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简体  繁体  
法律动态 法学在线 北大法宝V5   北大法宝V4 英文法规 英华培训 远程教育 北大法学院 北大英华
法学论坛 律师天下 法规中心   法学期刊 审 判 通 司法考试 助力成长 法律大讲堂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法宝视频 司法案例 裁判标准new 行业研究 法律图书 律师培训 检察官培训 产品服务
返回网站首页
 
  您的当前位置:首 页 >> 法学在线首页 >> 文章阅读  
快速检索: 包 含: 开始检索 清 除
【法宝引证码】
发表评论
【访问量】
论警察留置盘问权
【学科分类】刑事诉讼法
【出处】本网首发
【摘要】警察留置盘问权作为公安机关所特有的一项权力,具有行政性和司法性的双重性质。其在打击违法活动、维护社会治安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然而,由于法规本身的模糊与不足,以及留置盘问制度游离于刑事诉讼程序之外,使得警察留置盘问权缺乏有效的制约和监督,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和财产权益,违反了保障人权的基本法治原则。因此,完善我国的留置盘问制度,保障人权和司法公正,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留置盘问;保障人权;制度完善
【写作年份】2013年

【正文】
    

    引言

    公安部颁发的《公干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中解释:“留置盘问,又称继续盘问,是指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为了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当场盘问、检查后,发现具有法定情形而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继续进行盘问的措施。”

    警察留置盘问权是法律赋予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的一种特殊的执法手段,用于甄别违法犯罪、排除嫌疑,对有效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孟德斯鸠曾说:“一切有权利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有权利的人们使用权利一直到遇到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由于法规存在不足,同时缺乏有效的制约与监督,使得警察留置盘问的权力被肆意运用,导致刑讯逼供、非法拘禁、超期留置等事件时有发生,严重侵犯人权,影响极其恶劣。因此,完善警察留置盘问制度具有重大意义。本文从剖析警察留置盘问权入手,通过借鉴国外的留置盘问制度,结合我国留置盘问权的现状,针对存在的问题及原因,提出具体建议,以期完善我国的警察留置盘问制度。

    一、警察留置盘问权解析

    (一)警察留置盘问权的法理思考

    追究和惩罚违法犯罪的司法活动,实质上是一场发生于国家与个人之间的权益冲突或斗争。国家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执法机制,打击违法犯罪。它主要依靠运用强制力来实现这一目标,并追求效率和打击的力度,强调公民必须服从国家。运用强制的出发点是社会的安定性,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容易产生漠视公民个人权利的负面效应,从而影响社会的安定性。国家权利是强大的,个人力量是弱小的,要想在国家和个人之间要实现准确、客观和公正,就必须设立一套公正的、符合自然正义的执法和司法程序,来限制国家权力的膨胀和强制手段的滥用,以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我国公安机关拥有宪法赋予的强大公权力,无时不刻地影响着公民的生活。如果这种权力缺乏有效约束被滥用,就会严重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发展和国家的长治久安。

    (二)警察留置盘问权的法律性质

    国内学者主流观点认为:警察留置盘问权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属于行政法范畴,行使的主体是人民警察,所以从立法本意上来看,其应为行政强制措施,《刑事诉讼法》对公安机关实施的留置盘问行为无约束力。北京大学法学院陈瑞华教授说:“在现代法治社会中,警察无论就其发挥的功能还是活动的程序、组织方式都显示出行政权的性质。从法律渊源上看留置盘问权是《人民警察法》规定的,具有行政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曾于1997年10月29日作出《关于对当事人不服公安机关采取的留置措施提起诉讼法院能否作为行政案件受理的答复》,认为留置是公安机关行政管理职权的一种行政强制措施,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该批复明确了留置盘问的法律性质为行政强制措施,虽不具有司法解释的效力,但对司法实践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和参考价值。例如:2003年2月17日晚23时,在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化细胞研究所工作的38岁的博士后贾方钧,在上海市漕溪北路被徐家汇警署所属的警员盘查。由于贾方钧未随身携带身份证,被带到警署留置。贾方钧称,他被带到警署后,并无警员对他进行询问或听取他的陈述、申辩。直到第二天上午9时被释放,他被扣押近11个小时。后贾方钧提起行政诉讼,并赢得法院支持。

