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山寨没有那么可耻
2017/1/19 10:15:42 点击率[210]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民商法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7年
    【中文关键字】山寨;法律;道德;知识产权
    【全文】

      中午的休息,对于我来说,只是眼睛的休息,大脑从来没有停止运转。这一习惯,带来两个好的效果:一是对手头办理的案件会有新的观点或者新的思路,二是可以减少晚上思考的时间,减轻失眠的症状。

      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作为知识产权律师,为抄袭、山寨辩护,显然不符合知识产权保护的主流价值观。就好比为一个强奸犯辩护时称他的人品一直以来都十分高尚一样。尽管如此,我仍然坚持认为,事情远远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寨”的本义是“防守用的栅栏”,而“山寨”应该就是用栅栏在山上围起来的一片地方。这是一个中性词。不知道从何时起,“山寨”成了“抄袭、模仿”的代名词,进而也就演化成了贬义词。

      山寨汽车、山寨手机、山寨鞋、山寨箱包等等,但凡是有技术含量或者品牌价值的地方,就有山寨出现。就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样。国内没有的,山寨国外的,国内有好的,山寨国内的。

      比亚迪的S6山寨雷克萨斯的RX,陆风X7山寨路虎极光,北京BJ80山寨奔驰G级,红旗LS5也摆脱不了揽胜的影子。据说现在最猖狂的是众泰,感兴趣的朋友自行脑补一下。

      近十年来,为什么山寨在中国兴起,为什么山寨在中国蔚然成风,为什么山寨从一种现象上升为一种亚文化。我个人认为,有两个方面的因素:第一,网络的快速发展。第二,中国制造业的发展。网络的发展只是助推了山寨现象的公众知晓程度,而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才是山寨流行的根本原因。

      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1988年朱镕基担任上海市市长之时,桑塔纳汽车零件几乎全部依靠进口。由此可以想象,中国的工业基础是何等的薄弱。欧洲在19世纪末就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我们工业化的起步,比人家晚了起码一百多年。

      国营企业在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曾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伴随着经济进一步的发展,国营企业成了经济发展的绊脚石,因此,朱镕基总理才大刀阔斧的对国营企业进行改革,而改革的红利,也在其卸任后显现出来。

      国营企业(现在称呼国有企业似乎更合适)的改革,为民营企业的发展创造了一定的机会,国退民进的政策之下,民营企业似乎迎来了发展的春天。虽然总体上民营企业的发展环境越来越好,但事实是,民营企业的发展依旧步履维艰。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夹缝中求发展。资金的不足,政策的限制,法律的不完善,政府服务意识的缺乏,投资软环境的原地踏步或者倒退,都影响了民营企业的发展。

      在此情况下,投机倒把、傍名牌、搭便车也就顺理成章。由于基础工业薄弱,资金不足,一个企业发展之初,难免会另辟捷径。出身草莽的比亚迪汽车、长城汽车,没有资金投入到技术的研发,没有资金投入到外观设计,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首先生存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跟一个吃不饱饭的人去讲情怀是没有意义的。就是靠着山寨,企业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而原始资本积累完成之后,开始投入自主研发、自主设计。吉利还完成了对沃尔沃的收购,而收购之后活的也还挺好。

      有些人对山寨不屑一顾,认为这是中国的耻辱。山寨汽车在一线城市的销售也并不理想。但这丝毫不影响山寨产品的销售。你去三四线城市调研一下,你去农村调研一下,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代步工具,品牌、技术不是他们关注的,价格很重要。

      国产汽车的整体制造水平,跟进口汽车还有很大的差距。国产汽车可以花重金聘请国外的设计师设计外壳,但核心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可否认,国产汽车的发展,拉低了合资汽车和进口汽车的价格,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红利。

      日本,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学习,我们和日本的差距,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但是,日本无论是汽车,还是文化产品,都经历了山寨的过程。在此,就不进行照片对比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上网查查。

