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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美杂记(四):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新闻——收看美国电视新闻的感想
发布时间:2006/4/24 15:53:00 作者:刘凯湘 点击率[6223] 评论[0]

    【学科类别】仲裁

    【写作时间】2006年


    在美国将近一年,平时极少看报纸,了解美国和国际新闻主要是通过电视新闻。我公寓的电视特意购买了有一百多个频道的有线电视节目,大的新闻频道如CNN、FOX以及NBC、CBS的新闻节目等都有。看的最多的是CNN,即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
      
      有线电视新闻网被认为是第一个全天候24小时的新闻频道。在全美有近9000万个家庭和90万个宾馆房间可以收看到CNN。而在全球,有212个国家和地区的大约10亿人可以收看到CNN。CNN在1995年启动了自己的新闻网站,即CNN.com,被称作是互联网上第一个新闻网站。
      
      CNN的新闻栏目很多,著名的如CNN头条新闻、CNN国际新闻、CNN国内新闻、CNN财经新闻等。其中,每天晚上7:00钟(美国中部时间)由Paula Zahn主播的“宝拉现在播报”(Paula ZahnNow)节目,以“当天十大新闻”(Top ten most popular)为主线,现场播出由CNN采访编辑的当天最重要的国际国内新闻提要和排列的十大新闻,持续一个小时(其中包括约三分之一的广告时间),是我几乎每天必看的栏目。它的播出时间和内容很有一点像国内每天傍晚7:00播出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在国内,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是很多人了解时事新闻的主要途径,据说收视率极高。省级电视台一般在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后播出当地的新闻联播。
      
      观看了美国的“新闻联播”(其实包括所有的电视新闻节目,这里只是喻作参照物。美国当然没有所谓的中央电视台,只是因覆盖面、收视率、影响力等因素而形成了如前所述的几家大的电视媒体,它们的地位有点类似于国内的中央电视台,尽管实质上并非一回事),再看看国内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两相对照和比较,二者的播出形式和播出内容确有天壤之别。同时,发现美国媒体受意识形态的影响甚重,这主要是国际新闻尤其是对中国的新闻报道方面。
      
      新闻播出形式的差别
      
      电视新闻的播出形式尽管不直接涉及到新闻的实质,但由于电视是图像与语言的结合,播出形式对新闻节目的收视效果有很大的影响,并能够间接地反映出节目的内容。播出形式的差别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其一,主播人的面孔与表情。“宝拉现在播报”节目是现场直播的,画面上主播人Paula 是个活生生的真人在播音。这话听起来不好懂,难道国内的新闻联播不是真人在播音吗?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法来形容这一现象,国内的播音员给观众的感觉完全不是真人,他(她)们是带着面具的机器播音员而已。某位著名的女播音员,你任何时候看她,也不管她在播出什么内容的新闻,她都是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形象。这是褒义的形容。如果换成贬义的,那就是好像全国人民都是她的敌人。国内新闻播音员那种荣辱不惊、喜怒不露的本领令人叹服。我怀疑我们的播音员是否被强制性地割去了面部肌肉中的某些本能地表达喜怒哀乐的神经,他们播音时的表情决非“刻板”二字所能形容的。Paula播音时尽管仪态端庄,但面部表情十分丰富,播出以色列发生人体炸弹炸死无辜百姓的新闻时她会表现出与怜悯与悲哀,播出一位母亲生了四胞胎、母婴平安的新闻时她会皓齿全露发出幸福的微笑,播出田纳西一位妻子在家中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而这是一家被邻居朋友认为是非常美满和睦的家庭的新闻时她会双眉紧蹙表现出困惑与不解。新闻是做给人看的,人们看新闻除了好奇和关心,还希望表达一份参与社会、感受生活的情怀,新闻的播音员在播出新闻内容的同时也有让观众真切体验新闻情景的义务,而僵硬刻板、冷若冰霜的脸谱化播音是决无可能达致这种境界的。电视新闻与广播新闻的差别或者说优势就在于受众不仅能够听其言、闻其声,还能够观其色、感其情,而我们的电视新闻播音员恰恰把这些优势变成了劣势。
      
