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的个人空间

有关思考——读《关于思考》
发布时间:2016/3/1 11:40:40 作者:左明 点击率[1112] 评论[0]

    【出处】本网首发

    【中文关键字】思考;阅读

    【学科类别】其他

    【写作时间】2016年


        《关于思考》,作者:叔本华(德国,1788—1860)。该文载于《外国名家随笔金库》,叶廷芳主编,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1996年12月第1版。很遗憾,该文并未明示翻译者。

        思考,这个话题也太“高、大、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简称)了,甚至有可能是人类所面对的一个终极话题。古往今来,又有谁能够说的完整、说的透彻呢?一篇关于思考的文字,如果能够起到拾遗补缺、添砖加瓦的作用,就已经是善莫大焉了。该文应该不负此名,至于本文,则只能是心向往之。

        叔氏开篇即指出:大而无序的图书馆,还不如小而有序的图书馆。我曾经于1998年的春夏之交比较正式、比较集中的造访过中国的国家图书馆,目的很单纯,为了撰写硕士学位论文而去搜集资料。可能读者诸君都明白“搜集资料”的含义,不过就是把近年来(以当时为基点)的本专业的各种所谓的核心学术期刊找出来,先通过快速浏览对相关主题的可能有利用价值的论文进行筛选,之后再付出一定的钞票进行复制(国家图书馆专门提供这一项服务)。于是便大功告成、满载而归了!至于后面的工作,只要准备好剪刀和胶水等“作案工具”,恐怕就无需我再去赘述了吧?

        我的这一次经历,显然不能被认为是对国家图书馆风采的全面领略。在不久的将来(始于2016年秋季),因为伴读的需要(女儿即将进入小学学习,就是我儿时的母校“花一小”——花园村第一小学),我们会借住在我父母的家中(位于首都师范大学校本部院内,距离国家图书馆不是很远),我便有机会、有条件、有可能经常去故地重游——精神朝拜。我很神往再次走进我心中的圣殿!当然,我也会顺便仔细检验一下国家图书馆的“软件”质量(各种图书、资料等信息载体可以被认为是“硬件”,可能不易改变;而各种有形和无形的服务则可以被称为“软件”,可能会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到那时候,我自然会把自己的感受和心得给大家做一番交代。

        我也有过几次拜会个体书贩(即通过买卖旧书而牟利之人)的经历。他们出售的图书也不算少(均过万册),但却都是杂乱无章,实难挑选。我甚至还到废品收购站去淘过书,面前是一座书山——用书堆成的小山,可以随意踩踏、攀登。井然有序就免谈了,最多也就是随便翻翻(不是翻书、翻页,而是整捆、整袋、整箱的翻找)。淘书,可真是一个体力活儿。

        “同理,不管你知识如何的渊博,如若不能反复思维咀嚼消化的话,它的价值,远逊于那些所知不多但能予以深思熟虑的知识。” 如果只会复述前人的成果,不论复述的数量多么庞大、内容多么精彩,都不能算是好汉,而很有可能会被称为孬种。掌握知识的多与寡,已经不是或者必将不是人的价值的高与低的衡量标准。尽管普遍达到这样的境界尚需时日。人与知识之间发生的关系(如果不发生关系,那就不说了):1、人掌握知识;2、人创造知识。前者可以不依赖后者而独立存在,但是后者却不可以脱离前者而独立存在。对于某些人而言,前者是手段,后者是目的;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前者也可以成为独立的人生目的。感知文明不可耻(因为还有太多的人对文明不知不觉),但是,创生文明更荣耀。

        记忆,这可不是大脑的正确用途!尽管汽车也可以作为休息或者储物的空间,但是汽车的本质是交通工具。没有进行思考的大脑,实质上就是处于闲置状态。

        有太多的中国人崇尚、崇敬、崇拜记忆力!以过目不忘、博闻强记为荣、为耀、为傲!这其实就相当于拿着手机当作板儿砖来使用而不自知。

        记忆绝对不等于思考,恰如吞咽绝对不等于消化。

        假如有一个人的消化功能很好,而另一个人的消化功能却很糟,后者充满期待的对前者说:拜托!请您务必传授我提高消化功能的秘诀。前者一脸真诚的答道:抱歉!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消化功能为什么会如此强大。其实,关于思考能力,也是同理。思考能力和消化功能(当然远远不限于这两项),都是自然赐予每个人的先天禀赋,无法提高,但却可以减损。请不要误解“无法提高”的意思,只有在最充分发挥天生之才之时,才会出现无法提高的情况,也就是说,极值(即理论最大值)是无法提高的。什么是人的充分的自由?就是人的天生之才愿意并且能够尽情挥洒、肆意释放的那样一种状态。当然,绝大多数人的天生之才都是平常的、平凡的、平庸的。

        比较,是最简单、最直观、最客观的判断优劣的方法。在同一领域中,在经过足够充分的比较之后,结论很清晰:除了第一名是胜利者,其余的人其实都是失败者。在比较这一方法的背景下,优异的人永远不可能是多数。

        在思维领域里,只有突破、超越前人的成果,才具有真实的进步的价值。其价值与突破、超越的数量无关。在思维领域里,质量与数量没有必然关系,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换言之,不能用大的数量去替代或偷换高的质量。中国俗语: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鲜。足见:一招鲜远胜千招会。拜托中国的学术界,今后别再总是拿数量来说事儿了。

        除此之外,能够质疑、否定前人的成果,也具有相当的进步的价值。突破、超越一定是孕育在质疑、否定之中的,没有质疑、否定便一定不会有突破、超越。甚至有的时候,质疑、否定本身就是突破、超越。

        左氏曰:不同则鸣!相同,就注定不可能是质疑、否定,更不可能是突破、超越了。这是多么简单、直观的判断标准呀!但是,这一标准可能并不易行(得到确认和执行)。因为,只有傻子才会把自己打扮的和别人一模一样(在故意混淆身份的情况下除外)。只要是换个发型、变个装束,就敢自称原创了。有一些人假冒原创,其实这并不可怕,真正的灾难是:体制维护假冒原创而不保护真正原创。大多数人或者强者的意愿最终决定体制的形成。大多数人愿意假冒原创,那是因为他们不会真正原创。可是,强者为什么要保护假冒原创呢?那是因为他们惧怕被超越、惧怕丧失既得利益。因此,这样的强者并不是真正的强者。

        还有一种变态的社会现象:强者逼迫弱者去假冒原创。这又是为什么呢?这就是寓言故事《皇帝的新装》(其实就是中国历史上“指鹿为马”故事的衍义翻版。光着屁股游街的皇帝根本就不傻,也并不存在被所谓的裁缝所愚弄的问题,他只不过就是想用一种看似荒唐的方式去测试人心,看一看到底有谁敢挑战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威)所揭示的道理:弱者在无奈之下,不得已配合强者去制造骗局,大家共同编织的谎言不一定可以欺骗大家,但却确实可以使强者陶醉。所谓的原创满天飞,强者得到满足的其实就只是虚荣心。本想欺人,最后自欺。

        为什么卑鄙小人总愿意把自己伪装成正人君子呢?这是因为人的社会属性:羞耻之心,人皆有之。

        单纯的真理战胜单纯的谬误,分分钟即可搞定;而持真理之人要想战胜持谬误之人,则比登天还难。人类社会,不是一个讲理的场合,而是一个逐利的处所。持谬误之人输的不是理,而是利。理,可能输;但利,却决不让。人类社会的前进之所以步履维艰,就是因为利益羁绊了人类的脚步。

        思考的质量,取决于大脑这一思维工具的质量。中国古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具可以通过打磨而更加锋利,大脑能否通过训练而更加好用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再肥沃的土地,如果不事耕种,也必定会颗粒无收。良好的客观环境和积极的主观意愿可以使每个人的大脑趋于最优状态。

        那些试图让人们变得更加聪明的趣味游戏问题,只不过都是磨刀石罢了,钢刀或宝剑的自身材质,才是决定兵器是否能够削铁如泥的关键所在。

        就每一个个人而言,似乎我们都可以通过努力而变得更加聪明。但是,不论承认与否、还是发现与否,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天花板。很显然,不同的人的思考能力的天花板的高度是不尽相同的,这一点不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我们的合理的目标就是试图达到自己的思考能力的天花板的高度,而不要奢望去达到他人比自己更高的思考能力的天花板的高度。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为了发现自我和释放自我,所有的提高和进步也都是首先以自我为参照系的,能够不断完成在自己的思考能力的天花板之下的自我超越,就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心满意足了,至于是否能够超越别人,那已经是不太重要、不必在意的事情了。我们应该做也只能做的就是尽力——竭尽自己所能(当然不包括“盘外招儿”),超越他人(某一个或全体)与否,自有公论——客观公正的评价。

        “当然,我们所能‘深思熟虑’的东西,范围狭窄得很,它只局限于我们所熟知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地求上进,不断地学习。”这就是专与博的辩证关系。凡是能够挺近纵深或者扩大范围,就都是好样的。对于一般优秀人士而言,此二者无法兼得。能够作好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都十分了得。既然选择了美人,很可能就意味着必须放弃江山。忽左忽右,必然两手空空,实乃大忌。

        “读书或学习,我们可以随心之所欲,爱读什么就读什么,爱学什么就学什么,但这里的所谓‘思考’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叔氏此言实在超脱,至少在今日中国远远超凡脱俗!敢问:有几位中国人是“爱读什么就读什么,爱学什么就学什么”的?左明答道:我算一个。可是,除了左明之外,还有几人?恐怕那些真的读了些什么和学了些什么的人,大多都会张口结舌、哑口无言吧?一个钱字,就已经把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搅扰的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了!中国人确实是——穷疯了!!!只有那些视金钱如粪土、把虚名当浮云的人,才真正升华为高尚之士,才有可能做到“爱读什么就读什么,爱学什么就学什么”.

