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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美杂记(六):邮票上的美国文化——在美国集邮的经历和感想
发布时间:2006/5/23 13:53:00 作者:刘凯湘 点击率[8419] 评论[0]

    【学科类别】仲裁

    【写作时间】2006年



      我算不上一个真正的集邮爱好者,但“半个”还是算得上的,此有三项证据:其一,从我参加工作开始到现在20多年,《集邮》杂志一直在订阅,从未间断,这也是我唯一一本从未间断订阅的杂志;其二,无论是在国内出差还是出国,到了一个新地方,一定是要寻访集邮商店、打听集邮展览的;第三,订购新邮也是从未间断的。自参加工作后,每月都要去一、二趟位于月坛公园的集邮市场,那是全国四大集邮市场之首。月坛邮市后来搬到马甸附件,改名福尼特邮币市场,后又搬到大钟寺,去的次数渐渐减少了,原因不是由于集邮的兴趣减少了,而是由于“杂事”缠身,反倒把集邮这一“正业”耽误了。现在基本上是把每年订购的邮票往柜子里一搁了事,集邮成了“攒邮”。当初那种到邮市寻觅到一套梦寐以求的邮票而惊喜不已如获至宝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误上贼船”
      我集邮只集中国邮票,因为集外邮涉及到相关的邮票资料很难搜集,邮票的购买、交换也很困难,集邮的欣赏和研究的乐趣大为降低,所以这次到美国开始时也未想要集美国邮票。但有一次,信箱里有一本一家集邮公司寄来的免费的美国邮票目录,这本邮票目录与我往常收到的邮票目录不同,第一,它是按斯科特邮票目录(Scott Catalogue,由美国斯科特出版公司出版的国际上最权威的邮票目录,它收录了世界各国的全部邮票,对每一国家的邮票都逐枚统一连续编号,每年出版一次)排列和编号的,拥有美国自1847年发行的第一枚邮票到2005年的全部邮票目录;第二,有相关的邮票信息,如发行年份、齿孔度数、版别、背胶、主题以及相关资料;第三,印刷也很精美。我闲时就拿出这本邮票目录翻阅,过了一段时间,竟然大体上记熟了美国的绝大多数邮票,兴趣被培养起来了。了解邮票的相关信息、能够解读邮票内容是获得集邮乐趣进而搜集邮票的前提。
      没过多久,该公司又寄来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函,同时有一张可以免费索取三枚美国邮票的广告券,三枚邮票都是上个世纪40年代发行的老邮票,回函的信封都已经替你贴好了邮票,不用自己掏邮资。我想,人家既然如此热情,咱们也得给点面子啊;邮票既然是白给的,不要就可惜了呀;既然连回信也是免费的,不寄回去就浪费了邮资呀;何况,看看真的邮票总比看目录上的图谱过瘾啊。于是,我把这张广告券给该公司寄回去了。
      不日,一封挂号信到。打开看时,不仅有那三枚免费的邮票,邮票装在透明的护邮袋里,护邮袋又装在厚厚的护邮卡里,而且,又是一封更为热情洋溢的信,还用另一护邮卡装了五套其它的邮票──当然,这可不是免费的。信里说:我们不仅给你寄了免费的三枚邮票──这是我们的承诺,而且寄了五套非常精美同时非常具有美国文化特色同时邮票的品相极佳同时很具收藏价值同时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邮票,因为我们看得出,你是一位极有品位的集邮爱好者。当然,如果你暂时还没有作出决定,那也没有关系,回寄给我们就行,回信的信封和邮资我们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不用着急,一个月之内寄回就行。你可以五套都买,也可以只买其中的某一套,每一套都有单独的标价,但五套都买的话能够优惠1.99美元──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而且,如果你决定购买的话,自购买之日起90天之内你都可以无条件退货──请一定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人们改变自己当初的想法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请看好了,五套如此精美的邮票,才19.99美元!
