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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宪法日观感
发布时间:2017/10/17 14:05:06 作者:韩大元 点击率[221] 评论[0]

    【出处】法学家茶座何家弘

    【中文关键字】美国;宪法;观感

    【学科类别】宪法学

    【写作时间】2017年


      2017年9月1日,我来到印第安纳大学法学院,在这里担任为期两个月的访问教授。印第安纳大学位于印第安纳州的首府城市印第安纳波利斯市。这是一座位于美国东北部的中等城市,安静而富有内涵,房价、物价便宜,非常适合学习和研究。印第安纳大学创建于1820年,是美国阿巴拉契亚山脉西部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其法学院已有100多年的历史,培养了众多优秀的法律人才。
     
      今年是美国宪法诞辰230周年。1952年2月29日,国会参众两院通过联合决议,将9月17日确定为美国宪法日和公民日,并于1956年8月2日通过联合决议,要求总统宣布每年9月17日至9月23日为美国的宪法周。1787年5月25日,美国制宪会议在费城独立厅正式开幕,美国12个州(罗德岛州除外)的55位会议代表参加。116天之后,在同年9月17日,共有39位代表签署了宪法文本。此后该文本获得了各州的陆续批准,于1789年正式生效。美国人将9月17日定为他们的宪法日,就是为了纪念美国宪法的缔造和诞生,使之成为公民生活的基本方式。
     
      今年9月15日,特郎普总统发表讲话,并发布公告,再次重申2017年9月17日为美国宪法日和公民日,及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9月23日为美国宪法周。每年的宪法日,联邦机构会为雇员提供有关宪法的教育材料,接受联邦拨款的中小学等教育机构也会举行有关美国宪法的教育项目,举办宪法知识竞赛、宪法研讨会,发放宪法文本,举行宪法书籍和图片展览等。新公民的入籍仪式也大多会在宪法日当天进行,以增强他们对国家的认同与宪法的自豪。
     
      由于讲授宪法,我特别留意了一周的宪法日活动,观察美国人是如何对待宪法节日,日常生活中宪法是如何影响美国人的生活。通过参与一些宪法日的活动,近距离感受美国宪法日的魅力与美国人的宪法生活。
     
      离我住的公寓不远的地方,就是“战争纪念馆”,它坐落在公寓东侧的公园里,林肯总统的铜像屹立在纪念馆外部的广场上。我每天在公园里晨跑,以及往来于法学院和所住公寓之间,都会经过这尊铜像和纪念馆。这位美国历史上的伟大总统,颁布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捍卫了美利坚联邦的统一,维护美国人民生而平等的权利,也让美国宪法得以重塑。他在伟大的葛底斯堡演说中重申了美国的自由原则和民主传统,追溯了民有、民治、民享的宪政源流,对美国宪法精神予以雄辩的阐述。他的宪法思想至今依然成为美国人宪法生活的来源。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座战争纪念馆也是一座宪法纪念馆,是一个宪法教育的平台,来往的大学生和普通民众可以借此了解美国历史以及宪法的发展历程。随着先驱的足迹看到,美国宪法经受住各种挑战与考验,重新焕发出巨大的生命力,使美国人民获得“自由的新生”。我发现,在宪法周参观纪念馆的学生和公众比较多,通过宪法历史,重新感受美国宪法的历史底蕴与为拥有伟大宪法的自豪。
     
      这一周印第安纳大学法学院组织了多种多样的宪法日活动。这周举办了多项宪法学术讲座,让学生通过讲座感受宪法的意义。9月17日,我应邀参加了法学院主办的纪念宪法日学术讲座,Lahny教授主讲了美国最高法院同性恋案例,以此展开宪法上的婚姻概念,社会变迁中如何看待民众的宪法认识等问题。教授还介绍了美国宪法新的发展趋势。在讨论中,学者们观点不同,有的从宗教角度提出不同的见解,也有的从解释论的角度提出方法论问题。尽管观点不同,但围绕宪法问题进行的学术讲座,引起了大家对宪法的关注,对提升学生的宪法感觉产生了积极影响。在交流环节,大家谈到,从人类历史的发展来看,婚姻的概念始终是演进和变化的,婚姻权与公民权利和公民地位有密切关系。最高法院的判决反映了美国社会不断提升的包容度,也让同性恋者感受到来自美国宪法的关爱。学者们认为,同性恋者权利运动在全球范围内的发展,对现代人权文化提出了新的挑战。我们需要从人的尊严、宽容的哲学与宪法视角,尊重和保障同性恋者的权利,维护人的尊严与人类生活的多样性。
     