      其二,主播人的声音。听国内播音员的播音,永远是一个腔调,无论播出什么内容的新闻,他们都是以一个音度、一个声调、一个节奏播到底,不论新闻内容蕴含的悲喜哀荣是如何的丰富复杂。他们永远是像在朗读某份内容枯燥的公报或者某篇内容雷同的悼词一样。我猜想,他们每天的播音工作就像小学生完成老师布置的朗读课文任务相差无几。我又疑心他们的音带是否也被强制性地做了某种手术,使得他们只能发出一种腔调。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的罪过了,他们端的是比窦娥还冤了。其实,播出新闻的声音运用与天生一副好嗓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它是取决于播音员对新闻意义的理解和对新闻工作者责任与使命的诠释,抑扬顿挫、悲喜哀荣的音调里蕴藏的是新闻的社会价值和职业情怀。Paula的音质不是出众的,但她播音时音调上格外分明的张驰有度、轻重有别、缓急有序、跌宕有致,是我非常欣赏和感动的地方。她的音调是随新闻的内容不同而一直处于变化当中的,语速快的时候她会连珠炮似地向采访对象提问或播音,语速慢的时候则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嘣出来;音调高的时候好像她在参加一场辩论,音调低的时候则如林下清风,轻柔细软。再加上她的丰富变化的脸部表情,不仅把观众带进了新闻的现场境界,也奠定了她在CNN的主播人之一的地位。
      
      其三,主播人与现场画面的即时互动。Paula在播出几乎每一条新闻时,都会与现场记者直接联系,画面会立即出现现场记者的身影和与新闻主题相关的即时场面,Paula直接向记者提问,所提的问题其实就是观众正欲了解的话题或内容,观众就像跟Paula一起到了新闻现场。新闻节目的画面都是现场的和即时的,新闻的即时性、真实性得到最好的体现。例如,播出纽约市民反对修改移民法的游行新闻时,记者就站在时代广场与Paula对话,播出美墨边境墨西哥移民非法越境偷渡的新闻时记者就站在边境的铁丝网旁边向Paula报告现场情况。国内的新闻联播却都是把记者早就拍摄好的录像带拿来一放,观众感受不到新闻就发生在现在、发生在身边。由于录像带都作了剪辑处理,完全服务于播出时的需要,新闻的真实感完全没有了。
      
      其四,主播人的角色。新闻节目的主播人不可能是只坐在播音室的,尽管新闻节目的制作是很多环节合作的结果,包括采访、编辑、合成、播音等,但最终作为电视新闻产品是由播音员向观众“兜售”的,而播音员如果只是坐在播音室里,从不去现场,从不与新闻的当事人接触,是无法真正理解新闻的内涵的,播音时也就只好和尚念经一样照稿朗读。Paula在播出Top ten节目时也是在播音室,但是,向有关新闻当事人的采访却有很多是她自己进行的,包括前期采访和即时采访,提问也全是她自己提,例如,播出杜克大学校园强奸案时,她即时与公诉人联线采访,与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联线采访,所提问题内容既涉及到取证手段、法医鉴定、校园安全、运动员和运动队管理(犯罪嫌疑人为球队运动员)、学生校外活动等相关话题,更直接涉及到案件的进展情况、当事人的状态、观众关心的情节等。而在Top ten节目以外的新闻节目,我们也能看到她现场采访的身影。其他新闻媒体的主播人也是如此的,例如刚刚被CBC以年薪1500万美元从NBC“挖走”的美国最当红的女主播凯蒂库瑞科(Katie Couric ),主播NBC的“今日晨间新闻”,经常可以在电视里看见她在全美和全世界各地现场采访的镜头。反观我们的中央台新闻节目主播人,除了在播音室里能够看见他们,我们是不可能在任何别的地方再看到他们的(例外的情形一是可能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客串时,二是有幸随团采访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时,但即使这种情形也极为罕见)。一个从不接触新闻现场、从不接触新闻当事人的新闻主播人怎能解读新闻的实质意义、发掘新闻的社会价值、传达新闻的丰富信息?优秀的播音员如白岩松、水均益等我们倒时能够看见作为真正的新闻人采访新闻的镜头,但那时他们已经不再是同时以新闻节目主播人的身份出现的。罗京这样的优秀新闻人被锁定在播音室里真正是新闻界的损失。李修平是能够读出她想尽力展现新闻内容的脸部表情的,但同时也能觉察出她尽力克制这种脸部表情的矛盾心态。这几位播音员的智商和素质本不应当只是一个“公报朗读员”的,可惜他们英雄无用武之地。
      