      举日本的例子,无意贬低日本,因为日本是我佩服的一个国家。也并不是为我们山寨开脱,因为做了就是做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只是想说明,这是工业发展的一个阶段。虽然不一定是必然阶段,但一定是一个合理的阶段。

      写到这里,我才突然意识到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接下来要讲的,就和商标法有关了。

      2013年修改的商标法,增加了诚实信用原则。伴随着新法的实施,对于傍名牌、搭便车的批评力度和司法制裁的力度就更加猛烈了。有一次,在一个微信群里,我对商标届的一位老前辈发起了进攻,因为这位前辈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令我忍无可忍,虽然事情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我无意为中国的某些企业辩解,我只是认为,诚实信用原则不能被滥用,恶意也不是万能条款。一切问题的评判,都应该在中国法律的框架下作出合法的价值判断。如果按照中国法律规定,一种行为还不足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确实违背了内心崇高之人的行为准则,那么,你去进行道德评判吧,去进行道德攻击吧,但不要拿法律说事儿。乔丹体育无论如何摆脱不了搭迈克尔·乔丹便车的诟病,但丝毫不影响其作为一个品牌继续存在。

      争论中,我举了一个例子。我说美国曾经为了保护本国出版商的利益,在美国可以盗版任何国家的著作,在美国进行盗版是合法的。而后来,美国的出版行业发展起来了,在欧洲国家的围剿之下,开始修改版权法,开始保护国外作品的著作权。

      我就是这样说了,然后有人就说,别人不学好,你也跟着学。

      听了这话,我还真就没话说了。这个人说的没错,这个人的观点几乎是我们从小都会接受的教育。别人骂你,你不能骂他,否则,你不是成为跟他一样的人了么!你可以说这是自命清高,也可以说这是阿Q精神。但我唯一想表达的,就是划清法律和道德的界限。既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再聊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法律和道德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上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法律是道德的底线。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准确。因为不同的人,道德观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标准高,有的人标准低。就像山寨一样,有些人不能忍受,有些人觉得无所谓。道德源自人的内心,道德观的形成,与生活环境、教育、见识、学识等多种因素息息相关。

      法律对行为的约束力,不能由道德高尚的人来判断,而应该由道德标准比较低的人来判断。更简单的说,应该由坏人来判断,而不能由好人来判断。因此,一切披着法律的外衣,高举道德的大旗,都脱离了法律本身。

      有人说,加大对山寨的打击力度,是为了净化市场环境,鼓励创新。对于这种美好的初衷,我从来都不反对,我反对的是矫枉过正。石家庄的双环汽车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本田汽车以双环汽车外观设计侵权为由,起诉双环汽车。从2004年开始,至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双环汽车没有侵害本田汽车的外观设计,整整经过了11年。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本田汽车赔偿双环汽车1600万元,但双环汽车已经错过了汽车发展的黄金时期。赢了官司,输了市场和发展机遇。祸起于山寨,而经过法律的审判,双环是清白的。但道德审判的先入为主和矫枉过正,是多么的可怕。

      我个人认为,就中国现阶段的发展来看,山寨远不是洪水猛兽那般可怕。你可以唾弃山寨产品,对山寨现象进行猛烈的抨击,但这是中国发展的一个必经阶段。当前中国的资本,很要命的一个信号是流向房地产、互联网、虚拟经济。此时,如果山寨持续,从当前来看,无疑表明一部分资金投入到了实体经济,对中国经济的发展、工业的进步,绝对是一件幸事。

      山寨过后,必然是企业的创新,不可能有一个企业永远靠山寨过日子。大量淘沙,优胜劣汰,最终存活下来的企业,一定会走上创新之路。法律的归法律,道德的归道德,市场的归市场。山寨,终将随着中国的发展而走向没落。

      PS:要是摆摊打气球的天津大妈的6支枪被鉴定为山寨多好!

    【作者简介】
    刘东海,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
    【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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