客、掌柜和伙计在内的几乎所有社会公众都会认为孔乙己的行为是错误的,而丁举人的行为则是正确的。孔乙己已经处于千夫所指的境地:可恶,实在是太过可恶!该打,实在是应该挨打!打折了腿,那实在是罪有应得!
     
      强大就是正确的,弱小就是错误的。这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法则。
     
      施暴者可是堂堂丁举人,这就是考取功名者甚至功成名就者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权力可能很大、他们的金钱可能很多,可是,他们的心却比墨还黑、比粪还臭。短衣帮们:你们还那么迷信功名吗?你们还仰视那些考取功名的人吗?当你们冒犯了丁举人的时候,也一定会是同样的下场。
     
      人生境界与宽容尺度,是正相关关系——人生境界越高、宽容尺度就会越大,反之亦然。
     
      偷窃,肯定不对,甚至还极有可能会构成违法犯罪。但是,孔乙己在丁举人家中的偷窃行为,应该还远不至于罪错达到可以直接被虐致残的程度吧!
     
      孔乙己在情不得已、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确实是侵害了他人的利益,但却因此而受到了远甚于此的巨大摧残。而对他更加可怕、远更恐怖的伤害则是来自于整体社会、整个制度、普遍人心。
     
      孔乙己的本性,在那样的时空条件下,注定是极其悲惨的!
     
      君本高贵,生不逢时。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看来,温酒需要依靠火,而且是整天、整年的依靠火。冬天倒是蛮温暖的,可是夏天就会遭殃了(恕我无知,除非盛夏季节不需要温酒)。中国古训:甘蔗没有两头甜。
     
      如果是一位文化人,在突然见到了孔乙己之后,应该脱口而出:长久未见,别来无恙?
     
      此时此刻的孔乙己,怎一个惨字了得!不仅仅是腿被打折了,整个人都“已经不成样子”了。很难想象,在这长久期间,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还去偷窃吗?恐怕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再去钞书吗?恐怕就连行为能力都已经丧失殆尽了。但是、但是、但是,他到底是如何挺过、挨过了这长久的时日的呢?就在当时,怎么居然还能够拿着现钱来喝酒呢?应该不是心狠手辣的丁举人把他供养起来,应该没有菩萨心肠的好心人给他提供温饱,一定是另有别的原因。
     
      看到如此惨状的孔乙己,掌柜张嘴就是酒账、开口便是取笑,足见其冷血已极。
     
      如此枯瘦羸弱的身体,用双手代替双脚坐着进行位移,恐怕比爬行还要慢,其速度可想而知、其难度难以想象。即便如此,孔乙己竟然还是痴心不改:我要喝酒!
     
      孔乙己,肯定不是贪杯之徒,更绝对不是无耻之辈。
     
      难道这就是断头酒、诀别酒吗?他的此行,有可能是要向咸亨酒店道别、要向这个世界道别: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没有多少心情再与你们调侃了、再使你们发笑了、再让这间小店的里里外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了。如果我的表现能够让你们开心、快活的话,那么我也就安慰了。
     
      别了!永别了!
     
      想象着他久久不能远去的背影,我竟无语凝噎!
     
      临别之际,还要再刷一下存在感,这就是不一样的观念和不一样的人生。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由此可见:在小伙计的心目中,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算是“长久”了。
     
      由此可见:在掌柜的心目中,挂在嘴上、念念不忘的永远就是一个“钱”字。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请问:“现在”,到底是何时呀?该不会二十多年后的“现在”吧?如此巨大的时间跨度,对于判断一个已经是“花白胡子”、饱受摧残的人的生死,应该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结语:
     
      我们实在不应该误读《孔乙己》,误解孔乙己。
     
      就在现在——《孔乙己》发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当我看到了那些权威的、主流的评价孔乙己而非《孔乙己》的文字之后,更加坚定了我撰写本文的决心。
     
      《孔乙己》,作为短篇小说,肯定是文学作品。
     
      本文,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神马玩意儿?应该不是论文,也许可以算是散文、杂文吧。至少我不认为它是文学作品。
     
      文学作品,到底是让人欣赏,还是使人思索?也许是二者兼而有之。
     
      本文,不求让人欣赏,也未必能使人思索,但它却是我对文学作品的点滴思索的结果。
     
      希望中国当代数以亿计的小朋友们在学习这篇语文课文的同时,其中为数不多的一部分人也能够抽空看一看本文。
     
      功夫,不看招式;作品,不论形式。
     
      风清气正的作者的共同追求:但愿自己的作品能够多多少少有点儿价值。
     
      在下有话要对孔乙己先生说:破落、困顿,其实都不是您的错!您只不过就是时代的弃儿,就是被社会侮辱与迫害的人。
     
      您的灵魂是高贵的!您的人性是闪光的!
     
      请允许我——向您致敬!!!
     
      不幸的孔乙己走了,奇绝的《孔乙己》永存。
     
      向伟大的鲁迅先生致敬!
     
      2020.03.26.于幸福艺居寓所


    【作者简介】

    北农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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