      我也集了20多年邮了,还不至于被这几句话说晕了,但这五套邮票我是有点爱不释手了,20美元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数字。当然,我知道美元的购买力可比人民币大多了,20美元能买很多东西的。况且,白得人家三枚邮票,却一套也不买,心里有愧啊。于是,我寄了一张支票,把这五套邮票买下来了。
      又不日,又一封挂号信到。又是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加一封说服力极强的推荐信,加一袋价值29.99美元的邮票!什么叫欲罢不能?挡不住的诱惑啊!那就接着寄支票吧。
      如此往复了数次,我想我得化被动为主动了,不能老让他牵着鼻子走。我上了这家公司的网站,开始有目的地选择自己想买的邮票。网站上购买极为方便,有该公司的全部带图谱的邮票目录和其它集邮用品目录(如集邮册、护邮袋、量齿尺等)。网上支付也更为方便。
      美国人会做生意,我服了。当订单价值达到100美元时,他们给了我10%的公司利润分享奖券(CompanyProfit Share Coupon),可以选择免费的给定范围内的邮票。其实就是给了10%的折扣,但他不说折扣,而说是公司利润分享,既不损于公司商品和服务的质量信誉(我是不太愿意买打折的商品的,我坚信一分钱一分货的价值规律),又让你有“股东”一样的感觉。这“股东”就一直当下来了。到现在,我的美国邮票已经初具规模了。
       “贼船”就是这样上的。大凡上“贼船”都是自愿的,不是乘客不明智,而是船主太聪明。
      为集邮爱好者着想的邮票面值设计
      美国的邮票分为纪念邮票和普通邮票两大类(航空邮票有一些,欠资邮票、附捐邮票、专递邮票、公务员邮票极为罕见)。邮票的原始功能是作为邮资凭证,集邮活动出现后邮票被赋予了收集、欣赏、投资、研究等价值,但邮资凭证仍是第一位的。同时,邮票的面值设计又会极大地影响集邮行为。美国纪念邮票的面值都是按其国内平信的邮资(今年刚提为39美分)设计的,不管这一套邮票有多少枚。小型张极少,但小全张和小版张较多,而即使在小型张、小全张和小版张中,单独一枚邮票的面值也仍然是平信邮资的资费。每一年发行的全部纪念邮票,其面值加起来一般只有5、6美元(如果不购买小型张、小全张和小版张和不发行50枚一套的大套票的话)。这种邮票面值设计既非常人性化,使得集邮爱好者特别是青少年集邮爱好者都能买得起全套和全年的邮票,又非常科学,符合邮票的邮资凭证功能,纪念邮票都能进入平常的通信领域,集邮爱好者都能搜集到已经作为邮资凭证使用过的信销票,而这对于组成邮集参加集邮展览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信销票是最好的邮集邮票。
      而中国的纪念邮票和特种邮票(二者加在一起相当于美国的纪念邮票)的面值却是既非常昂贵又极为不科学的。首先,我国的邮政资费本身就很高,如国内平信邮资现在是80分人民币,按我国平均国民收入1000美元计算,在美国寄一封平信只相当于国民收入(美国的平均国民收入约为37000美元)的十万分之一,中国则相当于万分之一,两者相差近十倍。据统计,按货币购买力评价计算的中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有美国的百分之13左右,而货币的实际购买力(非指汇率)只有美元的10%左右。其次,更主要的是,我们的邮票面值都是大大超过平信邮资的,如果一套邮票超过两枚,则通常都会有一枚面值达2元的,四枚以上一套的则可能有两枚的面值超过80分,小型张、小全张的面值则都在2元、3元、5元、8元之间,每年发行的邮票总面值达100多元,如果收集四方连就得近500元。以2004年为例,根据我的统计,共发行纪念和特种邮票29套,86枚,总面值102元,按可比价格计算,相当于美国当年发行的纪念邮票总面值的50多倍。由于高面值的邮票普通信封用不上,只能用在包裹或国际邮资中,所以集邮爱好者很难收集到。
      事实上,平信邮资以外的邮票完全可以通过普通邮票解决。美国的高面值邮票全部是用普通邮票的,这样就方便集邮的人收集整套的纪念邮票。由于我们的邮票面值过高,加上发行量又很大,远远超过邮政使用的实际需要(现在通讯方式丰富多样,很多人通过电子邮件、电话、视频等联系,较少寄信,包裹也可以通过同城快递、异地速递等解决,这些都不需要使用邮票,而邮票的发行量却维持十多年前的数字),新发行的邮票主要靠集邮爱好者来消化,而过高的面值又使得集邮爱好者不堪重负,所以很多邮票一经发行便在邮市上以跌破面值的价格出售,这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对于我国的邮政和集邮声誉十分有害。