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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讹与传讹的媒体——从“致癌毛巾”新闻报道谈起
发布时间:2009/1/7 12:05:00 作者:苏跃龙 点击率[1530] 评论[0]

    【出处】本网首发

    【学科类别】其他

    【写作时间】2009年


        境内“致癌毛巾”报道 

      2007年3月24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节目《都是染料惹的祸》报道“劣质毛巾暗藏强致癌物”,其中以晋州海龙棉织厂为典型,报道其在“源泉染厂”漂染毛巾,而源泉染厂和另一染厂染料经抽样化验,11种样品9种含强致癌物。一时间全国诸多媒体响成一片,到处发现了“致癌毛巾”,到处都在谴责致癌毛巾,海龙厂被一片责难淹没。海龙厂毛巾被扣押,营业执照被没收,电也被停了,工人和技术人员走了,货款要不回来了,厂子关闭了。经销商被处罚,毛巾也被扣押。因为海龙厂毛巾最初是在河北南三条被发现的,河北南三条和河北晋州毛、河北高阳等毛巾生产加工的产业区域受到影响是必然的。时间已过一年半了,至今我们用百度或谷歌等搜索引擎搜索“致癌毛巾”关键词,还会发现大量传闻和谴责,相关信息百度仍有85,300篇左右,谷歌仍有158,000篇左右,如“河北致癌毛巾潜伏杀机”,“致癌毛巾到处流窜”,“强致癌物超标几百倍致癌毛巾销往全国”,“致癌毛巾真吓人高致癌物质‘芳香胺’能潜伏20年”,“劣质毛巾一泡水就脱色市民怀疑是‘致癌毛巾’”,“致癌毛巾,今天你用了没有?”,“岂容黑心老板制售‘致癌毛巾’!”,“强致癌毛巾随处有售,只是老板黑心吗?”,“掉色的毛巾会导致膀胱癌”,“城事聚焦:躲过毒水果,栽在毒毛巾上”……三聚氰胺事件发生后,网上流传一个帖子叫《中国人被毒害的一日生活!》,其中有“……用致癌牙膏刷完牙,用致癌毛巾洗过脸,小摊上买一包添加了三聚氰胺的牛奶……”,可见,“致癌毛巾”报道至今仍搞得人心不宁。 

      境外媒体的关注和报道 

      大陆“致癌毛巾”还引起了台湾媒体和社团关注,甚至发生了抵制大陆毛巾的活动。从搜索中可知,台湾团结联盟立法院党团在立法院召开记者会,呼吁全台民众拒买有毒毛巾。党主席黄昆辉率党团干部与党籍立委,在记者会中一字排开,拿起剪刀大力剪碎中国毒毛巾,并高喊「我爱台湾毛巾、支持优质国货」口号。”(见http://www.netstock.net/pf/n/content.phtml?id=6234395,另见http://www.cdnews.com.tw/cdnews_site/docDetail.jsp?docid=100043585)。境外媒体还报道香港发现大陆“致癌毛巾”,如联合早报报道“中国致癌毒毛巾登陆香港”(见http://www.zaobao.com/special/newspapers/2007/04/taiwan070409q.html),中央社和星岛环球网也报道“中国致癌毒毛巾登陆香港超标134倍”(见http://www.singtaonet.com/hot_news/gd_20070409/200704/t20070409_509899.html)。 

      “致癌毛巾”报道最初的出炉 

      根据各媒体对“致癌毛巾”报道的时间,内容的转载或引述关系,“致癌毛巾”的提出等因素来考证,“致癌毛巾”报道的始作俑者为“央视”。是2007年3月24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栏目那篇《都是染料惹的祸》最早报出的“劣质毛巾暗藏强致癌物”,其他媒体才随波逐流报道到处发现“致癌毛巾”的。那么,央视记者如何发现致癌毛巾的?报道如何出炉的?根据央视报道内容可以看出来(见http://news.cctv.com/society/20070325/100636.shtml)。 