        难道不也应该是爱思考什么就思考什么吗?在下洗耳恭听,愿闻叔氏高论。

        “它像在风中煽火一般,必须始终不断地煽动,才能维持火焰不熄;思考时,必须要对思考的对象发生‘兴趣’,不断地刺激它,并且要持之久远不可懈怠。”这可不能算是对上述结论的阐释。这分明是在论述应该如何思考以及如何更好的思考。丝毫也没有涉及“爱思考什么就思考什么”这一命题,更不是对这一命题的否定。相反,叔氏的“兴趣”二字,与“爱思考什么”的“爱”(即热爱、喜爱之意)字,恰恰殊途同归、不谋而合。叔氏在此强调的是思考的连续性和持续性,其实读书和学习当然也贵在连续和持续,惟其如此,也才会有更佳的读书和学习效果。

        请想一想:思考怎么可能与读书和学习须臾相分离呢?它们根本就是融为一体的!伟大、光荣、正确的孔夫子曾经说过:“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在以孔子为杰出代表的东方智者面前,太多的西方哲人都黯然失色。

        “思考兴趣发生的原因可分为两类:一是纯粹客观性的;一是主观性的。后者是在有关自我的事件时引发了思考的兴趣;前者是对宇宙万物发生兴趣,这一类人之所以思考,就如同我们的呼吸一般,纯属生理的自然现象,当然,这类人并不多见,连一般的所谓学者,真正在思考的,为数也少得可怜。”其实,主观的兴趣,这一表达未必妥当。事已关己,方才倾力而为,恐怕就不宜被称为“兴趣”了吧?真正的兴趣似乎只能是客观的、自然的、天成的。我本人有很多兴趣,但却几乎都不是主观的,也都与自身的利害无关。

        最近几年来,我隐隐的产生了一丝苦恼。我的女儿将近六岁了,我想了很多办法“诱使”她喜欢下棋,可是经过几番数度的努力,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遥想我童年的时候,下棋是我最大的乐趣之一。爱下棋,难道还需要理由吗?难道还需要有人去“诱使”吗?一看到它,我就已经爱上它了!就这么自然,就这么简单。恰如叔氏所言:“就如同我们的呼吸一般,纯属生理的自然现象”。酷爱思考,就是我的基本天性。

        我至今还不敢确认的就是:我到底算不算是这个世界的奇葩?我当然自认为我是,可是,我总是怕我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从而有失偏颇。此外,我至今还不能确定的就是:我这朵奇葩的品质到底如何?成色到底几何?今日,我终于从泰斗、大师叔氏的上述表述中略见端倪。

        “思考和读书在精神上的作用,可说是大异其趣,其距离之大,恐令人难以置信。”此言差矣!前文已述,思考与读书乃是须臾不可分离的,怎么能说是“大异其趣”呢?

        “读书的时候,精神的一切活动全为书本所支配,随书本之喜而喜,随书本之忧而忧,此正如把印章盖在封蜡上一样,其喜怒哀乐的情绪,原不属于自己的精神所有,思考时则不然,在思考的瞬间,精神和外界完全隔绝,随着自己的思考而活动,它不像读书,被别人特定的思想所控制,而是按照当事者的禀性和当时的心情,供应一些资料和情绪而已。”至此,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叔氏所言其实是指大多数一般人的读书与思考,而不是指那些真正有水平、有能力进而会读书、会思考的人。平常人读书,好像呆子、傻子一样,被作者牵着鼻子随意引领,跟着作者一条道儿走到黑而毫无意识。精神活动为书本所支配的人只是书本和作者的奴隶。这是因为读者相对于作者而言,往往处于仰视的地位,顶礼膜拜还找不到机会呢,哪还有可能去反思和质疑呢?既能够读进去,又能够跳出来,这可不是仅有主观愿望就可以实现的。毫无疑问,挑战和批判需要以实力做后盾。所以,不可否认的是:在一个人读书的初期、早期,盲从和迷信的成分一定会比较大。但是,必须清楚的是:不会、不能挑战和批判并不必然产生不想、不愿挑战和批判的结果。挑战和批判的意识和意愿与挑战和批判的能力和水平没有必然关联。如果不曾具有或者丧失了挑战和批判的意识和意愿,那么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将不会实现和完成挑战和批判。

        也许,挑战和批判的意识和意愿是上天赐予的,而未必是可以后天培养的。至少我本人就是这一结论的明证。我没有必要、没有理由撒谎:有生以来,没有任何个人、任何组织、任何机构培养和造就我的挑战和批判的意识和意愿,然而,我很可能是地球上挑战和批判的意识和意愿最强烈之人!

        左明,就是为了挑战和批判而生!

        在阅读叔氏大作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独立思考呢?我的精神怎么可能会被叔氏所支配呢?我怎么可能会不加思考便轻易苟同叔氏的观点呢?我当然也会保持沉默,那就要先问一问我的大脑答应不答应。当我没有不同声音进而无话可说的时候,我自然会保持沉默。我完全有可能阻挡不了荒谬和错误,但是我绝对不可能不去阻挡荒谬和错误。

        读书,当然主要是一种接受的过程,但却不应该是简单接受的过程(蒙童背诵《三字经》、《百家姓》等等除外),而应该是选择性接受的过程。选择所依赖的恰恰就是思考。没有思考便没有选择,没有选择便不必读书。正所谓:尽信书,不如不读书。复印机模式的读书方法,实在是对读书最大的误解、误用。如果写作是作者的高级智力活动的话,那么读书也当然应该是读者的高级智力活动,是读者与作者之间的思维交流,而不只是读者对作者的精神朝拜。读书的时候,不应该只打开接受的器官而关闭思考的功能。注意:请不要只用眼睛或嘴巴去读书,而要用大脑(也有人愿意说:心灵)去读书。思考与书本不可能彼此隔绝,书本恰恰就是思考的对象,思考与读书不应该相互排斥,缺失了思考也就不成其为读书了。

        中国古人有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其中的“破”字,肯定不是撕破的意思(还真有根据这一歧义而编撰的一则笑话),当然也不应该是记忆、背诵的意思,而是突破之意。突破,似乎也不应该只是突破数量的意思,而是要争取在精神层面的突破。只有突破前人和他人的思想,才会拥有如神之笔去表达崭新的思想。

        左明就是思考式阅读的全球最佳典范——很可能前无来者。我的数百万字的作品几乎都是思考式阅读的结果和结晶。如果叔氏在天堂里听说了左明的故事,一定会惊呼:这绝对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朵奇葩!

        读书可以是高贵的,可能一点儿也不亚于书写高贵的书。

        思想的高贵,通常以文字的方式表达出来。能够表达并锁定的高贵的思想,可能是这个星球最宝贵的财富。

        “所以,一天到晚沉浸于书中的人,他的精神弹力便要消失殆尽了,这就和长时期被重物所压的弹簧一般,它的弹力必定会消失的。”请大家思考一下:什么人会“一天到晚沉浸于书中”呢?不外乎两种人:以读书为业之人和以读书为乐之人。当然,还会有十分罕见的第三种人:同时以读书为业且为乐之人,例如在下(我的职业是教师)。暂不讨论以读书为乐之人,他们以解脱放松、休闲娱乐的方式读书,无所谓精神压力的问题。以读书为业之人,的确可能很是辛苦、甚至痛苦,精神压力巨大。他们原本理应是会读书之人,可是很遗憾,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读书。所谓的“精神弹力”有可能就是指人的思维创造力。压迫读者思维创造力的是作者的思维创造力。换言之:是强者压迫弱者。被压迫的原因很清晰:是力量不足所致,而并非时间过长所致。因此,弹簧的比喻似有不妥。人的思维创造力并不会消失,问题的关键是:到底有没有生成。在作者的思维创造力面前缴械投降的读者,不太可能生成自己的思维创造力。长时间读书并不会必然产生思维创造力灭失或低下的结果。一个只读书而不思考之人,不是由于忘记了或没时间思考,而是根本就不会或不愿思考。请不要把不思考的罪责强加给阅读。

        阅读无过,有问题的一定是读者。

        请不要误会的是:思考式阅读并不只针对特定的读物类型,而是可以及于所有的读物类型。也许有人会认为:学术类读物,似乎可以思考式阅读,而文学类读物,就大可不必思考式阅读了。难道还要对轻松幽默的笑话进行思考式阅读吗?我的答案:那是必须的!有人会立刻反驳我:你累不累呀!我要说:如果您真的很累了——身心俱疲的话,大可不必选择阅读的方式去放松自己,完全可以去洗浴中心(享受一下“一条龙”服务)溜达一趟。如果钞票不足的话,在家倒头便睡即可。请不要告诉我:您是一位无家可归之人。无家可归之人可能也就没有心情去阅读了。

        不思考,便不要阅读,便不是阅读。高度凝练一下:不思考,不阅读。

        可能只有两种情况会间歇性的排斥、屏蔽思考,那就是:本能和情感。除此之外,只要是清醒的大脑正常的人,无时无处、随时随处都不应该但却有可能不思考。

        没有了思考,便不好意思被称作人了。

        “你如果想做个没有个性、没有思想的动物,去当个‘蛀书虫’确是不二法门。”叔氏肯定是又搞错了:不是因为当了“蛀书虫”,所以就没有个性、没有思想,而是恰恰相反,因为没有个性、没有思想,所以才会成为“蛀书虫”。“蛀书虫”的具体表现就是:死读书、读死书——用错误的方法去读错误的书籍。请看:问题就是出在了读者身上,而与阅读无关。

        傻子的本质就是:无论怎样强化培训,依然是个傻子。事物的本质属性就是:无论怎样试图改变,就是无法改变。

        “大概说来,一般‘博闻多识’的人,大半都无较佳的才慧,他们的著作所以不能成功的道理,正是因为一味死读的关系。”此言差矣。才慧欠佳,显然不是因为“博闻多识”所致。才慧欠佳,是绝大多数“博闻多识”之人和非“博闻多识”之人共同的基本特征。叔氏可能意欲表达也是我愿意表达的是:才慧优异与“博闻多识”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博闻多识”与非“博闻多识”之间的差异,远远小于才慧欠佳与才慧优异之间的差异。才慧优异与否,与思考能力的高低密切相关。

        死读者,也就只能写出死书来。高水平的读者,通常可以写出高水平的作品。

        阅读,恰恰应该是思维训练的过程,而恰恰不应该是思维闭锁的状态。通过阅读,增长的绝不仅仅是知识,而是智识。获取知识仅仅是增长智识的工具和手段,当然,通晓知识也会成为增长智识的伴生物和副产品。

        “这类人正如波普所云:‘只是想做个读者,不想当作者。’”不想当作者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会阅读的人,一定是一个不会思考的人,而这很可能就是一个糊涂的人。除非有人认为:糊涂很好——难得糊涂。那些难得糊涂之人,是因为活的太明白、太不糊涂了。

        “所谓‘学者’是指那些成天研究书本的人;思想家、发明家、天才以及其他人类的‘恩人’,则是直接去读‘宇宙万物’。”这可真是对所谓的学者的莫大的嘲讽!