集邮爱好者不去邮市了,邮商挣不到钱,纷纷把资金撤向股市、基金等领域,连续十年的邮市寒冬便不足为奇。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答案很清楚:腐败而缺乏约束的官僚体制使之然。当初(80年代中期到97年以前)邮市火爆时,邮政部门与邮商内外勾结,垄断了邮票的发行渠道,集邮爱好者只能得到限量供应的新邮,弄一张新邮购买卡除了需要提前支付全年的邮资不说,还要走后门;除预订的新邮外,邮局窗口几乎就见不到新发行的邮票,绝大部分被邮政部门通过回扣的方式批发给了邮商,广大的集邮爱好者只能用高价去邮市购买新票,邮政部门和邮商大发横财,遭殃的是集邮爱好者和消费者。待97年邮市寒潮来临,集邮爱好者和邮商陆续退出邮市,邮政主管部门却依然我行我素,根本听不进谏言,继续提高邮票面值,继续加大发行量,给冷清的邮市雪上加霜。因为通过发行邮票是邮政部门获取部门利益的最快捷途径,印制一枚邮票,把面值写成80分与写成2元其成本是完全一样的,而写成2元就能卖2元,利润率翻番,而利润是自己的,何乐而不为?国家邮政局既是行政机关,又是邮票公司,想不腐败不容易啊。而至于这样做是不是符合邮票发行规律、是不是有损于中国邮政的声誉、是不是危害国家的集邮文化和集邮事业等等,以及是不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最终也毁了自己的财路,那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把眼前的银子捞到手再说。这就是我们的低能、低约束的行政部门。所以,若干年前当电话费涨价而我们的邮电部长在电视讲话时“奉劝”国民少打电话、长话短说也就不足为奇了。
      联邦制在邮票中的体现
      邮票是一个国家政治制度、民族文化、历史沿革、教育科技、风光名胜、风俗民情等的缩影。美国邮票题材丰富,选题宽广。我在这里选取美国文化的角度──当然是广义的文化概念──解读若干美国邮票。先说说联邦制在邮票上的体现。
      联邦制是国体的概念,是抽象的法律和政治名词,如何在邮票中加以反映?联邦制是与单一制(中央集权制)相对应的概念,地方政府享有极大的自治权力,包括立法、司法和行政各方面的权力。所以要突出州的法律地位和州对于联邦制的意义。有几套邮票很巧妙又很清晰地体现了美国人引以为骄傲的联邦制:
      一是系列邮票“州地位”或“州”(Statehood)。邮票上表现“州”的政治和法律理念有三种方式:一是为各州取得州的法律地位而发行周年纪念邮票。最早的一套“州”邮票就是这样产生的──1936年,联邦邮政总署分别为康涅狄格州、罗得岛州300周年和密西根州、得克萨斯州、阿肯色州、俄勒冈州100周年发行纪念邮票,邮票图案以州议会大厦、州玺、州地图或州著名风景为主。这一传统被承继下来,以后逢各州建州五十或百周年时都发行邮票纪念,最近一次是2003年为俄亥俄州建州200周年发行的。二是州旗邮票。1976年,联邦邮政总署发行了把美国50个州的州旗集中在一个大版张的大套邮票,蔚为壮观,这也是美国第一次发行50枚一套的大套邮票,全部50枚邮票的面值都是当时的平信邮资,即13美分。三是州鸟和州花邮票。该套邮票发行于1982年,是由亚瑟•辛格和阿兰•辛格父子俩共同设计的,十分漂亮,50种花卉和50种鸟类绘制在50枚邮票上,美国最主要的鸟类和最普遍的花卉几乎都上了这套邮票,现在这套邮票已经成为美国邮票中最受欢迎的邮票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突出表现州地位的邮票,如2002年发行的“来自美国的问候”邮票,也是50枚,选取各州的最典型建筑或风景作为图案背景,主图则是凸显的州名,如田纳西州这一枚,背景是吉他(田纳西是美国的音乐之乡)、大雾山(美国著名的国家公园之一,联合国自然遗产,位于田纳西的东部)和首府那什维尔的建筑,然后是醒目的“田纳西”(TENNESSEE)字母。
      每每看到这些表现各州地位的邮票,容易联想到美国的国家结构和管理。各州被联邦宪法赋予极大的权力,根据各州的情况制定自己的法律,按照各自的条件和特点发展自己的经济和安排自己的社会秩序。与此同时,联邦政府又具有极强的权威,例如去年“卡特里那”飓风袭击南方数州,损失甚巨,联邦政府立即动用联邦财政,通过国会紧急预算,拨放了近700亿美元的第一批救灾资金投放灾区。我当然不是说只有联邦制才好,西方不少国家如法国、日本、英国等也是单一制的国体结构,但同样把国家治理得很好。我感慨的是我们国家尽管是单一制,但中央政府除了在统一思想方面具有极强的权威外,在国家建设、经济发展、制度安排等方面却是非常“弱势”的,很多政策都是需要三令五申、不断地发红头文件,结果还是令不行、禁不止,地方政府能够对中央的政策阳奉阴违,甚至明目张胆地拒绝。政令如此不畅,岂是一钉一卯、一朝一夕之故!