      播出内容的差别
      
      首先,在我们的新闻中,领导人的镜头太多、太多。中央台新闻联播通常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时间是被领导人占据了,从国家主席、总理,到政治家常委的其他成员,再到副总理,有时还要加上政治局委员或国务委员。不是说国家领导人的活动不是新闻,但并非国家领导人的所有活动都是新闻,大部分的活动属于例行公务的行为,根本不是新闻。比如我们经常看到新闻联播中播出的:先是国家主席接受哪国的新任大使递交的国书,然后是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第几次常务会议,发表了什么讲话,然后是委员长主持召开人大常委会第几次会议,发表了什么讲话,然后是哪位政治局常委会见了一个访华团,哪位政治局委员参加了一个画展,哪位副总理参观了一个工厂,哪位国务委员参加了一个读物或丛书的首发式,等等。这哪里是在报道关乎国家大事、关乎民众利益、涉及民众知情权的新闻呢?这哪里是在报道突发性的、非常态的重大社会事件呢?这些“事实”有哪一项符合新闻的标准呢?说它是一部“皇室起居录”倒是名实相符。导致这种“新闻”我不知道是由于我们的领导人太喜欢上电视还是由于我们的电视媒体太喜欢拍领导人的镜头进而太喜欢“拍”领导人。也许,兼而有之吧。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所以在省级电视台的地方新闻联播中,鱼贯登场的就是省委书记、省长、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政协主席、副书记、副省长等等,他们成了电视台的“常年演员”,而所播出的内容往往不外乎上午讲个话、中午剪个彩、下午会个客、晚上设个宴,整个就是一部“诸侯百乐集”。在美国,除了会见来访的外国元首或政府首脑(如前天胡锦涛主席访美),或者是出现重大人事变动(如早几天白宫新闻负责人辞职),或者是重大纪念活动(如纪念马丁•路德•金逝世周年纪念会),电视新闻上是很少能见到总统的,更不用说其他官员。国务卿赖斯有时一连两个星期电视上都可能见不到的。看田纳西州的电视新闻,要不是这个月连续两次台风袭击田纳西导致近20多人死亡的突发事件,你也许一个月都看不到州长。州长纯粹例行公务的活动每天也上电视新闻的话,他八成当不成州长了。
      
      其次,我们的新闻报道中对民众关心的社会突发事件报道不够或不多,对争议事件、消极性事件的报道更少,新闻对政府的监督作用发挥不够。在西方国家,新闻被认为是具有政府“看家狗”的意义,而所谓“看家狗”就是向政府和民众报道更多的争议性、消极性事件,揭露社会问题,时刻提醒和督促政府和政府官员,让民众更多地了解他们希望了解的各种社会突发性和非常态性事件。在我们国家,这种争议性、消极性新闻被称为“负面报道”,负面报道是受到严格控制的。正面报道当然也需要,但负面报道之于新闻更为重要。我们在有限的“负面报道”中也完全是背离新闻报道的价值的,例如报道贪污受贿数千万元的官员犯罪案件时只重在报道追回了多少损失,而不去挖掘何以犯罪能够得逞的原因;报道桥梁倒塌导致数十人死亡的交通事故时只重在报道对死难者的安置,而不去寻找桥梁倒塌的设计施工方面的原因;报道受灾地区灾情时只重在报道领导人如何关心灾民、如何问寒问暖,而不去揭示灾民的实际生活状况,等等。我们通过新闻看到的全是歌舞升平的景象,全是老百姓对政府感恩戴德的话语,用民间总结的“新闻联播常用辞典”,叫做“会议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 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行动没有不果断的,形势没有不大好的;观点没有不赞同的,意见没有不一致的;粮食没有不增产的,增产没有不大幅的;污染没有不治理的,治理没有不成功的;扫黄没有不彻底的,抗洪没有不英勇的;贪官总是极少数的,群众总是受蒙蔽的;制度没有不健全的,管理没有不严格的;损失没有不挽回的,贡献没有不突出的;法律没有不公正的,上诉没有不驳回的;农业没有不遭灾的,灾年没有不丰收的;工人下岗没有不再就业的,农民减负没有不奔小康的。”照此下去,新闻联播沦为闹剧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
      