        “那些成天研究书本的人”,就一定都真的很可悲、很可鄙吗?对此,我持否定的意见,虽然下面的论述具有自我辩解的嫌疑,因为我本人就是一个“成天研究书本的人”(也不知道叔氏是否也是一个“成天研究书本的人”),尽管我还不敢以“学者”自居(在今日中国,学者总是与专家并称,而专家二字还是颇有些分量的。因此,我会自称为学人——不断学习之人)。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与我无关,因此发明就免谈了。天才,那不是自封的。人类的“恩人”,那可是莫大的荣耀。思想家,更是不敢当。但是,我却很愿意将自己定位为思想者——不断思想之人(在今日中国,思想者恐怕还不能算是一个头衔吧)。我的最高、最大的头衔就是:讲师和硕士(均有证书为凭)。才慧优异与头衔的关系,也可以成为一个有趣的话题。很遗憾,该文和本文的讨论重点不是头衔,而是思考。

        我是一个除了书本和阅读之外,一无所长之人。尽管我承认:伟大的实践可以产生伟大的理论,伟大的个人实践可以产生伟大的个人理论。尽管我羡慕那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人。但是,我依然倔强的认为:“那些成天研究书本的人”,并不注定一事无成、无所作为。其前提是:不能死读书和读死书,而要活读书和读活书。一言以蔽之:要思考式阅读并思考式写作。

        其实,我也狂热的爱恋宇宙万物。但是限于客观条件(没有经费),我无法直接亲密拥抱宇宙万物。我所拥有的是:一间狭小的书屋(兼卧室),近万册藏书和一台可以上网、打字的电脑。当然,具备这些条件并不稀奇,真正稀缺的是一个具有高超思考能力的大脑。如果是一个笨蛋,就是天天“直接去读‘宇宙万物’”,也一定会一无所获。如果是一个精灵,即使是“成天研究书本”,也一定会造福全人类。问题的关键不是别的,就是思考意愿和思考能力。

        不错,书本是传来“证据”而非原始“证据”,是二手(甚至是N手)资料,因此研究书本显然不同于直接研究宇宙万物。直接经验明显不同于间接经验,对此,我深有感悟。我在大学本科毕业之前的二十三年里,一直是生活、学习在校园里(我父母的家也是我成家之前的家就在校园里)。我在三十一岁之后,又回到了校园里(到高校任教至今)。在这期间的八年里(精确的时间应该是七年半),我真正的走入了社会(在北京市某区一家职能行政机关工作),亲自触摸了“宇宙万物”之中的一个极其细小的部分。在这八年里,我真正认识了、感知了鲜活的中国社会的一个真实的具体的局部片段。我感恩这八年,因为这八年使我不再是一个正牌儿的书呆子,奠定了我对现实社会的基本认知。我感恩这八年,因为这八年使我不再是一个瘸腿的行者,我可以用双足脚踏实地的前进。真实和真相,也许可怕、也许残酷,但是我们应该知道真实和真相。除非是一位完全置身世外的冥想之人。

        思考也好、研究也罢,都需要来自现实并回馈现实。但是,难道书本不也恰恰就是现实之一种表现吗?宇宙万物是终极背景,书本也不失为一种间接的参照物。研究书本是走向探究真理这一终极目标的中途驿站。

        不是书本不值得研究,而是不当的错误的研究书本的活动是毫无价值的。通过背诵和记忆来阅读,通过复制和粘贴来写作,怎么可能不遭到历史的唾弃。

        “严格说来,有他本身根本思想的人,才有真理和生命,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只有对自己的根本思想,才能真正彻底地理解,从书中阅读别人的思想,只是捡拾他人的牙慧或残渣而已。”已经很清晰了:有思想的人,才会有鲜活的生命力。

        某种思想是否被某人(或某些人)彻底的理解,并不是证明该思想是否具有生命力的依据。自己理解自己,就更不是自证合理的充分理由。

        别人书中的思想,不必然都是“牙慧或残渣”,而完全有可能是精华或宝物。只是读者在吸收消化这些精华或宝物的时候,一定要经过独立思考这一过程,不可简单拿来或者照搬照抄,更不可窃取别人对精华或宝物的所有权。

        “经阅读后所了解的思想,好像考古学家从化石来推断上古植物一样,是各凭所据;从自己心中所涌出的思想,则犹似面对着盛开的花朵来研究植物一般,科学而客观。”对于他人的思想,在感知之后和消化之前,一个重要的过程是理解。理解通常受制于两个因素:1、作者的表达是否清晰、明确。我有一个“有趣”的感受,我每每在发表之前审阅自己作品的时候(往往会有若干次),总会或多或少发现一些文字表述上的问题,很多句子似乎都可以加字或减字。有时在加字或减字之后,原意未变;有时在加字或减字之后,原意改变。越是朴素平直、不加修饰的表述,越是不易产生歧义;越是复杂曲折、概括凝练的表述,越是容易产生歧义。义非所愿、词不达意,这当属作者的问题;2、读者的功力是否高深、宽广。我必须承认:理解是理解者的一种能力。我在上大学本科期间(二十岁左右),就开始阅读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实不相瞒,虽然明知都是好书、都是杰作,可就是看不懂,满腔热情硬着头皮一页一页的翻,可结果却是如坠雾中、不知所云。而经过十年、二十年后再去阅读,自然而然就云开雾散、豁然开朗了(当然,时至今日也还一定会有很多名著是我所难以或不能理解的)。不能准确理解作者的思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读者与作者存在较大的思想差距(相对次要的原因是:较大的时空差距)。能够缩小差距吗?那只有有劳读者的努力了。因为作品已经完成,已经不可更改,因此也就“不可移动”。能够移动的只有能动的读者,读者的改变有可能会缩小读者与作品之间的距离。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读者经过自身的努力便一定可以接近并理解作者的思想。对于一部具有较高思想水平的作品,读者的不解和误解,甚至并非出于恶意的曲解,都在所难免。不懈努力的读者会使自己不断成长,某些读者的进步就完全有可能使自己达到甚至超过作品的水平。

        自己的思想,可并不必然“科学而客观”,尽管姑且假设每一位读者或作者都怀着一颗“科学而客观”的初心。只要是思考者愿意表达思想,思考者也便成了作者。谁敢为自己的思想和作品打一张“科学而客观”的保票呢?

        “读书不过是自己思考的代用物而已。”这是一个俏皮的比喻。叔氏曾反复强调:读书与思考是两回事,那又怎么可以“代用”呢?如果在可以获得的别人的作品中就某一个问题已经有现成的结论了,确实就不需要自己再去辛苦甚至无谓的思考了(除非想推翻这一结论或为了单纯的思维训练)。并非每一个真理都需要经过自己的独立思考才能得以证实。可以不必去亲自思考研究对象,但是却不能不去思考他人对研究对象的思考结果。思考对象可以改变,但是,无论如何思考过程不能省略。试举一例:学习棋谱。有的棋谱中会介绍一些现成的套路或定式,只要背下来,就能直接运用于实战,并且可以快速提高对弈成绩。背诵现成棋谱与自己思考招法明显不同。尽管前者效果显著,后者进步缓慢。但是,前者是他人思考的结果,而后者才是自己思考的结果;前者体现的是自己的记忆力,而后者体现的才是自己的思考力。当然,那些能够彻底消化吸收、融会贯通、灵活运用棋谱的人,其实也就是把别人的思考转化为自己的思考的人,才会成为真正的高手。

        作为棋艺的业余爱好者,实战成绩并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独立思考的过程,才是最宝贵的。请不要把思维训练游戏扭曲为记忆培训工具。

        很多事情都可以由他人代替,但是至少思考则肯定不应该也不能够由他人代替。

        “我们只可以把书本当做‘引绳’,阅读时依赖他人把自己的思想导向某方面。”此言偏颇。引导仅仅是书本的很小的一种作用。书本的根本作用在于:被认知、被接受。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读者而言,他们看重的是书本本身,而不是书本的引导价值;对于极少数高级读者而言,难道他们还需要别人去引导自己思想的方向吗?当然,也不完全排除启发智慧、激发灵感的可能。

        “有很多书籍非但无益,而且还会引导我们走向邪路,如果轻易被它们诱惑的话,我们势必陷入深渊歧途不可。”这里的“引导”和“诱惑”其实都是简单接受作者思想的必然结果。与其说“引导”和“诱惑”,不如说书籍的与生俱来的天然本性——教化和教示功能充分发挥了作用。书籍可以区分为有益与无益,但是书籍的本性却不会因如此分类而有所改变。

        “所以,我们心中要有个‘守护神’,靠他来指示迷津,引向正道。”其实,哪里有什么“守护神”呀,那不过就是自己的独立思考罢了。但是,把独立思考美其名曰为“守护神”,又确实是恰到好处、形象生动。没有了独立思考的人,也就是思想不设防的人,就?等(?,音qing,第二声。?等,北京方言,就是“坐等”的意思)着挨揍吧。

        “这个守护神,只有能够正确思考的人才有之。”仅就实质价值的相互比较而言,我的独立思考一词要逊色于叔氏的“正确思考”一词。但是,“正确思考”也许太主观、太绝对进而太难以实现了,而独立思考则更像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结果,因此也就更加客观进而更加容易做到。

        独立思考,首先是意识、观念,其次才是行动、能力。但愿,独立思考是可以后天习得的。

        “就是说,唯有能自由而正当思索的人,才可发现精神上的康庄大道。”自由是形式、手段,正当是实质、目的,能够将此二者完美结合进行思索的人,那一定是人中极品。

        “所以,我们最好在思想的源泉停滞之时,才去读书。”叔氏出现了明显的自我矛盾。由此观之,读书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打开思想的源泉,使新的思想能够喷涌而出。请看,读书与思考已经水乳交融、二位一体了。无疑,读书可以引发、激发读者的思考,进而形成思想的源泉。

        思想枯竭了吗?那就请去读书吧!有价值的书籍可以成为有价值的思想的不竭的源泉。

        “思想源流的停滞,连最好的头脑也经常有此现象。”我一贯反对自我重复,相对于读者而言,这是道德问题(如果是重复别人,相对于被重复者和公众而言,那是法律问题)。但是,我可能依然很难彻底杜绝自我重复。我有心,但无力(我绝对不会故意甚至恶意自我重复)。

        对于我的未能避免的自我重复,我向读者郑重致歉!

