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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假错案的“实”与“虚”
发布时间:2014/2/25 21:34:56 作者:王建胜 点击率[505] 评论[0]

    【出处】本网首发

    【中文关键字】冤假错案;程序和实体

    【学科类别】刑事诉讼法

    【写作时间】2014年


        《中国冤假错案网》第一个受托网评案(网络评查案件),系某县原公安局经侦大队指导员甄某某贪污、受贿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的案件,编号zgyjca. 20140202.no1。2014年2月2日与事主本人第一次网络远程咨询时,向其介绍网评冤假错案知识,解答诸多疑问。结果呢?好像不太理解网评冤假错案的“虚实理论”,最后问,到底程序违法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冤假错案呢?

        虚与实就是程序和实体的关系,在法官和律师之间,在更广泛的司法实务界历来有务实和务虚何为上的争论。当两者难以兼得时,谁让位于谁,谁重要于谁,此等命题争一争有利于司法改革。在习近平主席的宪政期内,司法文明、个案公正和杜绝冤假错案齐头并进,用辩证的方法和发展的眼光面对冤假错案,按及时发现、及时更正原则处理,总结经验教训、寻找防范规律。记得2011年全国百万案件大评查活动在漯河时,需要我用一天时间评查完16件省高院发还重审改判的案件。为完成任务确保评查质量,制定了三步计划,第一步,早五点三十分带案情汇报材料集和判决书到河边公园,读懂案情和争议实质;第二步,拟定各案实体判决正确与否的意见,注明建议案件如何处理的最终评查结论;第三步,交付书记员核实卷宗,修订个别事实的表述并打印文档存案。发还重审改判案件因为要翻来覆去好多次,被形象得称作“烙烧饼”案件。《论语》有“恶紫夺朱”,《论衡》有“青蝇污白”,故冤假错案据典有了“紫红”、“苍蝇”案的称谓。有诗为证:冤假错案古今有,紫红苍蝇罪孽重。乱花渐欲迷人眼,异端充理邪胜正。东西易面人不知,浮石沉木曲为直。发还重审改判案与冤假错拨乱反正案很相像、很接近,一般人的倾注方向在实体,鲜少关注程序,只有程序严重影响到实体的公正,人们才会平等对待它们。等冤假错案发生了,才明白程序的重要,后悔不重视程序已经晚了。没有程序的法制其实就是人治,当程序遭人强暴被随意践踏时,法律沦落成无良司法者贪腐的工具,无程序为无良司法者无法无天撑起了保护伞。

        这些启发直接来源于某某案件的证据材料。之前的网络、电话咨询,丝毫未受冤假错案沉重压抑的色调与春节欢快喜庆的气氛的影响,很容易感知事主的愤懑情绪和渴盼阳光的心态。最初改判无望的看法,不忍心说出来刺激他。

        在南阳评查进京上访案件时,识破了一起假上访案。记得那天下午第一位接访对象是老年妇女,自述全款购临街门面房一套,出示有开发商“收房款45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两份两级法院判决书,控告法官徇私枉法。在老妇哭诉声中逐一翻阅摆在桌面上的证据,开始提问记录。

        你购买的这套门市房有隔壁单元吗?

        回答:左右都有。

        隔壁单元签合同了吗?

        回答:签了。

        隔壁单元的单价多少钱?

        回答:(略)。

        你的价格高出一倍的原因?

        回答:(支支吾吾)。

        你是怎么进的这套房子?

        回答:(沉默良久),撬门进去的。

        到此案情已清,老妇被请出了房门,在接访笔录结论栏里填写了“假上访闹访,不值同情”几个字。有假的就有真的,邓州一对农民父子失去宅基地维权遭各部门推诿,十几年无收入,一直上访至今。更多的是存在法律争议的上访案件,比如两家因院落的公共围墙两侧过界建房引发侵权诉讼,败诉方被执行后又在原址盖房,申请人申请继续执行遭拒。法院执行局给出的理由“此新房彼老房”,要求其另行起诉再执行,同一家法院立案庭以“一事不再审”为由不予立案,逼迫当事人上访。

        上头三个上访案有一共性,接访人只有等级差别,没有答复统一标准,这是持续上访、甚至闹访的一个原因。笔者当地法院目前立案潜规则遭人广诟:每天立案排队限号;要求当事人亲为;债务案件没有原件不立;立案前先到审判庭盖章证明预立案;同类型案件只允许立一个,剩余的等前案二审胜诉后再立等。人为规则让当事人跑断腿,让专业律师连跑三天立一案。说真的很羡慕外地法院快速立案通道、异地信件立案、节假日和夜晚网上立案措施,确立为人民服务意识,克服衙门作风,摈弃部门私利至上思想,改掉用法官的个性和喜好来代替法律和程序的做法。

        从小事习惯看人品,从小程序的遵守程度看冤假错案率。法官是否遵守开庭时间是个人习惯问题,超审理期限属于个人能力问题,判决书是否给律师发送属于个人道德问题。甄某某案二审法院没有给被告人下发判决书,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法院主要审判人员因此被惩戒。有些法庭不给代理律师发送判决书已成惯例,理由是法庭经费不足,需要的可以交钱复印。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马勺子吃饭,一份判决书还不至于和法官顶牛结仇。除非极其重要的判决还需要那一枚国徽红章,只好硬着头皮去要,没准碰上一个刚出法律院校的高材生,要求你出示“给律师发民事判决书”的法律依据,而且只给你一分钟时间,律师的失败率近乎99%。类似这样的程序问题如何维权呢?找法院院长让其自我修正,说不定难缠的主还不惧长官呢。寻求法律监督机关下检察建议书,命令这个法庭今后给律师下发判决书,说起来一句话一枚天安门红章,却没有去试试。反映到上级法院劝勉或最高法制定法官职业规范催其改正,再设想建立一个国家巡回法院专设受理。有即将成立的司法委员会聘请法律专家、资深律师从外部评查法院的案件质量、司法作风和违反程序行为。