    也有部分学者认为:由于《警察法》规定警察留置盘问权的适用主体为具有治安行政管理和刑事司法双重身份性质的公安机关,适用对象是违法嫌疑人和犯罪嫌疑人,当被运用于治安案件时,留置盘问体现的是行政权性质;而当留置盘问被用作对犯罪嫌疑人的调查时,它则体现出司法权性质。因此,警察留置盘问权应是一种兼具行政性和司法性双重性质的权力。警察留置盘问权不属于刑事强制措施,司法实践中却被大量地运用于处理刑事案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如上海交通大学万毅教授的观点:“对盘查作双重定位更为准确,盘查可以说是一种介于行政警察和司法警察职能之间、介于刑事侦查程序于行政调查程序之间、也介于警察法与刑事诉讼法之间的、具有双重属性的警察行为。”

    笔者更倾向于第二种观点,即警察留置盘问权应具有行政和刑事的双重性质。这不仅从立法理论上能与权力行使主体的性质相统一,更为重要的是,司法实践中警察留置盘问权被大量地运用到侦办刑事案件当中,虽起到积极有效的作用,却也造成刑讯逼供、非法拘禁、超期留置等事件层出不穷,损害当事人的权利。其实质上已经成为除《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五种强制措施之外的“第六种”强制措施,却不属于刑事诉讼管辖范围,违背了宪法的基本原则。将警察留置盘问权纳入司法范畴,可以有效地制约公权力的滥用,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

    (三)警察留置盘问权的法律后果

    1.司法救济。德国学者施塔姆认为:“一个人的意志内容决不能受制于他人的专制权力,在对任何人提出法律要求或实施控制时,必须使承担义务者保持其人格尊严。只有这样,才能将每一个社会成员看作一种目的,而不是仅被当作专横意志的对象和实现他人目的的手段。”公民的人身自由是基本权利,受宪法和法律的保护,对违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为,公民有权寻求法律救济。我国宪法规定:“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权利而受到损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行政复议条例》第9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对被限制人身自由或者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不服的,可以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行政诉讼法》第11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不服而提起的诉讼。”;《国家赔偿法》第3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若公民受到违法留置盘问后可以要求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遭受人身和财产损失的,有权获得国家赔偿。

    2.法律制裁。我国司法实践中,有罪推定观念根深蒂固,公安机关习惯对违法犯罪嫌疑人作有罪推定,导致随意留置盘问时有发生,却没有意识到滥用警察留置盘问权的行为可能触及非法拘禁。例如:2004年5月17日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对一起超期羁押案做出刑事判决:原郏县公安局刑侦七中队队长叶军亭在侦破一起盗窃案时,将一名嫌疑人超期留置。法院认定其构成非法拘禁罪,判处管制6个月。此虽然仅为个案,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对于启动司法审查升序监督警察留置盘问权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二、我国警察留置盘问权的现状

    (一)我国关于警察留置盘问权的立法规定及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经盘问、检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经该公安机关批准对其继续盘问:(一)被指控有犯罪行为的;(二)有现场作案嫌疑的;(三)有作案嫌疑身份不明的;(四)携带的物品有可能是赃物的。对被盘问的人留置时间自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不超过24小时,在特殊情况下,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48小时,并应当留有盘问笔录。对于批准继续盘问的,应当立即通知其家属或者其所在单位。对于不批准继续盘问的,应当立即释放被盘问人。经继续盘问,公安机关认为对被盘问人需要依法采取拘留或者其他强制措施的,应当在前款规定的时间内作出决定;在前款规定的时间内不能作出上述决定的,应当立即释放被盘问人。”公安部令第35号1998年5月14日发布的修改后的《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对被留置盘问的犯罪嫌疑人需要拘留、逮捕、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的,应当在留置期间内办理法律手续。”2004年7月12日公安部发布了《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以部门规章的形式对“留置盘问”作出细致规定,涵盖了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的各个环节。《规定》充分体现了从严控制适用继续盘问,严格执法程序,减少随意执法空间,维护公平、公正,以及保障公民合法权益的宗旨和精神,尤其在保障被盘问者人权方面有了实质性的突破。《规定》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制定了“三级负责制”,即直接责任警察、派出所主要责任、所属公安机关分管负责人和主要责任人的责任。该规定加大了对违法留置的处罚力度,但仍是公安机关内部的监督制约,未能启动司法审查。