        江郎才尽,是无法用自我重复的方式来掩饰的。有看不完的书籍,但愿也会激发出用不尽的思想。

        “手不释卷地孜孜勤读,把自己的思想放逐到僻静的角落,这对思想的圣灵实是罪过。”叔氏明显将读书与思考各自孤立起来——读书时不去思考,思考时不去读书。不错,读书与思考确实是可以区分的两种行为、两种状态,但是,在正确的读书过程中,阅读与思考是无法分离的。不利用自己的思想去读书的人,怎么可能把书读好、读懂、读透呢?

        “这类人正如一些不得要领的学画者,成天看着干枯的植物标本,或铜版雕刻的风景,而把大自然的景物置于脑后一样。”这可能就更是叔氏对绘画技艺训练方法的误解了。研习棋谱和实战对弈,都是提高棋艺水平的重要途径。但愿,叔氏只是想表达不可偏废、不走极端之意。

        其实,在任何一个狭窄领域里有所建树之人,都是有自身价值并值得敬佩的。

        “思考的人往往会发现一种现象:他搜索枯肠,绞尽脑汁,经长时间研究所获得的真理或见解,闲来不经意地翻开书本来看,原来这些论调,别人早已发掘到了。”如果后人的思想与前人的高见不谋而合的话,那么后人完全应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前提一定是:1、不谋,即不知前人已有高见;2、不夺,即无权以首创者自居。即使是步前人的后尘,后人的思想仍不失其应有的别样价值。通过阅读书籍知道的结论与通过独立思考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是知其然,而后者则是知其所以然。前者是认知既有知识——是获得,而后者则是产生新鲜知识——是创造(相对于自身而言)。

        关于知识更新。也许有人会讥讽某些学者:你连前人的高见都不知道,还自己闷头瞎琢磨呢,功底也太差了。这样的质疑也许不无道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历史的演进,前人会越来越多,前人的高见更是不断递增,后人是否需要背负着越来越沉重的包袱前进呢?后人是否会被越来越丰厚的遗产所压死呢?答案应该是没有争议的:当然不需要,当然不会。虽然知识不具有自我毁灭的属性,但是人却具有鉴别和挑选知识的能力。一百年以后的人很可能不会比今人学习的东西更多,但是学习的内容可能会有重大变化。很多新知识可以否定、淘汰旧知识,这就使知识具有了更新、替代的功能,这一特质酷似生物体的新陈代谢功能。昨天的知识通常(而不是必然)会优于前天的知识。因此,人们学习的重点是昨天的知识,而不是前天以及前天以前的知识。人的大脑和胃的容量都是有限的,肚子里通常只能装下一顿饭的食物,而不是一辈子的食物;大脑所记忆的通常也只是那些必备的或经常使用的知识,而不是一辈子的所见所闻。更重要的是:胃的根本属性是消化,而不是存储;大脑的根本属性是思考,而不是存储。非要把大脑当成电脑硬盘来使用,这样的脑子一定是短路了。因此,如果有的学者勤于思考但却或多或少不知道前人的高见,并不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恰恰相反,倒是那些只会把所有前人的全部高见都能倒背如流的学者,可能会很没面子。

        学者的使命是产生新知,而不是传承旧知。因此,认知不是学者工作的核心要义,突破才是学者奋斗的终极追求。

        关于知识爆炸。现代以来,在较短的时间内,知识的数量骤增,这是事实。但却未必可喜。因为,仅有数量还远远不能说明问题的实质,更重要的是质量。不用逐一评估所有知识的质量,先来思考一下这一问题:现代人的智慧是否比前人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至少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再来思考这一问题:现代社会是否在制度上释放了曾经被束缚、被压抑的人类的智慧?我愿意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是,程度几何?尚需考量。综上,虽然具有一定的积极向好的因素,但是其力度是否能够足以支撑与爆炸当量相匹配的骤增知识的质量,我深表怀疑。至少,充斥我双眼的最近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产自中国的知识,几乎都是垃圾的别称。当然,必须还中国学者一个公道:这一结果是病态体制所致。

        没有智慧爆炸,何来知识爆炸?人们看到和听到的不是兵工厂制造的炸弹实验,而是花炮厂生产的爆竹声声。

        思考的结果不外乎两种:1、接受他人的思想;2、产生自己的思想。前者是感知文明,而后者则是缔造文明。如果一个人的思想是首创的(就人文社会科学的某个具体结论而言,其适用的时空范围可能非常狭小,完全不必是——世界第一),那么将会产生文明总量净增的效果。

        人生一世,除了索取和消耗之外,似乎还应该有一点点产出和贡献。

        什么是有价值的?也许有人会说:钻石、黄金、大别墅等等。我的答案很抽象:真、善、美。在领略、感知、欣赏真、善、美之外,如果还能发现、创生、缔造真、善、美的话,那才是真正有价值而非仅有价格的精彩人生。

        关于遗忘。在好几年前,我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记忆力有明显减退的迹象。一个明显的例证: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很多作品里的主要内容了。有一个学生在听到了我的坦白之后,就讥讽道:那些文章是您自己写的吗?我在心里会很骄傲的抗辩道:左氏的行文风格是自成一派、独树一帜的,在任何他人那里都是抄不来的。另外,我在无意之间也会偶尔阅读自己以前的作品,边看边感叹道:这是谁写的文章?真是令人击节叫好、拍案叫绝!这当然有夸张的成分,而且我也肯定会发现自己作品中的诸多不足之处。评价作品,要看重最高点,而不要看重最低点。正面评价看高点,负面评价看低点。

        看来,我的记忆力是彻底“崩盘”了,但愿上帝不要过早的剥夺了我的创造力。记忆力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折旧贬值,而创造力则会因经历的丰富积累而日益增值。

        思考的结果不应漂浮在空中,而可落实在笔端。一旦形成文字,就是作品了。思考是过程,思想是结果。在正常情况下,写作肯定需要思考,阅读也同样需要思考。读者的思考,通常是为了消化吸收作品的思想。也会有一小部分读者的思考,是为了形成超越作者思想的思想。在作者与读者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别,只有在思考者与不思考者之间才有上下尊卑之分。

        “靠着学习得来的真理,就好像义手、义脚、义齿或蜡制鼻子及利用皮肤移植术等,附着在身体器官一样——也许还不如它们来得逼真。而自己所思索得来的真理,则好像自然的身体四肢,确确实实属于自己所有。”这里的“学习”除了阅读之外,还可以包括各种其他的方式。学习既有真理与创造新生真理,确确实实存在巨大差异。前者是获得,后者是产出。其实叔氏的比喻所强调的不是所有权而是首创权的问题。一个人通过学习获得的真理,只要是被消化吸收了,就可以认为这些真理已经属于这个人了。但是,这个人却不能主张自己是这些真理的创造者。消费者当然可以也应该成为自己所购买商品的所有人,但自己却不能冒充是这些商品的制造者。

        如果仅仅是向公众重复表达自己通过学习得来的真理,真的很乏味、很无趣,甚至会令读者、观众、听众很不舒服。如果是采用欺骗、隐瞒等方式将他人所发现的真理的首创权据为己有的话,性质将更加恶劣。

        不同则鸣,这应该成为在精神产品生产领域里最基本的法则。由此派生的制度至少包括:严肃限制编辑作品、严格禁止重复作品、严厉打击盗版作品。其实在今日中国,只有“严厉打击盗版作品”这一项得到了官方认同。只要不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抄袭、剽窃,其余不论什么样的文字都可以大行其道。例如该文所刊载的《外国名家随笔金库》一书,就是最典型的编辑作品。我无意彻底否定编辑作品的一切价值,但是必须要明确:编辑作品与原创作品远远不可同日而语!

        重复,海量的重复,是今日中国精神产品生产领域中最大的问题所在。为什么会如此呢?荒谬的业绩观使然。一位高校教师,如果没有作品,甚至是大量的作品,那怎么能行呢?那怎么可以呢?那怎么说得过去呢?那也太不像话了!那也太没有面子了!那也太不成体统了!于是:去写,不停的去写,便似乎很是合情合理、绝对顺理成章了。这当然是不言自明、不证自明的。岂不知:发现真理不是强迫的结果,不是任务的产物。要求高校教师有学术成果,他们就一定能够创造出学术成果来吗?请问:如果要求中国学人必须在每年获得一项诺贝尔奖,这个任务是不是就一定可以完成呢?