      还有,我们国家有31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但我们的邮票上除了能够看见各个地方的风景名胜外,却看不到各自的其它信息。人们通过邮票能够知道上海是何时建市的吗?知道西藏是何时成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吗?知道湖南的“议会大厦”是什么样吗?知道陕西有没有自己的“省花”、“省鸟”吗?知道安徽的地图吗?知道与新疆接壤的邻国吗?都不知道。
      联邦制除了要体现每个州的独立地位,更要体现美国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的地位。所以,反映美国取得独立的邮票不胜枚举。例如1976年为纪念美国独立200周年,在《独立宣言》发表地点费城举行了大型集邮展览,联邦邮政总署特地发行了四枚小型张,这是美国全部邮票中为数极少的小型张之一,每枚小型张又被分割为5枚独立的邮票,选取了独立宣言的起草、华盛顿攻占特拉华、华盛顿检阅部队等历史画面。同时,又专为《独立宣言》发行了一套四枚的邮票,以大陆会议场面和亚当斯、杰佛逊、富兰克林、汉考克等人的肖像为主图。
      星条旗是美国邮票上出现得最多的图案。它是美国联邦的象征。邮票上的美国国旗不像我们设计的中国国旗邮票只有一种模式刻板地印在票面上,而是丰富多姿的,有的迎风招展,似听得见猎猎之声,有的呈波浪状飘逸,娟秀而不失大气,有的只选取局部,艳丽而夺目。有的是长方形,有的是正方形,还有的设计成扇形或圆形。背景则或有海岸,或有森林,或有沙漠,或有雪原,或有拉什莫山的总统雕像,或有自由女神,或有奥林匹克的五环旗,或有议会大厦,或有最高法院,或有独立厅。也有蓝天白云,也有缤纷礼花,甚至也有教室黑板。可以飘扬在国会大厦上空,也可以悬挂在农舍旁,甚至也可让玩具人物举着。最壮观的星条旗邮票是2000年发行的“星条旗”,共20枚,反映了在过去的近200年中美利坚合众国的变迁,例如最初的星条旗其实只有红白相间的13道“条”,而没有“星”;又如1776年的星条旗上,左上角是英国的米字旗,反映了美国作为英国殖民地的痕迹;1777年的星条旗是第一次由星与条组成的,但只有13颗星星。星条旗前后经过28次修改,最近的一次是1960年,当夏威夷成为美国联邦的第50个州时,星条旗上的星星增加至50颗。细看这一套星条旗邮票,就像看一部美国联邦的简史。丰富多姿、不胜枚举的星条旗向人们展示的是广袤、强大、民主而统一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形象。
      自由理念在邮票中的体现
      自由和民主是现代宪政的理论基础,同时又是一种制度安排,还是一种生存理念。很多人向往美国,许许多多的人做着执着的美国梦,就是冲美国的自由而去的。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美国的确是非常自由的国度,而自由的意识和理念在美国的邮票上也是突出和反复渲染的主题。
      1968年发行的一套“美国历史上的旗帜”邮票,展现了早期美国国旗的起源,包括第一面星条旗以及在星条旗之前的旗帜,其第一枚邮票告诉我们美国的国旗可以追溯到1775年的Fort Moultrie Flag,这是美国国旗的真正“鼻祖”,而这面旗帜的图案非常简洁:蓝色的长方形,左上角一弯新月,正中央偏下就是一个大写的单词:“自由”(Liberty)。可见自由的理念之于美国人是渊源于民众心中的,肇始于立国之初的。
      美国有很多邮票的主题或图案都是直接以自由为表现对象的。其中,最著名的当推1954年开始连续发行的以“自由”为题的系列邮票,以对争取美国和美国人民的自由作出杰出贡献的著名总统、其它杰出人物的头像和体现自由精神的著名建筑物为邮票图案。进入该系列邮票第一套的总统包括华盛顿、杰佛逊、林肯、门罗、西奥多•罗斯福、威尔逊和哈里森,杰出人物包括本杰明•富兰克林(科学家、政治家)、杰尔(政治家,纽约州州长)、罗弗瑞(著名爱国人士)、佩辛(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美国将军)、罗伯特•李(内战时南方军队总司令)、马歇尔(最高法院大法官)、安索尼(女权运动领导人)、亨利(律师、政治家)、汉密尔顿(政治家),建筑物包括自由女神像、华盛顿隐居的弗农山庄、新墨西哥州的州长办公楼、波士顿邦克尔山纪念碑(美国军队于此第一次袭击英国军队,打响独立战争第一枪)、得克萨斯阿拉莫战役纪念馆、杰克逊总统的隐居山庄、独立厅、杰佛逊故里。