    依据《人民警察法》和《规定》,行使警察留置盘问权必须注意以下问题:

    1.适用的对象。(1)被害人、证人控告或者指认其有犯罪行为的;(2)有正在实施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行为嫌疑的。即人民警察在执行巡逻值勤等职务活动中,当场发现有作案嫌疑的人员,经盘查,当事人拒不承认的;(3)有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嫌疑且身份不明的;(4)携带的物品有可能是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的赃物的。《规定》相比较《人民警察法》,着重强调了“违反治安管理”,将适用范围明确限定,排除了工商、税收、环保、卫生等行政管理,这些违法行为应由相关机关负责。关于外国人以及无国籍人是否可以适用警察留置盘问权,《公安部关于对外国人和无国籍人以及港澳台居民采取留置盘问措施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有明确的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第一款‘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既包括中国公民(含港澳台居民),也包括外国人和无国籍人。对于不享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的外国人,以及无国籍人、港澳台居民符合留置条件的,可以依法采取留置措施,但必须报市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并严格执行法定条件和时限。”

    2.禁止适用的范围。(1)有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嫌疑的,但未经当场盘问、检查的。当场盘问时适用留置的前置程序;(2)经过当场盘问、检查,已经排除违反治安管理和犯罪嫌疑的;(3)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定最高处罚为警告、罚款或者其他非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的;(4)从其住处、工作地点抓获以及其他应当依法直接适用传唤或者拘传的。如:2003年2月2日2时许,嫌疑人何某在北京市东城区某酒廊用一啤酒瓶将一男子朱某头部打伤,后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案发后何某一直外逃。2003年3月23日,立案派出所根据群众举报在何某家中将其抓获,并对其办理了留置措施;(5)已经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如:林某于2001年12月20日21时许,在市区某网吧以借打手机为由,诈骗事主小灵通手机一台,12月27日林某在家人陪同下到沙仔尾派出所自首,27日9时,派出所将林某留置;(6)明知其所涉案件已经作为治安案件受理或者已经立为刑事案件的;(7)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或者事件当事人的。如经济、民事纠纷的当事人;(8)患有精神病、急性传染病或者其他严重疾病的。

    3.警察留置盘问权行使的场所必须合格。留置盘问的场所必须是公安机关,即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必须将违法犯罪嫌疑人带至当地就近的公安派出所、县(市)公安局或城市公安分局继续盘问。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公安派出所、城市公安分局和县公安局可以设置留置室。留置室应当具备安全、卫生、采光、通风等基本条件,配备必要的座椅和饮水等用具。在留置期间,公安机关应当保障被盘问人的合法权益,严格禁止对被盘问人刑讯逼供或体罚、虐待。值得注意的是,《规定》要求对四种特殊人群:符合法定条件的怀孕妇女、正在哺乳自己不满1周岁婴儿的妇女、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和已满70周岁的老年人适用警察留置盘问权时不得超过4小时且不得送入问候室(留置室)。这些规定均体现出我国法律在保障人权方面的进步。

    (二)警察留置盘问权存在的问题及原因

    警察行使留置盘问权,能及时的预防犯罪和惩罚犯罪,介入刑事案件的时间大为提前,对维护社会的稳定起到重要作用。但实践中警察滥用留置盘问权的现象十分突出,严重侵犯公民的基本权利,导致警民关系紧张,破坏社会和谐。究其原因不仅仅是执法者理论基础薄弱,法律素质较为低下而不能适应现代法治进程,更是由于警察留置盘问权自身存在缺陷,导致顽疾仍然无法彻底根治。