        如何才能发现真理?这恐怕是中国的决策者更应该思考的问题吧。拜托,请中国的决策者再也不要荒唐到以为一纸命令即可使天下英才发现真理的地步了。

        发现真理与试图发现者的意愿和能力密切相关。外部力量可能会作用于试图发现者的意愿,但是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作用于试图发现者的能力。就试图发现者自身而言,个人能力很可能有提高的空间。但是,发现真理显然不是能够完成自我超越即可实现的,而是要超越他人,甚至是超越所有其他人。因此,必须清晰区分教师的自我修炼和超越他人之间的界限。前者是教师的本分和义务,而后者则是可欲而不可求!!!

        请中国的决策者们清醒的意识到:学术研究不同于搬砖,皮鞭抽打(当然是针对学术研究工作者),是无效的;追求数量,更是可笑的。而我们的决策者们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一方面严苛要求,一方面酷爱数量,于是乎,学术垃圾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这不仅是一道奇景,更是一种灾难!

        减少百分之九十九论文的中国会不会败亡?如果以今日的论文质量和数量来看的话,不仅不会败亡,反而一定会更加兴盛。海量的无用功和负功可以绝迹,这将会间接产生多少正能量,这将是无量的功德!!!一个不写论文的高校教师绝不意味着就是无耻之徒、无能之辈。我不写官方认可的论文或著作已经有十几年了,但是我坚持独立思考和笔耕不辍也已经有十几年了,有数百万字的作品发表于北大法律信息网。我自认为:我不仅没有堕落,反而日益升华了!

        没有金刚钻儿,却偏要揽(有被动的,也有主动的)瓷器活儿,这才是真正的无耻之徒。逼迫无能之辈去干不能胜任之事之人,就不仅是无耻了,那根本就是作孽!!!

        左明困惑:论文是干什么用的?你傻呀!中国人都知道:论文是用来混饭吃的!如果没有论文的话,那又如何论功行赏呢?那又如何发放福利呢?我恍然大悟!我又接着困惑:既然是这样的目的,写论文多麻烦、多费事呀?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大家都去洗煤球,到时候以数量多少来区别待遇,不是更简单明快吗?至于煤球是否能够洗白,大家就不必操心了。

        敢情,中国的学术研究是一项体力劳动呀。

        论文的价值和生命力至少应该体现为:能够对他人有所启发和教益。如果一篇发表的论文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阅读的话,那可就真成洗煤球了。如果一篇发表的论文胡言乱语、狗屁不通的话,那可就连洗煤球都不如了。

        当人们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请不要以其作品的数量为标准,而要以其作品的质量为依归。评价作品的质量,请那些没有仔细认真阅读过该作品之人,免开尊口。没有资格去评价他人的作品,恐怕也就不好意思去评价他人的思想了吧。不能够准确认知他人的思想,又如何能够准确了解进而去评价一个人呢?

        谨记:要以作品的质量去征服世界,而不要以作品的数量来混吃混喝。

        叔氏把哲学家视为通过自己思索得来真理之人,而把一般学者看作依靠学习得来真理之人,愚以为十分不妥。无数铁证足以说明,一般学者当然也可以通过自己思索发现真理。虽然有人将哲学称作:科学的科学,但是,在本质上,哲学并不比其他科学更加高贵。是思考的质量而不是思考的领域决定思考的价值。

        思考,其本身就是高贵的;而至于思考什么,则并不是那么重要的。思考的过程和有价值的思考的结果,都是宝贵的。

        “读书是意味着,利用别人的头脑来取代自己的头脑。”这仅仅是针对那些不会正确读书之人而言的。更何况,别人的头脑也绝对不可能取代自己的头脑,否则的话,读了《资本论》,就具有了马克思的头脑,岂不是天方夜谭。

        “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尽管它不见得是严密紧凑,但总是个有脉络可寻的总体,我们可依赖它向某种体系开展,比起看书吸收他人的思想,可说是利多害少。”叔氏有意将读书与思考对立起来,这一观点使我难以接受。中国古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就是知识,即思考的对象)从何来?一个非常重要的途径就是读书。如果不读书的话,自己又能思考什么呢?总不能冥想吧?恐怕思考的素材会非常有限吧?

        至于“总体”和“体系”,我本人倒都不是十分看重。大而全是一种取向,小而精也是一种追求,二者的价值难分高下。

        读书与思考,没有利害之别,只有优劣之分。通过读书接受思想与通过思考产生思想,当然是前者低而后者高了。

        读书之人“不能像自己思考的人,已把自己的知识、个性、见解等融合成一个总体,他的脑子里三教九流,诸子百家的思想纷然杂陈,显得混乱不堪,这种思想的过度拥挤状态,攫夺了一个人的正确观察力,也使人失去了主见,并且很可能导致精神秩序的紊乱,这种现象,我们几乎在所有的学者身上都可发现。”难道思考之人的知识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吗?恐怕也只是占有了这些知识,而未必是创造了这些知识。

        读书之人的脑子里如果真的是“三教九流,诸子百家的思想纷然杂陈”的话,那恐怕不是坏事而是好事,至少比空空如也的脑子要好很多。至于“混乱不堪”和“过度拥挤”,确实属于情况不佳,有待改善(还记得叔氏在该文开篇处所谈到的大而无序的图书馆的事例吗?)。

        反客为主、喧宾夺主,这可能就是他人思想与自己思想之间的一种不恰当的关系表现。为什么会主客颠倒?原因其实很简单:客强主弱。大量他人的杰出的优秀的思想都会通过阅读而进入到读书之人的脑子里。一个人的判断力(在此处不应该是“观察力”,但是却可以包括观察力)是无法被他人攫夺的。但是,判断力却有强弱之分,软弱的判断力确实无法承担识别各种不尽一致甚至截然相反的他人的思想的正误的任务。迷茫和困惑,不仅会使人失去了主见,甚至会使人的主见无法生成。很有可能出现的状况是无所适从、不知所措,进而导致迷信、盲从、胡来、瞎干,而不太可能是“导致精神秩序的紊乱”。

        没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实际状况。就是因为自己的思考能力不够强大,至少远逊于很多书本作者的思考能力。这是客观事实,这一现象并不可悲、不可怕,而是十分正常。很多学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也会面临相同的窘境。

        想走就走的旅行,好似想啥来啥的美事一样,通常只会在梦中频现。想思考,就能产生出优异的思想,这永远只是属于少数人的上天恩赐的特权。千万不要被叔氏所“忽悠”:读书多没劲呀,还是自己思考给力。

        拜托,您思考啥呀?别是白日做梦吧?

        “所以,在健全的理解力和正当的批判力等方面来说,这类人(即指读书人——笔者注)远不如那些所学无几的人。”真乃石破天惊!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读书人,也自认为自己拥有“健全的理解力和正当的批判力”,更重要的是:我自认为我的“健全的理解力和正当的批判力”与我的阅读的深度和广度之间是正相关关系。难道我是叔氏所发现的规律的罕见例外吗?难道绝大多数读书人都因读书而丧失了“健全的理解力和正当的批判力”吗?对此,我只能深表怀疑。除非,他们都是不得要领的读书人。

        中国学人真的是不会批判吗?至少我看未必。我倒更愿意相信他们是不敢批判。为什么不敢批判?因为他们的生计和饭碗、前途和未来还要仰赖被批判者。当然,象左明这样的阿猫阿狗,他们又是不屑于批判的。

        批判,还是不批判:在他们,是唯利是瞻;而于我,则是唯真是图。

        “后者(即”那些所学无几的人“——笔者注)虽说是胸无点墨,但靠着经验、阅历以及零碎的阅读,把所学得的一点知识和自己的思想融合,或在自己的思想下臣服,所以他们有主见,有判断力。”拜托,有些人不怕死,竟然是因为不知死为何事。俗语:无知者无畏。我们应该敬仰、向往这样的无畏吗?

        有这样一种人,虽然读书不多,但却智慧不少、能力不弱。他们并不是由于厌恶、鄙视读书而读书较少,他们的心里其实也渴求读书。他们的智慧和能力除了天赋之外,一定还需要通过读书以外的途径去不断修炼,他们喝的墨水较少,但是他们的经验和阅历可能十分丰富。请不要把年长之人就误认为一定是经验和阅历饱满之人,年长之人不计其数,可是有智慧和能力的年长之人却是少之又少。只有那些有心思、会思考的人,他们的人生经历才会转化为具有较高价值的经验和阅历。

        他们的智慧和能力不是源自于不读书,而是源自于勤思考,源自于读书以外的其他多种学习方式。

        有主见和判断力,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只有正确的主见和判断力,才值得引以为傲。有的人倒是敢拍板,就是拍一次、错一次。错一次并不难,难的就是:每次都错,没有一次是对的。真乃鬼才也。

        “其实,学术性的思想家做法也不外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尺度较大,比较有深度而已。”好一个“不外是如此”,难道思想家与“那些所学无几的人”是不谋而合、如出一辙的吗?如何理解“尺度较大”和“比较有深度”?是同比放大的意思吗?1、把“经验、阅历”放大为:较多的经验、阅历;2、把“零碎的阅读”放大为:较多的零碎的阅读;3、把“所学得的一点知识”放大为:所学得的多一点知识。是这样理解吗?

        “思想家们因为要用到许多知识,所以非多读不可,但他们精神力极强固,能把所有的东西克服或同化,融进他们的思想体系内,因之,他们的见识虽是愈来规模愈大,但已做到有机的关联,全部隶属在他们的思想总体系之下了。”请看:“非多读不可”,难道这也能算是“胸无点墨”吗?