      美国的电视新闻所报道的,主要是两个方面的新闻:一是大众感兴趣的、突发性的社会事件,一是我们所谓的“负面新闻”。例如,这段时间因政府拟修改移民法而导致的很多城市的游行示威,电视新闻都是每天大量地现场播报。又如,早几天有几位退伍军人提出要求国防部长拉莫斯菲尔德辞职,CNN就请出他们具体说明理由,同时用大量的篇幅回顾拉莫斯菲尔德执掌国防部的所作所为,包括其力主发动和具体制定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对美国的影响等。再如,昨天发生在白宫欢迎胡锦涛主席的仪式时一个美籍华人妇女突然大喊大叫的突发事件,使布什总统十分难堪,CNN今天就把这个妇女请到了演播室,问她为何要采取这样的行为,目的是什么,何时开始酝酿的,是否知道这种行为在美国属于犯罪行为(根据美国法律,这个妇女很可能被处以监禁6个月的刑罚)。上个月国务卿赖斯访问英国,英国有反伊战的人士为抗议美国而举行示威,美国媒体的新闻报道中关于赖斯的镜头不多,而示威的镜头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美国媒体对伊拉克战争的报道最能体现他们的新闻“揭丑”价值,伊拉克战争的新闻在电视新闻中几乎每天都不可缺少,而几乎涉及到伊拉克战争的新闻都是“负面”的,哪里又有人被炸死了,哪里又有骚乱,哪里的居民喝不上自来水,哪个社区在闹流行病而没有医疗设施,等等,极少有正面的报道,至于美军“虐囚”事件更是媒体穷追不舍的话题。我认识这里一位去年从伊拉克回来的退伍军人,他在伊拉克待了18个月,情况比较了解,他说:美军在伊拉克的整个情况是好的,伊拉克的社会秩序也是大体上稳定的,伊拉克民众是很欢迎美军的,希望美军能够在伊拉克维持更长的时间而不是现在撤走,但他回到国内看新闻,全是暴力场面,全是冲突,全是问题,但他说他能够理解,媒体只能这样做,如果媒体不报道这些问题,美国人民就会以为伊拉克问题彻底解决了,事实上不是这样。所以媒体就是要保持让政府一直有责任感,警醒政府。民众安居乐业是本来就应当存在的正常现象,是政府的职责所在,根本不是新闻,而灾难、事故、冲突、暴力事件、抗议、游行示威、犯罪、侵权、诉讼、价格上涨、官员变动、法律修改等事件才是民众所关心的,才是可能影响社会秩序和民众利益的,才具有新闻价值。所以,我们的新闻联播中经常报道的哪个省农业又获得大丰收、哪个县的工业产值又增长了多少、哪个企业又提前完成了全年生产任务、哪个建设项目又顺利通过了竣工验收等等,在美国如果被当作新闻去报道,那的确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美国学者阿维因给新闻下的定义是:“新闻就是同读者的常态、司空见惯的观念相差悬殊的一种事件的报道。”另一学者勃列德莱对新闻概念的表述是:“新闻就是大众注意和与大众有关之事件的客观、公正、完整的报道。”按照最通俗的标准,“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而充斥于我们的新闻中的事实超过80%都是些“狗咬人”的社会常态情事。所以,我在国内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一般只看最后2、3分钟的国际新闻,因为前面的半个小时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闻可言。
      