    1.留置盘问与拘传混淆。留置盘问比拘传更具有强制力、时限更长且运用灵活,其被作为一种强制到案的手段而普遍适用,却不受超越刑事诉讼法规范,造成留置盘问在强制到案措施体系中的目的正当性与程序非正当性之间的冲突。(1)依照法律规定,警察留置盘问权的时限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特殊情况下,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而拘传只有十二小时。由于时间过于短促,多数刑事案件难以掌握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实际效果留置盘问好于拘传,更有利于调查取证,所以公安机关在侦办刑事案件中就会大量地运用留置盘问而抛弃拘传。更有甚者,留置盘问与拘传交叉使用,先适用留置盘问,然后再适用拘传,时间可长达六十小时。中途间隔时间又极短,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2)留置盘问的审批权限比拘传简便。留置盘问只需请示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值班负责人后即可留置二十四小时,需要继续留置盘问四十八小时的才报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主管负责人审批;而拘传需要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主管负责人批准。(3)留置盘问可以自由裁量。民警只要认为被盘问对象有违法犯罪嫌疑,就可以报请对其留置盘问,主观随意性大,对证据的要求相当低,程序方面也比较简单;而拘传的限制较大,一旦使用错误,会引起行政诉讼或国家赔偿。

    2.有罪推定的落后观念影响。无罪推定原则是一项为现代法治国家所普遍承认和确立的刑事诉讼原则,其核心内容为“对被告人罪之有无、轻重存疑时,应作有利于被告人的结论。”其实质在于保障当事人的权利。然而在我国司法实践中,有罪推定的观念根深蒂固,以打击违法犯罪为目的,忽视对犯罪嫌疑人的权利保护。公安机关习惯对违法犯罪嫌疑人作有罪推定,对犯罪嫌疑人随意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屡见不鲜。留置盘问打着有罪推定的烙印,严重侵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3.人权意识淡薄。17、18世纪,卢梭、孟德斯鸠等启蒙思想家提出了“天赋人权”理论 ,推动了人权理论的发展。现在法治社会既要强调司法公正,又强调保护人权,法治的根本目的就是以法律来限制约束公权,尊重和保障人权同时必须注意保护公民的人权。但现实中部分执法者权利本位思想淡薄,特权意识严重,致使公民的自由权利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只强调维护社会秩序,漠视公民的人格尊严,公权力侵犯私权利现象时有发生。惩治违法犯罪和保护公民合法权益是公安机关的双向职责,但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普遍认同打击违法犯罪高于一切,奉行“宁可错抓,绝不放过”,所以当事人合法权益遭到侵犯,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也就不足为奇。

    4.缺乏法律监督。我国未将警察留置盘问权纳入刑事司诉讼范畴, 排除了司法机关的司法控制。其理论缺陷是没有在打击违法犯罪与保障公民权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公安机关行使行政和司法双重职权,具有留置盘问的决定权和执行权而不受检察院制衡,容易权力膨胀,加之运用时主观随意性较大,如果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约束,必然导致留置盘问权的滥用,随意采取留置盘问措施。这也是导致刑讯逼供、体罚、虐待等违法手段屡禁不止的罪因之一,成为执法者违法行为生存的土壤。

    5.司法救济制度的匮乏。人是崇尚自由的,而人身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础,宪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民不受非法剥夺与限制人身自由。警察留置盘问权作为一种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错误适用会造成当事人身体的不适应和精神的耻辱,侵犯公民基本权利,因此当事人有权寻求法律救济。“无救济则无权利”,然而《人民警察法》和《继续盘问规定》中并没有涉及当事人寻求司法救济的途径,仅规定可以申请国家赔偿。被盘问人既不能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也无法寻求律师的帮助,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三、国外警察留置盘问权比较