这一系列邮票的确能够把美国人民争取独立和自由、缔造联邦国家、培育民主政体、宣扬自由思想的历史轨迹清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最令人感到心灵震撼的是罗伯特•李能够赫然进入这一套以“自由”为主题的邮票,因为美国内战是他挑起的,这场旨在分裂美国联邦、导致110余万人伤亡的内战把美国拖入了一场灾难。但是,战后的美国人并没有把李将军称为“叛乱分子”,并没有把他领导的军队称为“叛军”,史家只把他领导的军队称为“南方邦联军队”,北方联邦军队获胜后也未对南方邦联军队的将士采取任何侮辱性行为,相反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礼遇,李将军后来办起了教育,而邮票设计者也没有“剥夺”他上邮票的资格。这是为什么?我们可能会说:“美国人宽容”,是的,而且这种宽容恐怕在其它国家是很不容易找到的,至少在奉行成王败寇观念的中国是找不到的。但是,宽容只是一种事实,美国人何以会如此宽容呢?我想可以归结到美国人对自由理念的追求与崇拜。美国联邦的诞生不像中国的统一是“秦王扫六合”、“挥剑决浮云”而来的,而是以各州自愿加入组成的,是为追求自由而组成联邦的,既然加入联邦是自由的,那么退出联邦也应当是自由的,李将军号召南方各州退出联邦是行使自由的权利,而行使自由的权利何罪之有?当然,联邦国家是不允许分裂的,客观上要制止分裂,所以林肯总统代表联邦政府对李将军“兴师问罪”也是天经地义的,但李将军和南方部队对自由的主观追求是正当的,是无可责难的。所以,他们不是历史的罪人,相反,他们是追求自由、捍卫自由与民主理念的英雄。所以,李将军能够在以“自由”为主题的邮票中威风凛凛、理直气壮地占据一席,是美国人对自由理念、自由价值和自由制度的最好的诠释。
      国家取得主权和独立地位后,自由的保障至为重要。这首先依赖于民主政体的建立和宪法与法律权威的确立。美国邮票深刻地反映了这一点。1989年发行的美国宪法200周年纪念邮票,四枚邮票分别以美国众议院、参议院、行政机关和最高法院为主题,图案则分别为众参两院的徽记、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和第四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约翰•马歇尔的头像。这套邮票几乎以法律语言清晰地揭示了宪法确立的三权分立的政体结构对于美国民主自由制度的巨大意义,而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头像与总统的头像并列更是凸显了独立的司法权力之于民主自由的保障价值。我不禁想起了从新闻上看到的我们的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肖扬向公安部部长周永康汇报工作的报道,为什么?因为周永康是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肖扬院长的上一任任建新院长当时是以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身份兼任最高法院院长的,故未曾出现现在这种尴尬局面,而肖扬院长仅仅是一位院长(本来就应当是这样),但在司法不独立的情况下,这种尴尬局面就成了最正常不过的现象。
      新闻自由既是自由的体现,更是自由的保障。1958年发行了一枚以“新闻自由”为主题的邮票,邮票上的图案是一只奋笔疾书的手和一行醒目的大字:“FREEDOM OF THE PRESS”(新闻自由)。这是我所接触到的外国邮票中第一次看见直接以新闻自由为主题的邮票。与新闻自由相关的邮票还不少,如1947年发行的普利策纪念邮票,邮票名称即为“普利策与自由”,图案的三分之一是普利策沉思的头像,三分之二则是普利策的名言:“共和国与新闻自由同兴亡”(Our Republic and it’s press will rise or fall together”)。而在“杰出美国人士”系列邮票中,新闻工作者的数量名列前茅。