        问题的关键所在就是“精神力极强固”!这里的“精神力”,其实就是指集合智商和情商之后所形成的综合能力。能力强大,是决定其他一切因素的根本。只有主观比客观更强大,自己的思考力比别人的思考力更强大,才“能把所有的东西克服或同化”,使他人的思想为己所用,而不是使自己的思想迷失在他人的思想之中。

        此处的“见识”的来源,一定包括广泛的阅读。阅读无过,只有那些不能正确阅读、不能把握阅读之人,才会害人害己。

        假如没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那么就什么也别再提了。

        “以读书终其一生的人”,今日中国有这样的人吗?也许有,但一定是凤毛麟角。

        “以思考终其一生的人”,今日中国有这样的人吗?也许没有。这里的“思考”是指以思考为主要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指思考的行动。我在而立之年,可能理解了思考的意义,从那时起,我也许会以思考终结余生。

        思考的表现是使大脑运转起来,而非闲置不用。思考的结果既可以与他人相同,也可以与他人不同。思考的三重境界:1、知其然;2、知其所以然;3、不以之为然。

        关于人云亦云。真傻子是只会人云亦云,而假傻子则是有意人云亦云。人云亦云是取悦讨好或自我保护的有效方法。只有一个声音的社会,并不是因为只有一个社会成员,而一定是因为有一个特别强大的社会成员(个人或组织)。别的社会成员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是慑于淫威而不敢发声。除了老大,要想做到不去人云亦云,谈何容易呀。

        盲人摸象,这是一则寓言故事。在现实中,没有谁会傻到只看局部而不顾全貌的程度。但是,全貌岂是想看就能够看到的。谁不想看到全貌呀,可是有多少人是自认为看到了全貌?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看到了全貌?

        亲身感受确实比读书要直接、要真切。但是:1、亲力亲为之事毕竟十分有限,绝不可能事必躬亲;2、只有在感受的领域里,亲身感受的比较优势才能得以发挥。没有人能够否定亲身感受的价值,也不得不承认亲身感受相对于读书的比较优势。但是,亲身感受不能取代思考,没有思考的亲身感受将大幅度贬值。在其他条件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亲身感受者应该优于读书者。

        关于思考者的立场。在本质上,只有两种立场:主观立场与客观立场。所谓主观立场其实就是思考者置身其(即思考对象)中,所谓客观立场其实就是思考者置身其外。绝大多数人更愿意去思考与自己有利害关系之事,即使是学者的学术研究通常也常怀利害之心,甚至有的学者在进行工作(思考或写作)的时候本人就是利害关系的当事人。能够置身世外之人,绝对超脱、超群、超凡。当然,真正置于世外的是精神,而不是身体。什么样的人有可能会成为超人——超凡脱俗之人?1、超级富豪,因为他们已经超越了利益;2、精神圣徒,因为他们已经放下了利益。

        如果承认人具有自利本能——自利乃第一人性的话,那么如下古训就是成立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利益阻却是非!!!

        情感乃理智的大敌。如果原本中立的局外人因同情局中人而介入局中事,那便与局中人相去不远了。

        关于思考者的视角。中国古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在明确了立场之后,视角也有可能存在差异。虽然人们早都已经知道要看大象的全貌,但是一般人通常只会在地面上绕着圈来看(或者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大象自己转身),而很少有人会从高空俯瞰大象的脊背,更是几乎没有人会钻到大象的肚子下面去仰视大象(有被大象踩死的危险)。视角,可能没有价值,但是新颖的视角,则很可能会有价值。

        “我们往往可体验到:某些自觉太过标新立异的议论,踌躇再三才把它公之于大众,到了后来,在古圣先贤的书籍中,赫然发现也有同样的见解,因而感到一种欣喜的惊愕。”这是叔氏在该文中第二次表达这一现象。但愿不是重复,而是强调。

        当事者是否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观点标新立异?答案通常应该是肯定的。标新立异,应该是当事者的一种积极追求,很少听说有人不小心、不留神而标新立异。除了意愿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力。不可否认,有很多人直到死也未能说出惊人之语,辜负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豪言壮语。此外,当事者视野范围的宽广程度也很重要,总是孤芳自赏、顾影自怜,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因此,那些尚未成名的意欲标新立异者,通常都会怀着一颗惴惴不安之心,期待自己以外的权威的评判结果:是否标新立异以及是否太过标新立异。在一个良性的健康运行的社会环境里,是可以得到或等到来自外界的较为客观的回馈信息的。

        当事者是否愿意将标新立异的观点公之于众?这取决于社会的制度环境和当事者的价值追求。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有哪棵树可以不受狂风的影响。标新立异可能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追求,但却未必是其他人甚至是大多数人的追求。在不富足、不宽容、不理智的环境里,差异容易导致隔阂甚至冲突。标新立异者很可能是与众不同的少数,公开观点很可能会激化矛盾。受到攻击和打压是必然结果,最终会落实在利益受损这一核心问题上。更有甚者,直至身陷囹圄甚至肉体消失。那些义无反顾的标新立异者可能会慷慨陈词:爱我所爱,无怨无悔!为有所得,不计所失!

        与古圣先贤的高见撞个满怀——不期而遇,这倒有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因为对于标新立异者而言,当然不愿意与任何其他人“撞车”,也一定会极力回避以如此方式与古圣先贤“会面”。“惊愕”之余,亦喜亦忧:喜的是我居然能够与圣贤不谋而合;忧的是我竟然没有能够超越古人。

        “书籍哲学家与此相反,他们所讨论的不外是,甲是说法如何,乙则是如何的看法,而丙又怎样地提出商榷,然后才努力地做些批评、比较的工作。”这分明就是今日中国绝大多数所谓的学者所写的所谓的论文的基本样态。现在,他们通常已经在正文中隐去了甲、乙、丙的姓名(有的会在注释中体现),而是把各位的观点以自己的口吻转述出来,比较的工作可能还会保留,但是,批评(委婉的表达就是——商榷)的工作则几乎全都省略了。

        2015年的年底,我有幸参加了由北京市高等学校师资培训中心举办的“青年教师科研项目申请与论文写作能力提升培训”(说明:我当时四十六岁,肯定不能算是青年了,是我所在的学校和举办单位格外开恩,因此我才能够鱼目混珠)。坦白而言,不虚此行、颇有收获。别误会,当然是指培训目的之外的收获,因为我早就已经决定不去申请科研项目、不去写作学术论文。我是一个相对敏感的人,我会留心、洞悉身边可能被别人忽略的人和事。闲话少叙,直奔主题。一位美国波士顿麻州大学终身教授(应该是华裔,使用汉语表达)的演讲题目是“SSCI论文撰写与发表攻略”,听后有所感悟:1、在美国,所谓的文献综述主要都是由高人、高手(该教授使用了这样一个词:big fish)来撰写。我很震惊,在现场交流之后才明白,他所说的文献综述的精髓在于评论或批评,而不在于转述。我当时就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应该将这样的文献综述改称为文献综议或文献综评;2、在美国,抛开盘外招儿不谈(美国人也不完全干净),写作以及发表论文已经酷似工业化的生产方式,很多模式或标准都已经程式化了。发表论文的动机和目的几乎都具有极强烈的功利色彩;3、在美国,论文的核心要素是IDEA(即想法、主意、思想),没有灵魂的文字怎么能够被称为论文呢?这至少是守住了学术研究的底线。

        还有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参加培训的主要是青年教师,全场大约有一百多人。这位美国教授的演讲风格确实与传说中的美式学术传统颇为一致:勤于、善于、乐于与听众互动交流,不时提问(并不强迫指定回答者)。这一点恰好正中我的下怀,于是我便成为全场罕有的积极响应者和主动配合者。不仅如此,我还会不时“把皮球踢回去”:反问甚至质疑教授的观点。这一来可不得了了,虽然我并没有冒犯美国教授,但是却触怒了我的中国同行们,开始他们只是有些骚乱,进而有一个人大声喝道:你不愿意听,就出去!这当然是说给我听的。我正欲答辩,该教授抢先为我解围:让他(当然是指我)说,他说得很好。

        请看,这就是身处北京的当今中国高校青年教师的真实表现。他们善于聆听教诲(其实可能也没有心领神会),但不习惯于思考和表达。他们可能也不是不会或不愿表达,但一定会区别对象,至少对我就毫不客气的直接表达了。也许,他们还不习惯于在公开场合以平等对话的方式与美国教授(也包括其他强势者,如高官或富豪)进行表达。

        没有思考,那又如何表达呢?没有良好的表达的环境,那又如何表达呢?

        美国为什么会如此强大?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较早的发现并践行了符合内在规律的教育和学习方式。他们做对了的事情,又何止于此呢!

        就制度建设而言,在思考领域里,无上下尊卑!在思考面前,人人平等。这可能恰恰就是中国官方和官员不喜欢、不允许别人思考的关键性原因所在。

        也不知道是出于兴趣爱好,还是能力类型所限,有很多学者都酷爱从事文献综述或资料汇编的工作。“做这类工作时,必要遍翻典籍,他们所下的苦功,恐怕任谁也会吃惊吧!”对此,我只能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但愿,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科技进步,这样的工作可以由电脑来完成。

        希望是体制而不仅仅是电脑能够把人脑从记忆和存储信息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思想和人一样,不是任何人都可让你随叫随到的,要看人家高兴不高兴,乐意不乐意。”思想不是变魔术或做白日梦,可不是想要有思想就会有思想的,可不是想要有什么样的思想就会有什么样的思想的。

        高质量的思想,只有高质量的大脑在其他条件均满足或适宜的情况下才能生成。与其说高质量的思想是由高质量的人产生的,还不如说高质量的思想是大自然的杰作。神奇之人并不能缔造自身的神奇,而只能展现自身的神奇。

        人类创造了很多很多,但肯定不包括自己!