    (一)英国

    英国1984年《警察与刑事证据法》规定警察享有盘查权,可阻留搜查被盗物品、意图用于不诚实的犯罪行为的物品以及攻击性武器,但限于有“导致合理怀疑之迹象”,即合理怀疑。《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对此解释为:1.警察所根据的正当怀疑理由,其充分程度应相当于逮捕行动所根据的怀疑理由;2.正当怀疑理由不能单凭警察的直觉与本能,必须有客观性的东西作为依据,即能够使客观的第三者也认为是正当怀疑。同时,为了避免盘查权被滥用,《警察与刑事证据法》进行了限定:1.一般人的标准,指一个普通的、正常的、理性人都会认为被盘查对象有犯罪嫌疑;2.非歧视性标准,指一个人的年龄、肤色、服式、发型或者前科都不是引起合理怀疑的充分条件。该法规定警察适用盘查的程序为:1.警察在搜查前应告知自己的姓名及所属警察局、打算搜查的对象和根据;2.警察每次搜查都写出记录,并告知被搜查人可以要求获得一份搜查笔录的副本;3.搜查须在留置地点或留置地点附近进行;4.在任何情况下留置时间都不得超过搜查必要的时间;5.搜查只限于外层,除外衣、夹克或手套外,不得命令嫌疑人当众脱掉任何东西;6.只能在诸如合理地需要执行搜查时才能拘留嫌疑人。如被查人拒绝提供姓名、年龄、住址,警察没有权力将其扣留,可任其离去。关于留置的时限,该法第二条第八项规定:因为搜索之需要而须对人或车辆进行留置时,其所允许的时间,以从人或车被拦阻时计,包括对人或车辆第一次留置之地方及附近搜索完毕为止合理所需的时间为限。

    (二)美国

    在美国,警察盘查权一般称为警察拦停、搜拍权。即在公共场所,警察有任意拦阻及询问人的权力,无需具备任何实质理由,可以任意与人搭话或拦阻及询问,这被称为“有权讯问”法则。其目的是为了尽快发现违法犯罪嫌疑人,使社会公众免受违法犯罪的威胁,保障警察的安全。

    1.美国1942年《统一逮捕法》规定:警察若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在户外之疑犯已经或正在或即将犯罪时,可以拦阻,并询问其姓名、住址、在外逗留的原因及去处。若任何可疑人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解释自己的行为令警察满意时,警察可以加以留置,并进一步侦查讯问。由此赋予警察行使盘问留置的权力。但美国宪法增修条文第四条禁止不合理的搜索扣押,目的在保障隐私及人身自由,不受政府不合理干扰的自由,与警察享有盘问留置的权力相冲突。

    2.特里原则。1968年联邦最高法院受理一起刑事案件:俄亥俄州一名便衣侦探在一条犯罪率很高的街区巡逻时,发现被告人Terry等人于午后二时三十分左右在商店门口窥视并且窃窃私语,然后又走开,如此往返重复了十几次。便衣侦探依其多年的办案经验认为被告行迹可疑,有理由怀疑他们欲抢劫而上前表明自己的身份,对被告进行盘查询问。被告闪烁其词,侦探进而合理怀疑被告身怀武器,故轻拍被告Terry胸口外部而发现有类似手枪的物品,进而伸手入口袋而取出该物,发现确为手枪。被告因此被捕,并被诉犯有私藏武器罪。庭审中被告律师要求搜到的武器不得进入审判程序,原因是便衣侦探非法搜查。但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驳斥了这种说法:“一个理性的、审慎的人在特殊的环境下,如果其认为自身或是他人的安全受到威胁而所实施的盘查是被允许的”。法官认为,侦探发现可疑行径,并根据其经验可以“合理地”推断可能有某种犯罪发生,进而对当事人进行“合理的”询问,并对其拍身检查的行为是合法的。这就是美国刑事诉讼程序里著名的“特里原则”,其成为美国判断盘查行为合法性的指导性规则。该判例首次确立了“合理怀疑”标准,使警察执法和保障人权得以平衡。