      宗教自由与新闻自由、言论自由一样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确立的公民基本权利与自由,同样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1957年发行了一套以宗教自由为主题的邮票,邮票主图也是一行醒目的大字“Religious Freedom”(宗教自由)。1982年发行的主题为犹太教堂(Synagogue)的邮票,其主图是位于罗得岛纽波特的托洛教堂,该教堂建于1763年,是美国保存完好的最古老的犹太教堂,由一位来自西班牙的犹太教徒建造,它见证了基督教以外的宗教在美国的自由存在;邮票上清晰地印有华盛顿总统的一句名言:“惩罚不能加于偏执,援助不能及于迫害”(Tobigotry,no sanction;To persecution,no assistance)。这套邮票被认为是最能体现美国宗教自由精神的邮票。
      邮票上最能直观地体现自由思想、传递自由信息的莫过于纽约的自由女神像了。自由女神像出现在美国邮票上的频率大约是仅次于星条旗的了,有全身的、半身的,或者只有女神高擎的火炬的,有雕刻版的、影写版的,有单枚的、全张的,更有大量的卷筒式的、小本票的,邮票自动售票机出售的大多是自由女神或者星条旗的邮票。
      1948年发行的一枚邮票林肯纪念邮票,主题是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 ( Gettysburg Address)。葛底斯堡演讲的核心内容不是直接讲解放黑奴,林肯甚至在演讲中只字未提奴隶制,而是说:“国家和政府孕育于自由,并且献身给一种理念,即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林肯关于自由与平等的理念直接地写在了邮票上。
      1925年发行的列克星顿纪念邮票,是为纪念1775年在波士顿郊区的列克星顿爆发的并引发美国独立战争的康科得(Concord)事件而发行的,共3枚,其中第二枚的名称即为“自由的诞生”(Birth of Liberty),第三枚是“民兵”(The Minute Man),而所谓“民兵”就是当时塞缪尔•亚当斯领导的称为“自由之子”的组织的成员,他们打扮成印地安人的模样,潜入到英国货船上,将船上货物捣毁,并将342箱茶叶倒入港口内。这套邮票的主题是告诉人们:美国争取独立的终极目的是人民的自由。
      个人主义在邮票中的体现
      美国是一个宣扬个人价值、鼓励个人主义的国家,个人实现了其价值,国家也就实现了其价值。所以美国邮票上体现的个人主义是明显的,与我们的邮票上体现的集体主义是迥然不同的。
      美国邮票中有几个系列专门以个人为主题,不间断地持续发行,包括:总统系列,专门介绍已故的历届总统,一般逢总统诞生的重大周年时发行;杰出美国人系列(Great Americans Series),邮票上的人物包括总统、法官、教育家、科学家、社会活动家、新闻工作者、演员、画家、实业家、飞行员、医生、教授、运动员、探险家、作家、指挥家、演奏家、工程师、发明家、将军、议员等等,涉及几乎所有行业的著名人物,至今已有一百多位美国著名人物出现在这套邮票上;黑人著名人物系列;杰出运动员系列;好莱坞明星系列;著名女性系列;科学家系列;艺术家系列;等等。欣赏这些人物邮票,大体上也就能够了解美国的历史和社会了。
      中国邮票上的人物也不少,但能上中国邮票的人物,主要是政治人物,如国家领导人、共产党早期活动家、辛亥革命人物等,当然也有科学家(如李四光、竺可桢、华罗庚等以及古代科学家)、文化名人(如鲁迅、茅盾、聂耳、冼星海等以及古代文学家),或英雄人物(如雷锋、金训华等),但很少。人物选择中的意识形态成分太浓,必然导致中华数千年的人物却反倒不及美国二百多年在邮票上反映的人物多,特别是政治人物以外的著名人物少之又少,例如,近现代的文化名人如严复、梁启超、章炳麟、胡适、梁漱溟、沈从文、丁玲、徐志摩、郁达夫、李叔同、马寅初等等都在邮票上找不到踪影。就政治人物而言,美国邮票设计不会因政治性事件而影响政治人物上邮票的,没有成王败寇的规则。例如,尼克松总统因水门事件丑闻而成为美国第一位在任职期间下台的总统,但1994年尼克松逝世,当年联邦邮政总署就发行了尼克松总统的纪念邮票。这在我们国家也是难以想象的。