      9月20日的讲座,由South college of law school的Joshua Blackman教授谈论移民政策中的宪法问题。他的观点非常明确,为了国家安全与公众的自由,根据一定的程序限制移民是合理的,并从宪法与国家安全的视角做了分析。这次讲座的主办者向所有前来参加讲座的听众都发放了便携版的美国宪法文本和相关移民政策的背景材料,以便听众在讲座过程中可以随时翻阅相关条文,对讲座内容有更深刻的领悟。Biackman教授在整个讲座过程中,以宪法文本为基础,向大家讲述了美国宪法的诞生过程,以及它在两百多年实践中经历的危机和发展。这样一部古老的宪法承载着美利坚民族的故事,经受了不同时代的考验和挑战,塑造了美国独特的宪法文化,更是美国社会不断前进和发展的历史动力。
     
      学生社团举办了宪法图片展览,选取了珍贵宪法图片,再现美国宪法诞生的伟大过程,让学生直观感受到宪法制定以及实施的历史底蕴和时代内涵,向230年前制定宪法的国父们致以崇高敬意,并强化对宪法的内心认同感。法学院的学生组织了不同的社团,根据自己的兴趣组织学术活动,平时不同社团之间也有一定的“竞争”关系,但在宪法日的活动上,大家一起合作,分享学术资源,从不同学科的角度宣传宪法精神,提升大家对宪法的理解。
     
      法学院图书馆也配合宪法日活动,在图书馆专门开辟宪法图书展览,对每本新书的作者与图书进行介绍,普及宪法知识。在展览的20多本书中,有一些宪法判例、宪法解释等方面的书,重点推介了有关宪法历史与传统的书。如《美国宪政的传统》一书是H.Lowell.Brown 教授的新书,选取了1578至1780年为背景,以历史的脉络重新梳理美国宪法传统的核心价值与内在精神,凸显了宪法的美国传统与本土性,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对美国宪法历史的误解。
     
      这周美国其他大学的法学院也举办了不同形式的宪法日活动。如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几位宪法教授为社区、法学院社团做了宪法讲座,以不同的形式重申美国宪法价值与精神。通过一周的宪法日活动,我发现,美国人对宪法的感受与认识是生活化的,谈到任何一个问题,都从宪法中找到依据,以宪法谈事,包括电视节目中的辩论最后也回到宪法问题。
     
      美国是非常强调爱国主义教育的国家,而它的爱国主义教育是透过宪法进行的。进行宪法教育,传播宪法理念,是爱国主义教育最核心的部分,因为宪法是社会共同体价值观的基本体现,公民对国家宪法的理解和认同,是将多元的社会整合为共同体,实现国家生存和延续的基本前提。爱国主义情感的培养需要一种宪法文化,需要民众对宪法本身的认同、崇拜和信仰。在美国,宪法精神是生活化的形式,在潜移默化中人们感受宪法的存在,如到处都看到国旗,包括餐厅、法学院大厅,甚至是院长办公室,游泳馆以及乡村的路口,甚至有些国会议员还戴着用国旗做的领带(是否合理值得探讨)等。国旗似乎成为美国人心目中表明神圣、自豪而幸福生活的载体,时时刻刻感受来自国旗的国家认同。
     
      宪法纪念日的意义在于标刻那些已经流逝的时光,尤其是那些伟大的历史时刻。在宪法日举办各种纪念活动,是对生活在今天的人们进行宪法教育的有效形式,同时也促使我们思考对于自身以及社会发展都至关重要的问题。但是,这种教育和思考不应该仅定格在某一个纪念日,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某一天,而应该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应该浸润在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每一刻,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来自宪法的关怀,就是在每一个人身边给予我们温暖。总之,在美国,我感受到的宪法日是一种生活化的,平静而内心的活动,没有功利而形式化的色彩。中国的宪法日开始成为人们期待的一种宪法生活与体验,也积累了经验。希望宪法日的活动,有助于让人们感受到历史,懂得人为何有尊严、有自由,分享今日的幸福生活,也憧憬美好的未来生活,在宪法阳光下过着自由、安心而充满期待的生活。


    【作者简介】韩大元,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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