      根据报道,2007年初浙江质量技术监督局和国家纺织产品质检中心联合对浙江省内的部分商场超市销售的毛巾产品进行了一次专项抽查,抽查的80个批次里面只有16个批次是合格的,合格率只有20%,不合格率是80%,不合格原因主要是掉色和吸水性差。记者先采访了正为新买的毛巾掉色发愁的浙江陈女士,然后为了弄清“在浙江省的毛巾专项抽查中,为什么大量的毛巾存在掉色问题,毛巾染色是不是使用了国家明令禁止的含有致癌芳香胺的直接染料”,央视记者来到河北南三条批发市场找原因。记者发现南三条毛巾价格很低,产自晋州的毛巾价格更低,在销售人员手中拿到一块产自晋州的毛巾后,按厂址找到晋州海龙棉织厂调查,印证毛巾便宜是因为染色便宜后,来到为“海龙厂”染色的源泉染厂和另一染厂调查。“从调查的两家染厂抽取了11个最常用的直接染料样品”,送到位于沈阳市的国家染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11个样品当中有9个含强致癌物四氨基联苯和联苯胺,甚至个别超过国家标准的几百倍。最终得出结论:“劣质毛巾暗藏强致癌物”“买毛巾不能只图便宜”(见相关视频和主持辞)。最后,又披露了国家技术监督总局要在全国进行毛巾质量大检查的消息。 

      见视报道了“劣质毛巾暗藏强致癌物”,有无对毛巾进行鉴定?没有。提到了染料鉴定,那么有无鉴定报告?孟林茂诉央视名誉侵权案经过了一二审,央视一直未能提交书面鉴定报告,记者说有电子版,也未提交。提交鉴定的染料是否全来自被调查染厂?不是,记者承认一些样品是从市场上取的,其中一个染厂证明未在其染厂提取任何染料。提交鉴定的部分染料是否到底来自哪里,是染什么的?天知道!被报道的海龙棉织厂是否在被调查染厂染过毛巾?没有,二审法院已经认定。源泉染厂单位出具证明,被采访对象染厂技术员和业务厂长出庭澄清事实:记者调查时只问是否为“海龙”染毛巾,技术员所说的海龙,是指其外地染厂工作时为外地一个叫海龙的个人染过毛巾;源泉染厂从未与海龙棉织厂发生过业务来往,技术员根本不认识海龙厂(个体工商户)业主孟林茂!报道前央视记者未对毛巾进行鉴定,那么,海龙棉织厂毛巾到底有无致癌物?海龙棉织厂毛巾被扣押后,经法定检验机构检验,未检出致癌物。 

      “劣质毛巾暗藏强致癌物”,就这一报道看来,还有什么依据呢? 

      真相公开后,境内媒界和不少专家总是一直将央视报道作为“假新闻”样本,如检察日报旗下诸多媒体和07年《中国法治蓝皮书编制单位》、08年记者节发表《记者安全状况堪忧假记者致媒体公信力蒙羞》的中新社,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陈作平,南京师大传播学院书记、博士生导师顾理平,新闻法学专家、香港树仁大学和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导师魏永征等。但法院一直坚持认为央视报道“主要内容真实,无污辱诽谤内容”,一而再判决央视胜诉。 