    结合《统一逮捕法》和“特里原则”,美国的盘查制度适用的条件为:1.与英国相似,以“合理怀疑”为标准:(1)必须是根据当时的事实,警察依据其执法经验,所作合理推论或推理,形成合理怀疑,警察主观上的猜测或预感不足以形成合理的怀疑。(2)警察发现某人有反常行为以至引起其认为犯罪即将发生或是此人携带武器并会威胁公共安全。(3)从现场目击者或者其它可靠信息表明某人与犯罪行为有关。2.适用对象针对正在实施犯罪或有犯罪嫌疑之人。3.盘查的地点为开放领域,对在私人所属土地上、建筑物内的可疑犯罪活动则需搜索令状。4.简单搜身时只可拍打当事人衣服的外部,只有在触摸到武器时才能伸入到衣服内去取武器。没有合理怀疑就搜查当事人,为非法搜查,搜查到的证据为非法证据,不能用来给当事人定罪。5.依照《统一逮捕法》的规定,盘查的时间以两个小时为限。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指出,不采用固定时间,一般警察可留置的时间最长是二十四小时,经督察长以上的长官授权,可以延长至三十六小时;如须再延长须向法院申请同意,延长达七十二小时,却有必要时,可再向法院申请再延长二十四小时,即最长可留置九十六小时。6.对警察之盘问,人民有“不自证己罪”的缄默权。如当事人不愿与警察对话,要求离去,警察应允许其离去。

    (三)德国

    德国称盘查为盘洁,1977年《德国联邦及各邦统一警察法标准草案》第九条规定:盘洁是一种警察即时强制手段。为了防止具体危害维护公共利益,警察通常有权力为查明身份而做查询,比如令当事人停止前进以询问身份,并令其交付所携带证明文件以便查验。若当事人身份无法查明或提供虚假信息,警察还有权把其带往警所,将其留置。当事人及其随身携带之物可被搜索。值得注意的是盘查适用的对象不局限于犯罪嫌疑人,为了查清犯罪行为,即使是非犯罪嫌疑人也可对其进行盘查,以确定其身份。《德国刑事诉讼法》规定警察对其怀疑已实施了犯罪行为的人可以责令其停止,进行搜查并拘留,以便确认身份。拘留不得超过查明其身份所必要的时间,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超过12小时。如果为查清犯罪行为所必需,即使是对于无犯罪行为的嫌疑人也可以责令其停止并拘留,以便确认他们的身份。但是,不得违背其意志对其进行搜查和提取指纹,除非存在进行搜查的独立理由。如果非嫌疑人的身份已被确认,则验明身份所产生的文件必须被销毁。

    (四)日本

    日本《警察执行职务法》规定,进行职务询问时可以行使有形力,但有形力必须适用任意侦查的观点,在判断有形力是否是任意的界限应以是否达到压制个人自由意志的程度即在不压制个人自由意志的说服限度内承认行使有形力。职务询问附随的检查携带物品原则上应获得携带人的许可并在此限度内实施,未达搜查程度的行为以无强制为限,携带物品检查的必要性、紧迫性以及衡量因此受到侵犯的个人权利与应该保护的公共利益。该法规定,警察根据异常的举动及周围其他情况进行合理判断对于有合理充分理由足以怀疑可能犯有或将要犯有某种罪行的人,可以拦阻询问。如果警察认为当场质问对被质问者不利或可能对交通造成影响,可以要求其到附近的警察署、派出所或岗亭接受调查。

    警察留置盘问权作为警察维护社会治安和侦查犯罪的有力武器,已被世界各国普遍承认。为了防止警察滥用盘查权,各国均对盘查设立了严格的实体要件和程序要件。我国的警察留置盘问权较为滞后,不能合理有效的保障人权。通过借鉴国外的立法理念和司法程序,可以完善我国警察留置盘问制度,使其回归到打击违法犯罪和保护人民合法权益的平衡轨道上来。

    四、我国警察留置盘问权之完善

    (一)全面提升执法人员的法律素质

    在现代法治社会,法律赋予公安机关的任何一项权力,都要同时加以限制和约束,以防止滥用,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危害社会。因此,转变执法人员的落后观念,加强学习正确、科学的执法观,树立现代法治理念和法律意识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所在。警察留置盘问权是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力和措施,执法人员必须严格执法,依法办事。公安机关不仅要考虑其对付违法犯罪的社会功效,更要注重保护公民的基本人权,才能构建和谐法制社会。具体在实际工作中,要不断深入学习法律知识,提高执法人员的法律素质和业务水平;强化公安民警的人权意识、程序意识和证据意识,坚持人权至上、法治之上的思想,严格遵守法律所规定的警察留置盘问权适用的对象、条件和期限,重视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这是充分发挥警察留置盘问权的作用、维护宪法和法律尊严的必由之路。