      我列举前天(4月20日)CNN“宝拉现在播报”的新闻提要和十大新闻,从中我们可以窥见他们的报道新闻主要是什么:新闻提要:第1,在白宫举行的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欢迎仪式上突现诘难者,一名美籍华人妇女当场大声诘难,场面令布什总统尴尬,胡锦涛表现大方;第2,总检察长称网络上的儿童色情愈演愈烈,殊堪担忧,政府将加重惩处网络儿童色情提供商的力度;第3,堪萨斯州警察当局挫败一起针对Columbian 中学的袭击计划,起获枪支、刀具等预谋犯罪的工具,5名嫌疑人(均为学生)被逮捕,而今天恰逢Columbian中学校园血案7周年;第4,杜克大学被校园强奸案带入混乱之中,最新报道又有一名新的现场目击证人出庭作证。十大新闻依次是:第1,著名试飞员、84岁的斯科特在驾驶单引擎飞机从亚拉巴马飞往弗吉尼亚途中飞机坠毁于亚特兰大附件并已经被证实罹难;第2,政府追查并捣毁一家雇佣非法移民的公司,该公司被指大量长期雇佣非法移民作为员工,昨天有1000多人被逮捕;第3,意大利“杀人魔王”、黑手党头号通缉犯普罗芬查诺在意大利南部西西里岛的巴勒莫被警察拘捕,结束四十二年的亡命生涯;第4,俄罗斯堪察加半岛发生7.7级地震;第5,美国南极考察船一考察人员从船上失踪,疑为不幸落水;第6,在白宫欢迎中国主席胡锦涛的仪式上出现质问者诘难事件,布什对此表示遗憾;第7,证据调查显示,注意力不集中包括疲劳驾驶、打手机电话等是导致恶性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第8,新闻揭秘:制止非法移民不应仅盯着移民,更要惩处雇佣非法移民的雇佣者;第9,奥兰多一商店出售的儿童游戏竟有裸体女人的画面,警察正在调查当中;第10,加州最高法院驳回一起前助理提起的关于性骚扰的诉讼。在每一要闻和十大新闻后面都有大量的现场画面和对相关当事人的现场即时采访或相关评析。
      
      再次,我们的新闻报道中,信息源和信息量都存在严重不足的问题。受众从新闻的当事人角度和新闻现场角度获得的信息量太少,媒体的主观性介绍和评析太多,间接信息源太多。如有关领导人的新闻报道,我们极少从电视画面上听到领导人自己的声音,我们无从判断他们看待和分析他们所分管或处理的事务的观点,无从知悉他们的政策制定与执行能力。我们的领导人似乎除了说几句千篇一律的、毫无实质内容的官样话语就再没有任何别的主张和观点了,我们的人大代表似乎除了说几句“今年我带来了更多的提案”或者“参加这样的大会我心情无比激动”之类的套话就说不出别的作为一名“议员”的话来,我们的新闻当事人似乎除了说几句“感谢党和政府”或者“我们有信心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之类的空话也就没有别的表达感情或思想的方式了。
      