        如果有朝一日,人类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任意塑造人本身(自己或新生命),人类就可以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了吗?人类,到底是主宰者,还是被主宰者?人类可以有疯狂的想法,但是,人类最好不要成为疯狂的物种。

        “某种事情的思索,如一切的外在机缘和内在气氛都很调和,它自然地就涌出来。”遇到事情需要思考对策,这是包括傻子在内的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只不过傻子想出来的一定是一个傻办法。对具体事情的思索,并不是我所要讨论的重点。思考,是任何一个正常大脑的基本功能。任何正常人都能思考,这无需讨论。我所关心的当然是思考的方法和质量,也就是思考的能力。

        “如一切的外在机缘和内在气氛都很调和”,那么涌现出来的似乎应该是优秀的思想。是客观和主观共同决定思考的质量。

        “唯其如此,思想绝不是他们本来就有的东西。”思想当然不会“本来就有”,然而思考的功能却是与生俱来的。

        几乎每个人都会有如下经历: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此处所谓的“摊上事儿”,并不一定是指自己干了坏事儿,也包括各种不好的事儿自己找上门儿来。我们自己不找麻烦,并不能保证麻烦不找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困难,也是一种考验。事关自身利害的事情,最能调动思考的积极性和活跃度。面对相同或类似的麻烦,不同的人很可能会交出不同的答卷。在排除掉客观条件的差异之后,是思考的能力决定答卷的质量。

        在面对麻烦的思考过程中,人们通常不会“刻意地选个适当的时间和场合”,而总是尽力的排除其他相对次要事情的干扰,尽快进入思考的状态。此时的大脑应该是飞速运转,也许无需“静坐”,也未必会“沉思”,在正常情况下,应该“仔细地分析其理由或原因,再推究其结果”,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因素,“总之是无所不思,无所不想”,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力求穷尽各种可能的方案。但是,在较短的时间之内,未必会找到自认为最佳的策略。方寸大乱、心情不爽等等,这些虽然都是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可能还是个人的思考能力和质量以及也许是更重要的——个人的综合实力。因此,有很多不能自己解决麻烦的人会去借助外部的力量——他人思考的力量或综合的实力。

        凡是可以用金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这是“不差钱儿”的人的豪言壮语。金钱,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替代思考的能力或降低思考的难度。

        有关利害的思考,很可能是零和思考(仅就博弈当事者而言,而未必是对局外人而言)。而我更关心的则是能够对各方和社会均产生净增收益的思考。

        “我们万不可勉强自己去思考,应等待让思考的气氛自然涌上来。”仅仅靠硬想,很可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否则的话,问题就简单了,只要肯使劲儿去想,就一定可以想出好办法来。在发力原理方面,思考力不同于肢体力——意念一来,力量就到。因此人们才会说:突发灵感、佳作偶成等等。突然、偶然——不期而至,这可能恰恰就是思考力不可捉摸之处。

        灵感到底啥时候来以及来多长时间,如果能够说清楚的话,恐怕就不叫灵感了。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境,给予事件的见解也完全不同。”这可能主要不是思考以及思考能力这样的因素所致。有太多的因素会影响乃至决定人们的见解。

        一般的思考,也许都会经历分析或者归纳的过程,因此显得有些“繁复”。但是,这还不足以说明思考的复杂或奇妙程度,因为,同样都是经过了分析或者归纳的过程,不同人的思考结果仍然会呈现出高低优劣之别。

        灵感,不是等来的,也不是想来的。只有上帝才晓得高超的思想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也许并不是不可知论的腔调,而恰恰是一种清晰明确的慎重思考的结论。

        “任你再好的头脑,并不是所有的时间都是适于思考的。”作为生命有机体的组成部分,大脑的能量显然是有限的,而不是无穷的。过劳,很可能会产生伤害。英年早逝者,可能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脑力过劳或伴随脑力过劳而产生的体力透支所致。思考,也是需要有恰当的频率和节奏的。在此暂不讨论思考的时间和强度以外的影响思考的时间因素。

        不怕不思考,也不怕浪费时间;就怕不知思考为何事,把所有的时间都虚掷了。

        “我们最好能利用思索以外的时间来读书。”请看,叔氏认为读书是思索以外的事情,读书根本就无需思索。

        “读书,正如上面所述,它是思考的代用物,而且,此中还有许许多多别人替我们想出来的,和我们不同的方法,可以供给我们精神材料。”既然读书与思索可以分离,那还怎么“代用”呢?别人当然可以为我们出主意、想办法,但是却绝对不可能“替”我们思考,恰如没有人可以“替”我们吃饭、“替”我们睡觉、“替”我们上厕所、“替”我们入洞房一样。

        别人的思想,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就要看我们自己的思考过程和思考质量了。同样一本教科书,不同学生的学习效果可能大有不同。不要以为学习对象相同、学习环境相同,学习结果就一定也相同。

        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差异,其实就是思考以及思考的结果——思想。

        叔氏认为:“我们不必要读太多的书”,那就要看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了。如果是想通过读书来获取知识,那将无穷无尽。如果是想通过读书来训练思维,那应适可而止。如果读书本身就是享受,那还是多多益善。如果读书过程就是工作,那只能无法停歇。如果读书是一个人——例如左明——实现理想事业、达成美好梦想的手段或途径,那就让他自由的去决定读书的数量吧!

        多读书,并不必然就一定会少思考。但是,在现实中确实是有太多的读书人过于依赖读书,而疏于甚至放弃思考。“总是踏着人家既经开拓的道路,而忘却行走自己的思考道路。”这一总结真是相当精辟!邯郸学步、亦步亦趋之人,并不是毁在了读书之上,而是他们的头脑里压根儿就短缺甚至丧失了思考的基因。

        “因为经常耽于书卷中,眼睛就脱离了现实世界,而思考的机缘和气氛,由于书本所启发的次数远不如现实世界多,因为现实世界和眼前的事物,具有其原始性和力,是思考精神的最佳对象,最容易促使此精神活动。”此言值得商榷。由于时间的有限性,从事不同活动对时间的占用之间必然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因此,潜心的读万卷书与踏实的行万里路很可能无法兼得。现实与书本对人的启发各有不同,这可能是没有争议的。但是,它们之间的不同显然不是体现在“启发的次数”之上。同时,我也怀疑它们之间的不同会体现在思考的适宜性和难易度之上。

        “原始性和力”,抱歉,在下愚钝,不能理解,于是怀疑:是否打字有误?

        叔氏指出,思想家的表现是“真挚的、直接的、原始的,所有的思想和表现都具有独立的特征”;而书籍哲学家的表现则是“拾人牙慧”,“承袭他人的概念”,“他们的文体是由传统的陈词滥调和流行语句组织而成”。前者是原创,而后者则是衍生。前者是用心,而后者则是用力。前者羞于与他人雷同,而后者则不耻于照猫画虎。前者是珍珠、貂皮,而后者则是鱼目、狗尾。此二者有天渊之别!十分遗憾的是,今日中国几乎没有人有意识、有兴趣去区别思想家与书籍哲学家了。因为,今日中国也许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思想家。

        是群鸡不允许仙鹤站立在它们中间。

        “纯粹的经验和思考间的关系,如同食物之对于消化。”未必是恰当的比喻。经验与读书一样,都应该是人在思考支配下的行动。当然,就像有很多人不用心读书一样,也会有很多人不用心经验。经验的载体是现实,而现实与书籍一样,都是思考的对象。请不要将经验与现实混淆了。

        “具有真正能力的头脑,他们的‘确实’和‘明晰’实在是常人所不能及,这类人的头脑,时时刻刻都有一种确实明晰的表达欲望——不论以诗、以散文,或以音乐。”愚以为,能力过人的大脑的表现似乎并不一定是“确实”和“明晰”,而是善于通过加工和处理现有知识从而生成复杂奇妙的新鲜观点。面对完全相同的对象,有的人居然可以产生与众不同的思想,如果这些思想又能经受得住时间和实践的检验的话,那么就无愧于超强大脑的称号。

        极其强烈的表达欲望,肯定是思想家的最重要特征之一,但是却不一定表现为“时时刻刻”。

        “第一流作家的精神特征是,他们的一切判断都是直接的。他们所产生出来的作品,也都是自己思索的结果,发表之后,不论在任何场合,谁也都能认定是第一流的东西。”此处的“作家”,似乎应该不限于文学作品的作者(至少应该有别于中国的作家协会的作家),而应该包括所有类型作品的作者。此处的“直接”,似乎应该是有别于辗转借鉴的意思。第一流的思想家是不屑于雷同他人思想的,尽管他们在心中也会真诚敬仰某些他人的思想。

        第一流的东西会被公认是杰作,这一点很可能大有疑问:1、对象,一个无名之辈即使是写出了杰作,也很难被认可。而一个权威人士即使是写出了平庸之作,也会被大加赞赏;2、时间,很多真正的杰作因逆反主流或批判现实,而很难得到同时代人的认可,其价值往往在身后才能得到尊重;3、范围,由于专业门槛客观存在,因此很多专业领域内的杰作的价值只有较少的人才能发现。

        愚以为:恰恰相反,在发表之后,立刻产生轰动效应的作品,很可能不会是第一流的东西。过眼云烟、一现昙花,我们看的还太少了吗?