        摘抄甄某某评查案件部分内容,可以观察法律专家、资深律师从外部评查法院案件发现冤假错案、程序违法的独特作用。甄某某贪污、受贿案件在2009年开始在某县法院开始审理,主要根据市、县两级法院判决书为评查标的物,在认为判决书本身无程序,在缺少原审卷宗所显示的详尽细微证据的前提下,围绕指控贪污、受贿五起事实,主要体现在同单位多名证人证言的瑕疵方面,出具网评意见。声明该意见不能作为案件定性使用,评议过程中的叙述语言和相关结论性的看法属于个人观点,只供委托人咨询所追求的的答案和自身对待案情所涉刑法、刑诉法理论的参考依据。

        某县检察院起诉书指控甄某某犯罪的主要五点事实,简要概括之:

        1、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帮助县某公司追讨欠款30万元,提成59660.9元,其中13500元上缴公安局财务科,剩余39000元私分后甄某某得23500元。

        2、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查办县某空调公司案件中得提成款40000万元,上缴局财务20000元,剩余私分后甄某某得款10000元。

        3、甄某某虚构“特情费”事实冒领公款16500元。

        4、收受县某乡供销社主任现金3000元。

        5、收受偷税案县某木业公司经理现金5000元。

        指控证据的类型可概括为三类。第一类,是涉嫌共同贪污犯罪的同单位具有上下级关系的公安局警员的证言;第二类,是外部相关联证人的证言;第三类,是有关书证等。辩解用“事实不清、证据不清”一语以概之。经审查对比一、二审法院对如上证据的认定,发现前后反复较大,两审在贪污罪关键事实上的认定和对证据的取舍,说理各有不同,二审法官运用裁量权的幅度较大,初步说明该案在事实上存有较大争议。

        比如两起受贿罪的认定,贪污16500元“特情费”的认定,一审认定犯罪成立,二审否决,两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有相当大的出入。过多的说理内容属于法官自由心证,反而没有对指控证据和辩护意见展开充分的论证,证据取舍缺少逻辑审查过程。对关键的证人证言没有定性,对证据之间的联系没有引线穿链,让人无法直接判断出证人的真实意识表示是什么,证明说服力不强。在特殊的对抗事实面前,证据都是对立的,当罪名成立时,出具对抗事实证据的证人肯定涉嫌伪证责任。本案尚达不到此证明要求,自然不能确定是否存在伪证;同样道理,伪证既然不能确信,那么贪污犯罪也应该不能成立。退一步说,最起码说明证据来源有问题,全案证据间有明显排异现象,本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冲突的客观实际。

        根据某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的查明部分,以及引摘证人证言和判决理由分析,某某证人证言对分配的金额前后说法不一致,对待这一个不一致,公诉机关需相应补强证据,事实上没有做到。二审本院本着公平、公正、公开审判原则,抱着事实求对待案情的正确态度,审理细致入围,不但撤销了一审在法律适用方面的不当认定,难能可贵的是更正了一审没有说理的判决。略显突兀说理不太明晰的内容是判决书第11页对分管副局长和经侦大队大队长个人分款的性质,以及款项的去向没有交代清楚;第12页对该局正、副两位局长否认16500元非“私发的生活照顾费”的证言,没有查清或者说没有写进判决书判词的说理内容里。有没有出庭接受质证也看不出来,如果两次开庭都有证言和质证内容,倒是很容易辨别二审说理是否成立,这一点确实很遗憾。此外,缺少共同犯罪定性和说理的相关依据和事实,对主从犯方面的意思联络好像没有关联到。指控犯罪成立没有直接的物证、书证或其他非言辞证据。在采信证人证言方面前后不一致,这恰恰说明在法律适用方面也存在较大争议。

        评查认为该案审理程序有重大瑕疵,尤其是第一次审理的基层法院。较为突出的违法程序是在审查起诉环节漏掉被告人,应当将本案被告人与同案的其他被告人一同起诉。一审法院受理之初,发现公诉的案件是贪污犯罪或者容易混淆的私分国有资产犯罪,共同犯罪较为明显,不共同起诉需要说明原委,理由不成立的法院可以不接受起诉。或者在最初阶段可以防止其他被告人串通、推卸责任,也可以在质证环节对指控的关键事实同步质证,找出接近事实真相的法律事实,本案没有经过相互辩论得出的质证意见不尽完美,对证据的使用具有片面性。证人身份发生变化后自然会影响证据的效力,使用侦查讯问笔录这种待定效力的证据,违反刑事证据举证规则,对受举证指向的被告人是不公平的。当时可以弥补的措施就是中止审理,等待另案的结果,或者合并审理。总之,该案程序违法影响实体法律适用的正确性。

        认为单独起诉与共同起诉形式上无差别,对判决结果没影响,持这种观点的人没有完全理解刑诉法的规定。本案单独起诉与共同起诉不仅有诉量的差别,具体适用程序时参照的主导因素却是实体方面的要素,这样因实体差异被确定不同程序,又会影响到判决结果的细微差别。刑诉法规定只有在其他共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未归案,或虽归案但正在侦查尚未终结,可能影响先于起诉的案件审理期限的,而且先行审理案件的事实清楚确凿,可以径行审理判决。不同案件的虚与实是不同的,有时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轻视审理程序,冤假错案出现的概率注定成倍增加。

        该案若再审,主要给公诉人一次彻底查明真相的程序,防止冤假错案持续发酵,危害当地社会的安定团结,也是提升地方司法机关在贯彻执行习近平主席“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伟大号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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