      美国的电视新闻,无论是涉及政府官员的,还是黎民百姓的,也无论是关于政局大事的,还是柴米油盐的,一是媒体会采访大量的当事人或关系人,人们有义务回答媒体提出的问题,否则不仅是对媒体的不尊重,更是对公众知情权的不尊重。一般民众不用说,官员更不能躲避媒体的提问,如果哪位官员敢躲避媒体的提问,八成就得准备“下课”,不像国内的官员或企业家敢于用手遮挡住记者的镜头甚至砸了记者的摄像机;二是记者有权就新闻所涉背景等相关资讯提出所有的问题,记者提问是没有限制的;三是被采访对象都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受众能够更好地了解真实情况。例如,国务卿赖斯访英时说了几句涉及国防部长拉莫斯菲尔德的话,大意是国防部的对伊战争存在不少失误,媒体便不断地播放,并立即采访拉氏本人,拉氏对着镜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坦率地说,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接下来媒体“炒作”拉氏辞职的新闻,第三天拉氏就出现在媒体面前,当记者问他如何考虑有人要求他辞职的问题时,拉氏扶扶眼镜,侧侧脑袋,先微笑了一下,然后毫不含糊地说:“你们相信,风波很快就会过去!”国内有所谓对未决案件不能进行新闻报道的规定,而美国几乎重大的案件媒体都是从案发第一时间起就连篇累牍地追踪报道,除了不能采访法官外,其余的包括警察、检察官、律师、当事人的近亲属和朋友以至邻居同事等,媒体都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地请出来回答或解释与案件相关的事实或背景或发表个人评论等。比如,前述极为轰动的田纳西州一位牧师被妻子开枪杀死于家中的刑事案,案件事实第二天就出现在媒体上,第三天CNN的Paula就分别把亚拉巴马州警官(妻子案发当天带着三个孩子从田纳西到了亚拉巴马,是当地警官拘捕犯罪嫌疑人并将其送回田纳西的)、田纳西州调查局新闻发言人(该局负责侦查该案)、地方检察官(负责对此案提起公诉)、嫌疑人的律师通过现场联线即使互动进行新闻采访,让他们分别介绍如何实施拘捕行动、三个小孩如何安置、案发现场的勘查与所得信息、检察官正在准备的工作、看守所里嫌疑人的精神和情绪、律师现在会见嫌疑人所了解的情况等;由于这是一家被所有的人都认为是非常幸福的一个家庭,公众对这个案件颇为关注,特别是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平时家庭生活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家庭矛盾的蛛丝马迹,于是CNN接连几天又请出了嫌疑人的几位关系亲近的好友、邻居、社区成员、被害人工作的教堂的相关人员等通过电视回答Paula的问题,一直到现在,案件稍有新的进展或新发现的情况,媒体就会立即报道,并且都是现场联线的方式报道。这段时间的另一个要案就是杜克大学的校园强奸案,媒体同样是连续追踪报道的。
      以上这些具体细节的介绍目的在于让人们知道我们的新闻报道的差别在哪里,公众需要怎样的新闻报道。我清楚地知道,新闻节目的播出内容是受制于新闻体制和政治体制的,在新闻管制和舆论控制的大环境下,新闻媒体对新闻的播出内容不享有最终的决策权,但我还是认为,新闻媒体在这方面决非完全是无所作为的,它们有义务也有可能作出某些积极的举措以提高新闻的真实性、及时性和客观性,保障民众通过新闻实现知情权,保障新闻作为社会监督力量的角色。
      
      意识形态在美国新闻报道中的体现
      
      公平地说,美国媒体的新闻报道绝大多数是客观的和公正的,报道方法是多样的和先进的,报道内容是丰富的和生动的。这在它的国内新闻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但是,在国际新闻中,特别是在涉及中国、北朝鲜、古巴等社会主义国家和像伊朗、利比亚等与美国存在太大的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差别的国家的新闻时,我们可以十分清楚地发现意识形态是如何实质性地影响新闻报道的客观性和公正性的。这里,我以对中国的新闻报道为例加以说明。
      
      在我逗留美国的近一年时间中,媒体所报道有关中国的新闻本来就极少,而所报道的内容,基本上集中在美中贸易摩擦、中国人权状况、知识产权保护、人民币汇率、法轮功、计划生育、台湾问题、对华军售这些问题上。如前所述,美国的新闻报道以“负面报道”为主,这是我所赞同的,但是,负面报道也应当是以客观和公正为前提,而对中国的新闻报道却大大地背离了这一新闻原则。胡锦涛主席访美前,充斥各大媒体的主打话题基本上就一个:美国对中国有2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而媒体强调的是这种逆差如何损害了美国的经济,如何不公平,如何抢了美国人的饭碗,而中国政府是如何通过出口补贴、汇率控制、进口管制等手段达到其对美贸易的巨大顺差。媒体本来很喜欢请各方面的专家对各种新闻事实进行专家评析以帮助公众了解新闻实质的,而在此方面他们却不请懂行的专家来评析和解释,美国民众似乎一说到2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就气不打一处来。
      