      最终国家质量质量技术监督局全国毛巾质量大检查也未报出有致癌毛巾,只见各地未检出的消息。央视也未作进一步报道。 

      “致癌毛巾”的新闻就如此出炉,并且繁衍开来了。 

      以讹传讹,越传越讹的版本 

      讹传一:浙江抽查发现致癌毛巾 

      看央视最初报道,浙江当初并未抽查出致癌毛巾,否则央视就直接报道了,记者也不必大费周折的到河北南三条来寻。 

      但有不少媒体就报道浙江抽查出“致癌毛巾”,如新浪网转载了《经济参考报》转载的一篇文章《浙江抽查:‘毒毛巾’致癌物超标近三百倍》(见http://chanye.finance.sina.com.cn/qg/2007-03-30/316793.shtml):“2007年03月30日经济参考报新华社杭州电据《今日早报》报道,近日,浙江省质监局和国家纺织产品质检中心,首次对浙江省部分商场超市销售的毛巾进行专项抽查,结果发现抽查的80个批次里只有16个批次合格,不合格率达80%,其中部分毛巾中检出致癌物质芳香胺,有的竟超标几百倍。”2007年03月26日,甚至浙江在线也转载《今日早报》文章《“毒毛巾”致癌物超标近三百倍》称“近日,省质监局和国家纺织产品质检中心,首次对我省部分商场超市销售的毛巾进行专项抽查,结果发现抽查的80个批次里只有16个批次合格,不合格率达80%,其中部分毛巾中检出致癌物质芳香胺,有的竟超标几百倍。”2007年4月28日,中国服装网转载《消费日报》文章《毛巾行业深受“毒染料”危害》报道“近日浙江省质监部门联合国家纺织产品质检中心在对市场上销售的毛巾进行专项抽查中发现,抽查的80个批次,仅16个批次合格,合格率低至20%,其中一些易掉色的毛巾被检出高致癌性物质联苯胺超标,有的甚至超标上百倍。”上述报道都在央视报道之后,大概都来自《今日早报》,而该报纸是浙江杭州的报纸,不知怎么就将这一事实弄错了。难道在浙江检查即发现致癌毛巾,央视故意不披露,却非要到河北找? 

      讹传二:河南“杀手毛巾”流向全国 

      2007年3月27日,商都频道转载了中新网一篇文章《广东媒体一字之差把“毒毛巾”产地赖给了河南》(http://news.shangdu.com/category/10003/2007/03/27/2007-03-27_615561_10003.shtml),报道“广东《信息时报》将‘在河北查出了有关致癌毛巾’报为‘河南‘杀手’毛巾流向全国’。”至今你搜索,还会看到那篇《河南“杀手毛巾”流向全国》的报道(http://informationtimes.dayoo.com/html/2007-03/26/content_23997003.htm)。 

      讹传三:直接染料都含致癌物,被禁止用于毛巾染色 

      央视并未报道孟林茂说使直接染料染色,也未报道直接染料被禁止用于毛巾染色。 

      2007年4月1日大众科技报报道,“据厂长说海龙毛巾厂把染色工序外包给了染厂,染厂使用的都是价格便宜的直接染料。据了解,直接染料被明令禁止用于毛巾染色,它染出的产品不仅色牢度差,还含有芳香胺类致癌物。”不知该报道可有其他依据? 

      如何煞住新闻虚假的风气 

      大学写作课本里曾有这样一个故事,不知是否真实发生过,其大概意思是:一个老头吐了一口痰,一传说“老头吐出一口鹅毛状的东西”,二传说“老头吐出一口鹅毛”,后来越传越讹,变成“老头吐出一只鹅”。看“致癌毛巾”新闻,媒体作讹与传讹的过程,与此类同。如今新闻有多少象有毒的快餐,吃了要生病?央视是媒体的老大,具有一言九鼎的影响力,尚且如此,其他媒体呢?不知从哪年起,每年媒体界都在评选十大假新闻,这诸多假新闻造成多少损失和恶劣影响? 

      然而至今新闻媒体没有新闻法规范的制约,《新闻工作者条例》是80年代的,也老掉牙了,在网上几乎查不着,约束媒体的只是领导讲话时时强调的《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新闻侵权的案件全国有多少,全国系统法院只靠最高院两个早不适应现实需要的两个司法解释来判案。而致癌毛巾诉央视一案的法官便随意造法了,造的法包括“企业应对媒体苛责予以必要容忍”,“媒体报道即真实,媒体不必举证报道的依据”,所以在上述两个原则下,尽管“致癌毛巾”诉媒体侵权案中原告举出大量证据证明报道不实,媒体未提交什么证据,仍然认定媒体报道“主要内容真实,无污辱诽谤内容”。 

      在笔者看来,只有加强立法,并实行新闻侵权案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令媒体首先承担对报道事实依据的举证责任,才能煞住“假新闻”之风。


    【作者简介】作者简介:苏跃龙,律师。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副主任,金融、证券业务部主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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