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龙的个人空间

就南京“彭宇案”答友人问并论法治
发布时间:2007/9/7 1:17:00 作者:田飞龙 点击率[1989] 评论[0]

    【中文关键字】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法律;道德

    【学科类别】民事诉讼法

    【写作时间】2007年


    我明白你来信中后段的一连串提问除了与你平常的经验思考相关外,还与你介绍我看的“彭宇案”直接相关。在这个案子里,你发现:一直被高高标榜的法律和法院不是在促进道德,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合谋抹杀道德。你知道吗?历史上的苏格拉底也是被雅典城邦根据自己的法律并经由大陪审团审判处死的。于是你怀疑法律的价值?怀疑我们时代法律对于道德规范与社会正气的可能后果?这是很正常的疑问。
      就你转发过来的判决书本身来看,疑点众多。如网友们已经指出来的,法院在整个判决书中使用了众多“根据常理”之类很不规范的语言。我们国家司法的基本要求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但该案在关键事实认定上明显的证据不足,而根据民事诉讼的一般举证责任“谁主张,谁举证”(举证责任倒置需要法律的例外规定,而本案并无例外之处),那位老太太应该败诉——这也是被告方及其律师正常预测的结果。但出乎意料,法院以非常不专业的、模糊的语言应付完本案的关键事实以后,在责任分配上又简单地以公平责任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公平”。可能法院也自觉这是一个很有问题的判决,对被告过分不公,所以用“公平责任”缓冲被告的实际责任。但这是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吗?非也。这是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又公然违背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的基础上作出的一个“情理”判决,而绝非法律上可经推敲的合法判决。虽然“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是让“尊老爱幼”者承受如此的不公并给所有其他的人示范以后的不作为,这绝非该类道德所期待。被告可以选择上诉,在二审程序中获得一个相对公平的判决。
      其实本案的焦点是证据问题,即交警处理时的原始询问笔录。派出所不依法提供原始证据的行为也是可以被起诉的。当然,隐瞒证据可能是服务于特定的目的,特别是本案原告的儿子也是派出所的警察——这无疑增加了本案的复杂性。虽然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优势证据”标准,不如刑事诉讼严格,但在我看来本案中的证据并没有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撇开毫无说服力的“根据常理”,本案事实并没有在证据上获得证明,而是仍然处于一种真伪不明的状态,此时的法院裁判应该依据证据规则作出,判决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败诉。法院在事实认定上的马虎,以及责任分配上的“活稀泥”,体现出一种很不负责任的司法态度。
      本案的评论基本上就这么多,我希望能够看到被告上诉并在二审中获得公正判决。
      如你所看到的,法律已经不可避免地渗透进我们时代的具体生活之中,连也许最害怕诉讼和远离法律的“老太太”都祭起法律这面大旗,而尽量从中牟利,哪怕不义。其实“彭宇案”并不孤立,见义勇为者被受益人拒绝承认或反诬的事件时有发生。这证明了一个事实:我们时代的法律在试图建构一种新秩序的过程中,由于缺乏信仰和道德系统的支持,其运行反而不是促进了道德,而是进一步消耗我们时代本就日益稀薄的道德资源。法律“驱逐”道德本身并非一个社会的福祉,法治所熏陶出来的人心更多地是一个法律人的仅仅计较与利欲熏心,而不是一个道德人的纯朴良心。这是一个社会面临的很严峻的挑战,如果我们只迷信法律,只迷信市场,我们也许建立不起一个负有道德良知和人际关怀的社会,更不可能建立一个自由、理性而强大的国家。“徒法不足以自行”,法之利器置于专制之手则输出专制,至于无德民族之手则促进无德。一个完善的社会需要完善的法治,而一个完善的法治需要社会基本的道德人心。
      我们时代不缺法(不是没有立法,法律不完善,而是法律“大爆炸”)、法院和法官,但缺一种普遍的道德人心——而法治对于这种道德人心的养成未必没有产生负面的影响。因此,法律可以到处移植,而且要多美好有多美好,但法律的实施及其对社会道德的促进则完全取决于该社会的道德人心。因此,有什么样的社会,有什么样的道德人心,便有什么样的法律实现形态。当然,法治为我们时代提供最基本的秩序,并对个人提供最基本的权利保障——这至少是法治的许诺和努力的方向。明白了法治的作用机理,便明白了法治的局限性,以及对社会其他系统的依赖性,于是便能更好地理解法治而不苛求之。
      是为我的简要解答。
      
      (“彭宇案”详见:http://bbs.nju.edu.cn/file/B/buou/buou1189063209.txt )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与看法。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0
分享到:
阅读(1989)评论(0
北大法律信息网
www.chinalawinfo.com
法律动态
网站简介
合作意向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版权声明
北大法宝
www.pkulaw.cn
法宝动态
法宝优势
经典客户
免费试用
产品服务
专业定制
购买指南
邮件订阅
法律会刊
北大英华
www.pkulaw.com
英华简介
主要业务
产品列表
英华网站
联系我们
用户反馈
返回顶部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