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个人空间

车牌•自由与个性化
发布时间:2009/3/6 10:36:56 作者:王磊 点击率[1598] 评论[0]

    【出处】《人民法院报》2002年09月02日

    【学科类别】交通运输与邮电经济法

    【写作时间】2002年


      我是一位没有车的公民,但我却为四个城市试行个性化车牌而高兴了10天。可惜的是只有短短10天,这一个性化车牌的新举措就被暂停了,我想一定有无数的人和我一样感到沮丧、悲哀和无比的沉痛。
     
      按照公安部的规定,从8月12日起至12月31日,启用2002式机动车号牌,北京、天津、杭州、深圳成为第一批城市。8月12日上午,天津市第一个个性化机动车号牌是TJS-001;WIN-100是杭州市第一块个性车牌;深圳市第一块制作完毕的车牌是860-068;北京进口车第一个个性号码为BTV-001,国产车第一个个性号码为123-456。8月22日北京市车管所门前贴出的告示上说,因故障从8月22日起本市暂停办理2002式机动车号牌。什么原因暂停?不得而知。但在8月12日之后,媒体上出现的质疑、批评这种个性化车牌的文章,可能是导致暂停发放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文章批评个性化车牌呢?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几条理由:一是这些个性化车牌中有的有伤风化,例如,像SEX-001这样的车牌号;二是这些个性化车牌中有些已经侵犯了著名企业或单位的商标权或名称,如IBM-001、163-COM,以及BTV-001、BMW-001等车牌号;三是有些车牌号涉及国家机构或组织的缩写,如FBI、CIA、NBA、WTO,容易混淆视听;四是认为,有些车牌伤害其他国家人民的感情,如USA-911等。
     
      其实上述这些理由都是值得推敲的,下面不妨仔细分析一下。
     
      第一,关于有伤风化的问题。就拿SEX-001这样的车牌来说,伤害了我们什么善良的风俗?不就是使用了英文的“性”这一词汇吗?其实,SEX在不同的国家意思也不完全一样,在瑞典文里,它是“6”的意思,我当时在瑞典看电视老是听瑞典人说SEX,一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后来得知含义才知道是自己误解了。选择SEX到底为何意,恐怕也不能不多作几个设想吧?
     
      第二,关于侵权的问题。有的人认为,像IBM、BMW等侵犯了知名企业的商标权。
     
      其实,我倒认为相反,这些车主是在为这些大企业无偿地在做广告,对这些大公司无一害而有百利,因为人们在道路上经常会遇见这样的字母,人们自然会联想到这些大公司,同时人们也知道这仅是一个汽车牌照,跟那些大公司也不一定有任何必然联系。如果我们到别的国家稍微留意一下,诸如CHN等巧合的英文缩写会经常碰到,推而广之,如果每个国家或该国的公司都去世界各地去查看是否有与本国或本企业著名标识相同的英文缩写字样,那将无法完成这一工作。况且,同样的英文缩写往往同时有好几个不同意思。
     
      第三,政府机构的公务车一般有特殊标记,比如,美国的联邦政府和一些州政府一般在车牌上打上“政府”(“government”)字样。难道我们的私人汽车牌号中有FBI或CIA,就能够使人误以为此车代表美国政府的公务车吗?人们只会是一笑了之,给我们的生活又增添了一些免费的乐趣。如果真是从法律上较真的话,也不排除车主姓名缩写与某些政府机构或组织的缩写相同,即使不然,车主也可以将自己的姓名改为与FBI相同缩写的三个字,我可以解释为我自己的名字的缩写,而不解释为FBI。第四,关于伤害别国人民感情的问题。难道使用USA-911就是伤害美国人民的感情了吗?其实这一事件中受到伤害的也有华人,相反,我倒是认为这种车牌是对这一事件中受到伤害的人的纪念,同时,也让后人铭记这一悲剧,避免悲剧重演。
     
      除了反驳以外,我觉得个性化车牌这件事还应当从自由这个角度来看。所谓自由,就是选择。个性化车牌就是扩大了车主的自由。从法律上来说,自由就是做不妨碍他人的事,或者按照我国宪法第五十一条对自由和权利的范围的界定,即公民在行使权利和自由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和利益。从这一角度来看,个性化车牌没有超出公民的权利和自由的范围。此外,车主选择什么样的车牌实际上是在一定范围(按照2002式车牌照的要求)内行使言论自由或表达自由,言论自由不仅是有声音的言论,也包括无声的行为,选择什么样的车牌照就是一种思想的表达。按照我国宪法的规定,公民在行使言论自由时,一般有这样的一个范围,即不能危害国家安全、颠覆分裂国家、泄露国家机密、破坏民族团结、侵犯他人宗教信仰自由、泄露他人隐私、泄露商业秘密、侮辱诽谤他人等。车主选择个性化车牌完全符合宪法有关言论自由范围的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回顾历史,再来看今天的个性化车牌,我们就会认识到车牌的个性化选择实际上是我国当代文明的进一步发展。社会文明进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人民有更多的选择,也就是说人们有更多的自由。在文革时,我们没有选择,我们的服装只有蓝色和草绿色,我们的上装一律都是四个口袋,而我们现在的服装可以说是丰富多彩,人们可以尽情享受服装个性化给人们生活带来的愉快。以前,电话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单位和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够有电话,而今天电话已经普及,不仅如此,个人还可以选择个性化的电话机和个性化的电话号码。原来只有单位才能有汽车,现在私人也可买车,而且可以完全体现自己的个性和喜好。电视机、手机、商品房等等,无一不是自由的扩大,选择的享受。
     
      回顾历史,再来看看今天的个性化车牌,我们就会发现,个性化车牌是社会进步的表现。因为每一次社会进步其实都是一次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更多宽容。文革中,我们对别人穿喇叭裤不能宽容;我们对电影中的拥抱镜头不能宽容;我们对电影中的接吻同样不能宽容,以至于著名相声演员马季还在一段相声里说到这些镜头时,就叫人们闭眼。同样,今天我们对妇女留短发,所谓的“叔叔阿姨头”能宽容,对男士扎小辫也能宽容,因为这些都无损于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他人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综观世界各国,先进文明的国家无一不是一个非常强调个性化的国家。因为个性化是创造力和想像力的表现,一个没有充满个性化的民族必然是一个落后的民族,一个不允许个性化的国家也必然是一个落后的国家,一个个性化程度较低的国家一定是文明程度不高的国家。就拿这次个性化车牌来说吧,这种车牌就给予车主一次充分展示自己想像力的机会,车牌在道路上的亮相也是大家各自想像力的展示、比较和交流。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人们忽视了,就是自由和选择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意义。毫无疑问,自由和选择都是要有一个度的,超过了这个度,就会危及公共的或他人的利益,就会不利于社会稳定。同时,在不损害公共和他人利益的前提下,个人选择的度越大,社会稳定度也就越大。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崇尚自由是人的本性,由奴隶社会向自由社会发展是历史的必然,人类社会发展的目的就是要最终解放人自身,让人获得最大的自由。如果一国政府作出符合国情的个性化选择政策,那么就适应了人类社会的这一发展规律,人们就会觉得自己生活得更加愉快,社会更加稳定。像个性化车牌这件事,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连夜去排队,还有打地铺的,记者也跟着熬夜进行采访和报道;之所以每一位领到自己想要的车牌的车主都那样兴高采烈,就说明个性化车牌反映了人们的客观需要,给人们的生活又增添了乐趣,也给看到这些车牌的过路人增添了乐趣,冲淡了人们在生活中遇到的不愉快的事,减低了社会冲撞的压力,起到稳定社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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