      时至今日,电视新闻在涉及中国的新闻时,画面上通常都会出现一个镜头:天安门城楼,突出的毛泽东画像,疯狂的红卫兵,如潮的红旗。或者,阴暗晦涩的天安门城楼前,穿着清一色灰布服装、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的茫茫人流。这就是美国媒体着意向美国民众渲染的中国。中国的形象在美国民众心目中被定格在改革开放前,甚至是文革中。
      
      如果偶有关于中国经济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的报道时,他们不会忘了一定要加上这样的评价:中国的周围国家对中国扩充军备、到处购买军火的行为深感忧虑,而至于中国海军连台湾海峡都不能控制、更别提制空权的军事实力却不提一字。
      
      如果偶有关于中国老百姓也能出国旅游的报道时,他们一定不会忘记加上这样的镜头:衣衫褴褛、浩浩荡荡的讨饭队伍。
      
      如果偶有关于中国人大开会的报道时,他们一定会加上法轮功受“迫害”的镜头,或者直接加上“六四”时的坦克镜头。
      有一次,我与一位教授聊天,谈到文革,我说那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浩劫,那是个人崇拜下恐怖政府的暴政,这位教授有点吃惊,他很小心地问我:“你在中国也能说这样的话吗?你不担心这在中国是可能要坐监狱的吗?”
      
      教授心目中的当今中国尚且如此,普通民众更不用说了。就在早几天,一家电视台请来一位美籍华人教授,通过电话当场回答观众提出的有关中国的问题,我从头至尾看了这台节目,这里撷取几个美国人民提出的问题就可管中窥豹了:问题一:“中国为什么想要支配(注:他问的是Why China wants to dominate United States,我实在不知如何将dominate译成中文更能恰当地表达这位美国人民的真实感情,译作“控制”或“超越”似乎都不太妥当,姑且译作“支配”吧)和挑战美国?”;问题二:“我对中国的了解大约是50年前的情况吧,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吗?我不知道有什么变化没有?”(这位美国人民倒是很实在);问题三:“中国为什么非要搞计划生育?每年要导致多少人死亡?”(没有亲身感受,也难怪美国人民啊,我不知道要是美国现在有近14亿人口的话他们该如何办);问题四:“中国人能够自己购买想要的生活资料或其他商品吗?”(瞧,这位美国人民以为中国还处在改革开放前的票证经济时代);问题五:“中国政府每年花多少钱购买武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军事实力到底是怎样的情况?”(这位美国人民大约担心中国会像当年日本军队那样打过太平洋来摧毁他们的太平洋舰队)。够了,我想这些问题的提出已经足够反映出美国的媒体是如何在美国人民心中“塑造”中国的形象的。
      
      不仅电视媒体如此,其他媒体关于中国的形象描绘也大都如此。去书店浏览一下有关中国的书籍,要么是关于“文革”的,要么是关于“六四”的,要么是关于法轮功的,要么是关于毛泽东的,正面或客观介绍中国当今变革的书籍几乎没有。美国人民还能了解中国什么呢?!
      
      我感到,泛意识形态化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华盛顿的越战纪念碑的碑文第一句话就是:“中国已经变成了共产主义国家;不能再让越南变成下一个共产主义国家。”这就是发动一场浩大战争的正当理由!
      
      或许,只要什么时候中国还是社会主义国家,美国对中国的“妖魔化”就不会停止。是的,我们中国人自己是一定要清醒地知道我们的诸多社会问题的,清醒地知道我们离“民富国强”还有多远的距离的,清醒地知道我们还要做多少改革工作的,但是,这一切决不是为了把自己的意识形态和价值体系强加给别人的。
      
      中国不会是这样的国家。
      
      
       2006年4月22日
      于Nashv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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