    (二)将留置盘问纳入刑事诉讼法的范畴,启动司法审查监督程序。

    “任何一种不受监控的权力最终都可能成为社会的毒瘤,形成权力的异化,进而危及整个社会”。若不对警察留置盘问权加以限制,实行有效的司法程序保障,必然会导致公安机关的权力扩大化,造成公权力和公民权利之间的紧张与对抗关系,严重的还可能危及国家政权的基础。因此,鉴于我国司法实践中警察留置盘问权在刑事案件中所发挥的巨大作用,并避免其游离于刑事诉讼体系却逐渐成为“第六种”刑事强制措施的窘境,应当在《人民警察法》与《刑事诉讼法》中同时规定留置盘问措施,将其纳入刑事司法程序轨道,使之程序严格化。与此同时,作为国家法律监督机关的检察机关即可对留置盘问进行司法监督,有效制约权力的滥用,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维护宪法的尊严。

    (三)完善司法救济制度

    国外立法均规定,警察违法行使留置盘问权时,应负民事赔偿责任、刑事责任及行政惩戒责任。我国《人民警察法》和《继续盘问规定》中并没有涉及当事人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司法救济无从谈起。留置盘问作为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当事人对留置不服的,应当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复议前置的情形,应由法律规定,目前尚无法律规定当事人对留置不服的,应当先向公安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据此,改善警察留置盘问权的司法救济制度,首先应当执行公安内部的行政惩戒条例,当事人遭到不合理的留置盘问后可向公安机关投诉,公安机关有义务受理和告知处理结果,若当事人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其次,应当在相关法规中明确行政诉讼渠道,包括提起行政诉讼的程序和实体要件。当事人可不需要经过行政复议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警察留置盘问行为违法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可以引入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等程序性制裁制度,杜绝违法留置、超期留置、刑讯逼供等侵权行为的发生。

    (四)缩短警察留置盘问权的期限

    缩短警察留置盘问权的适用期限,既符合保障人权的要求,又可以避免因其适用期限较长而取代拘传的现象。参照国外相关立法规定,可将留置盘问适用的时间修改为“对被盘问人的留置时间自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不超过十二小时,在特殊情况下,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二十四小时”。且应明确禁止留置盘问后再采用刑事拘传的强制措施或者拘传后又采用留置盘问的措施。以此来协调留置盘问与拘传等刑事强制措施的关系,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

    正义的程序是实现法律正义的唯一途径,法治的关键问题是程序问题。只有建立一套行之有效而具有合理性的警察留置盘问制度,才能保证公安机关高效地打击和预防违法犯罪,同时又最大限度保障公民的权利。

    结语

    警察留置盘问权是一把双刃剑,作为公安机关的一项特殊法定职权,在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另一方面作为一项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措施,立法和司法实践上需要严格的限制,一旦被滥用,就会严重侵犯和践踏人权。我国对警察留置盘问权的相关立法还不完善,导致警察滥用留置盘问措施,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问题屡见不鲜,不利于人权保护。我国立法机关应坚持权利本位的思想,完善相关立法,逐步健全留置盘问的监督和救济制度,进一步规范留置盘问的适用程序,并借鉴西方国家留置盘问的立法成果,逐步建立起适合我国的警察留置盘问制度,促进我国的人权保护事业和执法机关的自身建设。



【作者简介】
张俊,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见习助理审判员。

【注释】
参见【美】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律哲学与法律方法》,邓正来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345页。
参见胡铭:《留置与拘传之研究》,载《吉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第4期。
参见万毅:《论盘查》,载《法学研究》,2006年第2期。
参见2004年8月3日,公安部法制局负责人就《继续盘问规定》答记者问。
参见高峰:《比较法视野下的盘查措施》,载《现代法学》2006年第3期。
参见何金辉、张国赞:《论留置盘查》,载《南昌航空工业学院学报》,2002年第2期。
参见王兆鹏:《美国刑事诉讼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32页。
参见马跃:《美国刑事司法制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07页。
参见高文英:《警察行政法探究》,群众出版社2004年版,第251页。
参见【日】田口守一:《刑事诉讼法》,刘迪等译,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41页。