      有一点很有意思:近代邮政出现后,各国纷纷开始发行邮票,而所有国家的第一枚邮票图案都几乎无一例外地是该国的皇帝、国王、总统等国家元首,如英国的第一枚邮票(它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一枚邮票)是英国女王的伊丽莎白的头像,西班牙第一枚邮票主图是女王伊萨贝娜二世像及西班牙徽志,荷兰第一枚邮票票面主图是国王威廉三世像。我国的第一枚邮票大龙邮票,尽管不是直接画上皇帝的头像(当时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作为“儿皇帝”的光绪帝是无论如何上不了邮票的,慈禧太后的头像又无法名正言顺地搬到邮票上去,所以聪明的德国人帮大清政府把邮票主图设计为蟠龙),但蟠龙是皇权和皇帝的象征,与其它各国事实上并无差别)。而美国不同,1847年7月1日发行的美国历史上第一枚邮票的图案不是开国元勋华盛顿,而是本杰明•富兰克林──他从未当过美国总统,但他是著名的科学家、政治家,而且也是第二次大陆会议的参加者,《独立宣言》的起草人之一,并且是美国第一任联邦邮政局长,由于他领导开创的美国统一邮政通讯事业对于独立战争胜利所发挥的巨大作用,而荣幸地成为美国第一枚邮票的主图人物。这也算是个人主义在邮票上的一个体现吧。
      包容性在邮票中的体现
      美国可以说是世界上包容性最强的国家,甚于其它任何西方发达国家,包括欧洲。举例来说,美国是世界上移民数量和人种类型最多的国家,而在移民群体中,既有很多其它国家最优秀的公民群体,尤其是发展中国家,为美国“免费培养”了大量专业人才,这些专业人才在本国成才后纷纷涌向美国;也有大量的“布衣”和“白丁”,他们因家属移民、劳工移民等而成千上万地进入美国,美国也是目前唯一不将非法移民作为犯罪的国家(这也是眼下美国移民法改革中争论的一大话题)。白人、黑人、黄色人种和棕色人种,亚洲人、非洲人、欧洲人和拉美人,遍布全美。
      美国的邮票也体现和反映了这种多元化文化的特点。
      例如,有一套“黑人文化遗产”(Black Heritage)系列邮票,把美国的优秀的黑人搬上邮票,至今已发行了数十套,包括黑人民权活动家、黑人科学家、黑人教育家、黑人艺术家、黑人运动员等。这一系列邮票成了美国邮票中的一个独具特色的亮点和收藏佳品。
      又如,由于很多不同民族的人口居住在美国,而这些民族大多有自己的传统节日,美国邮政部门便为很多民族发行了纪念这些传统节日的邮票。犹太人、印第安人、吉普赛人、日本人、中国人、阿拉伯人、非洲人等的传统节日或传统文化都在美国邮票上有体现。
      随着华人在美国的增加和影响的增大,联邦邮政总署于1992年开始发行纪念中国农历新年的生肖邮票,至2003年已发行一轮,2004年又开始发行第二轮。邮票采用中国传统剪纸工艺设计,印有汉字(如猴年、龙年等),邮票名称为“中国新年”。去年的鸡年生肖票还把十二生肖集中在一起,组成24枚邮票的邮局全张,价格8.88元,以迎合讲究数字吉祥的华人文化。
      体现美国文化多元化和包容性的邮票还很多,例如,在所有的音乐题材的邮票中,既有古典音乐和百老汇的严肃音乐,又有乡村音乐,还有爵士乐。在所有的演艺题材的邮票中,既有高雅的芭蕾舞,表演性极强的拉丁舞,流行的好莱坞大牌演员的电影大片,又有雅俗共赏的喜剧,幽默滑稽的哑剧,独出心裁的行为艺术,还有我最喜欢的迪斯尼动画片。
      邮票无愧于“百科全书”的称号。通过搜集、整理和欣赏美国邮票,仅从文化的角度我们也能更好和更全面地理解这个国家的过去、现在以至将来。
      
      2006年5月18日于Nashv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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