        “因此,真正思索的人,在精神王国中,等于一国的君王,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他的判断如同君主的圣谕,他的话就是权威——君主是不接受他人的命令,也不认识其他的权威。”把伟大的思想家比作君王,我认为是对思想家的亵渎!除非君王同时也是思想家,否则的话,在思想家面前,君王是何等的卑微渺小!很遗憾,在现实世界里,并没有什么“精神王国”,而只有世俗社会,思想的优劣并不能决定身份的高低。只有被世俗社会接受或认可的思想,才具有一定的价值。思想只是世俗社会的装饰物、点缀品。

        在真正的精神王国里,思想是衡量一切的价值尺度。思想不同于权力,思想不具有强制力,思想只能使那些心甘情愿、不由自主认同思想之人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真正的思想家并不想征服谁,更不试图通过征服而谋求私利。

        在左明的眼中(其实是心中),人是以思想境界来划分层次的,而官阶、头衔、钞票、财富等等统统无效。被我视若珍宝的是高超的杰出的奇绝的精神产品(而不是它们的载体),而不是巨大的物质财富。

        思想家也有可能放屁,思想家的屁也是臭的!不因为是思想家,就可以使他的思想获得免检的特权。被尊重的是思想,而不只看重思考的人。

        思想价值的高低是比较之后的结果,没有至高无上,只有永不止步。

        关于正面引用。“有些人每每爱引用权威者的词句,来争论某事件,以取代自己贫乏的理解和见识。”也许无需禁止,但是正面引用应该严格限制。正所谓:拉大旗作虎皮。拿别人的思想装点自己的门面,非君子所为也。左明酷爱引用,但是几乎清一色都是出于评论或批判的目的。不引用别人的文字做参照,如何显得引用者自己文字的高大?当然,被引用者应该足够权威。正所谓:刀下不死无名鬼。通篇都是自说自话,当然可以,但是自己练拳与实战对打相比,对观者而言就乏味了许多。

        我相信: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

        批判力有可能是思考力最直接的体现。有很多人不是不批判,而是有选择的进行批判。正所谓:吃柿子专挑软的捏。战胜草包,可算不得好汉。批判是手段,辨理是目的。体育比赛,并不是只追求结果,观众更愿意欣赏过程。不应该耻笑表现优异的失败者。

        对权威最好的致敬,就是批判权威、超越权威。

        “我们只是在重力的影响下活动而已,战胜了它,才有幸福可言。”这句话简直是太富于哲理了,至少我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深刻含义。战而胜之,这可能是我与叔氏共同认可的追求。叔氏可能是想表达,战胜平凡实在无趣,只有能够战胜地球引力,才足够荣耀,才足够引以为傲。

        “在思想的世界中”,真的“不会为穷困所苦”吗?现实世界的人,有几个真的能够不为穷苦所累、所困?有太多的人就是因为一个钱字(有可能十分富有并不穷困),而使自己永远徘徊在精神世界的大门之外。钞票障目,不见其他。

        “有优美丰饶心灵的人,在灵思来临的一刹那间所得到的启示,其乐趣绝非世俗所能比拟。”我肯定是一个渴求拥有“优美丰饶心灵的人”.但惭愧的是,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曾经亲历过“灵思来临的一刹那”。其乐趣到底能够达到何种程度,叔氏很含蓄,回避了直接、具体的表述。也许是难以描述吧?愚以为:至少可以与世俗所能感知的食欲、性欲的满足感进行比较。

        如果有人说思考的快乐是性交的快乐的一百倍,也许是苍白无力的;如果有人实实在在的把自己的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思考,也许就不是无病呻吟了。如果看不到收获,那就去看付出。付出通常与收获成正比。

        一个人的甜,很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的苦。以为别人的甜也一定是自己的甜的人,吃苦可能就在眼前了。

        “即使最美好的思想,如果不及时把它写下,恐怕就此一去不回头,想找也找不到了。”我经常会有这样的经历:在写作以外的时间和地点,我也会思考正在写作文章的内容。也许谈不上“偶得佳句”,但有时在脑海中确实会涌现出一些让自己兴奋、满意的表述。由于身边没有纸和笔(更不要说电脑了),只好强迫自己再重复默念几次,试图能够背诵下来。但仍不免会有“遗忘”的情况,当再次坐在电脑前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敲击不出曾经的“妙思”了。沮丧之情,可想而知。

        于是,我便总是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否出了问题。今日看到叔氏的表述,也许可以释然了。

        “对于爱思考的人来说,此世界实不乏有价值的思想,但这些思想中,能够产生反跳或反射作用力量的,也就是说,此思想著述成书后能引起读者共鸣的,却不多见。”叔氏真不愧是思想大师。如此“恭维”叔氏,是因为这一表述又一次说到了我的“痛处”,又一次点中了问题的要害。

        我确实是感同身受,我发表在北大法律信息网上的五百余篇作品,点击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单篇最多也不过数千次)。近日,偶然发现自己的一篇文章(《从他人的空想到自证的科学——读〈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被一家网站(吉林大学理论法学研究中心开办的“中国理论法学研究信息网”)转载,其点击量竟然是首发网站的十倍(其实也不过就是数百次)之多。

        也许在天涯的某处,我还是有一些知音的。

        “起初,人们思考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为自己着想——原来,思想家可分成两类,一种是专为自己而思想,另一种是为他人而思想。”为了谁而思考,这是一种分类标准。但是,不论是“为自己而思想”,还是“为他人而思想”,这样的表述均不够清晰、明确,容易产生歧义(例如,有可能会被误解为利己与利他)。

        “前者称为‘自我思想家’,只有这类人才能认真地思考事情,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哲人,实际上,他们一生的快乐和幸福,也是在思想之中;后者可称为‘诡辩派’,他们渴望人家称他们是‘思想家’,他们的幸福不是在本身中,而是在他人的喜好中。换言之,他们只是热衷于投世俗之所好。”基于此,愚以为:为了什么而思考,可能是一种更加合理的分类标准。与其说为了自己而思考,不如说为了思考而思考;与其说为了他人而思考,不如说为了其他(例如名和利)而思考。只有前者才是真正的思想家(“自我”二字,明显多余。愚以为:思想家并不一定是“哲人”),而不必去计较其思考成果——思想的优劣。而后者则只配被称为世俗的思想家(也许他们并不都会“诡辩”)。因什么而“快乐和幸福”,这就是他们二者的分水岭。真正的思想家因思考而快乐和幸福;而世俗的思想家则因“他人的喜好”而快乐和幸福。

        投他人所好,其动机显然不是为了利他,而是企图通过直接利他而达到间接利己的最终目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主观的利他目的,只有客观的利他结果。

        左明,酷爱思考,热爱的就是思考本身——包括思考的过程和思考的结果。左明为了满足自己的这一强烈的自利需求,可以并实际放弃了许许多多的世俗利益。在思考面前,名利如粪土。对左明而言,思考高于一切!

        所有的意识清醒的行为都是自利的,但是却并不一定只产生自利的结果。当一个人的思想具有利他结果(例如:内容是正确的,对他人是有启发、有教益的等等)和高超质量的时候,他就无愧于伟大的思想家的称号。

        “黑格尔很明显地是属于第二类(即叔氏所谓的诡辩派——笔者注)。”抱歉,我对黑氏知之甚浅,对黑氏本人以及叔氏对黑氏的评价均无从置喙。但是,这一结论确实发人深思。

        “生存问题——这个暧昧的、多苦的、须臾的、梦幻般的问题,一认真讨究,恐怕所有的工作都得搁下了。”生存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个愁苦的须臾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但这却绝对不是一个通过“认真讨究”就可以圆满解决的问题。有太多的人都在着手解决生存问题,但却没有几个人会去“认真讨究”生存问题。恰恰相反,人们搁下的可能正是“认真讨究”生存问题,而真正从事的“所有的工作”可能正是实际解决生存问题。与生存问题密切相关的是生活问题,生活问题是生存问题的发展和延续,它们都是人类赖以存在的物质条件问题。

        思考是解决现实问题的必要条件,但却不是充分条件。

        “实际上,除极少数的几个人外,一般人对这个问题都没有丝毫感悟,甚至是尽量避开它,觉得与其讨论此问题,不若把这些心思用在和自己有切身关系的事情上。”与其去思考生存问题,不若去思考人生意义问题。与其说人们尽量避开去思考人生意义问题,不若说人们对思考人生意义问题缺乏感悟。意义问题有些飘渺虚幻,而利益问题则现实真切的多。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界限和距离远未人类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清晰和遥远。

        “说‘人是思考的生物’,实很可疑,所谓‘思考’,也成了有多种不同的解释。”说了半天,何谓思考,居然也成了问题。实在抱歉,我也不会给思考下一个恰当的定义。也许恰恰是因为不能、不宜、不便用高度概括的语言来界定思考,所以才需要不厌其详的尽可能充分的去探究、论述思考。

        “如果世界充满着真正思考的人,我想,大概不会容许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噪音吧!然而,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却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和毫无目的的噪音(见《关于噪音》)。”噪音,不在于声音来源的丰富多彩,而在于声音属性的杂乱无章。噪音,源自于不理性、不理智,源自于不能或不会思考。噪音的减弱或消失,不是行为禁止的结果,而是思维进化的产物。

        真正闹心的远远不止于噪音,乱象更是无时不在、无处不有。人体的所有信息接收器官无时无刻不在遭受不受真正的思考支配的人的“肆意”行为的狂轰滥炸。

        “上苍造人的时候,早已算定只要具有足以维持生存的力量就够了。”上苍对人类青眼有加、格外宽厚,与其他生物不同,赋予人类的力量远远超越了“维持生存”的限度。人类岂止是生存,而是具有无限发展的潜力。人类一切力量的源泉来自于思考,来自于没有止境和限度的思考。

        人类的思考,并不是万能的,至少至今还远远不能战胜人类的本能。在更多的情况下,思考是为本能服务的。驾驭思考的本能力大无穷,具有极大的侵略性和破坏性。人类本能的满足是以不断毁灭其他生物和持续破坏生存环境为代价的。人类本能的膨胀直至人类消亡为止。

        “不论昼夜,不管有没有人咨询,人的耳朵始终是开着的,那是为了便于向我们报告‘迫害者的接近’。”耳朵虽然是不休不眠,但却未必是“恪尽职守”。所谓的耳软心活,其实错不在耳朵,而在大脑。耳朵仅仅是一个信息接收器官,对信息本身并不做任何加工处理。耳朵并不会“欺骗”我们,是我们进了水的大脑最终害苦了、坑死了我们自己。

        相声作品《五官争功》,那只是个笑话。真正的功与过,都是由原本应该具有思考功能的大脑来承担的。

        结语:

        本文不打算也不可能一次性把有关思考的所有方面都说清楚、都写透彻。甚至就连以上内容是否说的够清楚、写的够透彻,我也是自我怀疑的。

        每个人的思考及其思想都注定是有局限性的。因此,每次发表自己的作品,我总是怀着“丑媳妇见公婆”的惴惴不安之心,甚至感染了无休止的再修改一次的强迫症。古往今来,谁的思想又是完美无暇的呢?

        思考,无论是作为目的,还是作为手段,都永远在路上!人类与思考同行!

        向尊敬的叔本华先生致以崇高的敬礼!这是一个思考者向另一个思考者的致敬!

        2016.2.14.于幸福艺居寓所


    【作者简介】左明,北农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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