【参考文献】
{1}陈卫东:《刑事诉讼法实施问题对策研究》,中国方正出版社2002年版。
{2}高文英:《警察行政法探究》,群众出版社2004年版。
{3}马跃:《美国刑事司法制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4}王兆鹏:《美国刑事诉讼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5}陈卫东、石献智:《警察权的配置原则及其控制--给予治安行政管理和刑事诉讼的视角》,载《山东公安专科学校学报》,2003年第3期。
{6}王兰玉:《试论警察的盘查权》,载《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1995年第5期。
{7}万毅:《论盘查》,载《法学研究》,2006年第2期。
{8}李忠勇:《试论警察盘查权之启动》,载《江西公安专科学校学报》,2006年第3期。
{9}冯勋胜:《人民警察留置盘问权刍议》,载《福建法学》2002年第2期。
{10}张红晓:《论我国公安盘查制度的立法完善》,载《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年第4期。
{11}陈兴良:《限权与分权:刑事法治视野中的警察权》,载《法律科学》,2002年第1期。
{12}谭元满:《留置在治安案件中的违法使适用及补救》,载《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学报》,1998年第3、4期合刊。
{13}胡铭:《留置与拘传之研究》,载《吉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第4期。
{14}杨玉海:《试论人民警察的盘问、检查权和留置盘问权》,载《公安研究》,1998年第5期。
{15}公安部法制局负责人就《继续盘问规定》答记者问,2004年8月3日。
{16}高文英:《我国警察盘查权运行及其理论现状研究》,载《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学报》,2002年第4期。
{17}何金辉、张国赞:《论留置盘查》,载《南昌航空工业学院学报》,2002年第2期。
{18}高峰:《比较法视野下的盘查措施》,载《现代法学》2006年第3期。
{19}朱伟:《论留置盘问权的法律适用》,苏州大学硕士专业学位论文2005届。
{20}尚念华:《留置盘问制度研究》,中国政法大学硕士专业学位论文2007届。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下 载 打 印 关 闭
分享到:
     关注法宝动态:  
我来评两句(评论需要审核)  
网友评论 本文共有评论 0 条
评论人: 提交
验证码:   看不清,换一张!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查看此篇文章在专题新闻栏目内的相关内容
  该作者其他文章 [更多]
执行财产查封到期未及时续封..
浅论行政拘留中行政事实行为..
刑事诉讼中的证人保护制度初..
略述中国古代监察制度
浅析强制执行异地司法拘留工..
论网络侵权责任
浅谈合理规制执行法官的释明..
论因错误而撤销之信赖赔偿责..
  同类其他文章 [更多]
附条件批捕是冤假错案的导火..
论刑诉法对公安机关与人民检..
停靠内水外籍船舶的刑事管辖..
论新刑诉法证人出庭作证制度..
论毒树之果在我国刑事诉讼中..
少年司法程序中品格证据适用..
论我国电讯监听措施法律监督..
职务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的并..
  该作者在法学期刊中的文章
恶意软件的取证分析方法研究
谈谈治安管理中的当场处罚
谈治安管理中的当场处罚
审理偷渡案件之探讨
督促程序的法律实务
  法学期刊中的同类文章
刑事错案纠正难问题研究
看守所的新角色:刑事诉讼中..
新《刑诉法》背景下突破讯问..
我国羁押必要性审查的反思与..
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理性反思
| 本站介绍 | 网站建设 | 招聘启事 | 公司介绍 | 英华产品 | 合作意向 | 联系英华 | 广告服务 | 网站地图 | 版权声明 |
版权所有 ©  北大英华科技有限公司(北大法宝)  北京大学法制信息中心  在线客服: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QQ交谈 MSN
Copyright ©  Chinalawinfo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Peking University Center for Legal Information
Email:info@chinalawinfo.com  电话:86-10-82668266  传真:86-10-826682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