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应对储户追回错汇款负积极协助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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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银行法
    【出处】《民主与法制时报》2003年12月23日
    【写作时间】2003年
    【中文关键字】银行;储户
    【全文】

       据11月7日人民法院报报道:聂某在自动取款机上向秦某汇款5000元时,将秦某帐号的最后三个数字“614”错按成“416”,导致5000元汇款错汇入他人帐号。聂某和秦某发现后随即找到错汇帐号所在银行。银行在没有联系上实际收款人的情况下,以为储户保密为由,拒绝向聂某提供实际收款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聂某因无法明确和寻找实际收款人,只得将收款帐号告到法院。法院告知聂某不予受理。笔者对此案分析后认为:

       首先,法院应对此案不予受理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的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第一个条件:起诉必须有明确的被告,本案没有明确的被告,只有明确的银行帐号,法院应不予受理;如果原告坚持起诉,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

       其次,银行不是不当得利者。如果聂某基于银行不提供情况而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银行,尽管符合起诉的条件,但因为银行不是不当得利者,聂某的诉讼请求将被法院判决驳回。

       再次,本案不属刑法调整范畴

       实际收款人获得的5000元,既不是抢劫、抢夺所取得,也非盗取,而是民事上的不当得利。不是刑事案件,而是民事案件。

       第四,银行不应为实际收款人向聂某保密

       银行不向聂某提供实际收款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等情况的依据是我国商业银行法和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关于银行为储户保密、不得泄露储户储蓄情况的有关规定。这个规定的立法原意是为了保护公民的财产隐私权。但这种隐私是基于储户合法的财产所有权利的隐私,而不是非法的不当得利的隐私。如果银行在明知实际收款人获得的5000元是非法的不当得利的情况下还为其保密,实际上在保护储户的非法隐私和非法利益。

       储户到银行办理储蓄卡或信用卡后,就与银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从民法意义上讲是一种借款合同关系,储户是出借方,银行是借款方,储户出借资金获取存款利息,银行借款后用于放贷获取贷款利息,贷款利息高于存款利息,二者之差就是银行的利润)。储户每一次存或取款都是对储蓄合同的一次变更,在这种持续性的储蓄合同关系中,根据合同法第60条的规定,银行对储户的姓名、身份证号码、住址、电话号码、存取款等情况对储户负有对合同关系以外的人保密的附随义务。即银行不能对外界透露储户在银行存有款项、存款帐号、存款多少、存取款的情况。但这种保密是基于对储户合法财产权(存款)的保密。而作为本案实际收款人的储户收到银行汇入并一并存入其帐户的5000元汇款不是该储户的合法存款或汇兑转存行为;5000元不是其合法财产收入,而是对他人财产的不当得利。这种得利虽不构成犯罪,但非法,为民法所禁止,是必须返还的。银行要为该储户保密的是合法的财产所有权。所以为本案实际收款人非法获得的5000元汇转存款保密是不符合合同法规定以及商业银行法和储蓄规则关于为储户保密的规定的。而且,如果要让聂某明确了不当得利的被告,从而使得聂某有通过协商或司法救济的方式让实际收款人返还5000元不当得利的可能,实际上只需要银行向聂某提供实际收款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聂某已经知悉帐号)。而实际收款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原则上不属于储户的储蓄信息和情况,只有其存款银行、帐号、存款多少和存取款情况才是储蓄信息和情况。而因为银行完全可以通过为实际收款人变更帐号或让其消除该帐号(到另外的银行存款或不存款)的方式使实际收款人的存款帐号信息归于保密,而且,这样一来,实际存款人被银行披露给聂某的信息仅仅是其曾经在该银行存过款而已(一旦诉讼,实际收款人可以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要求法院不公开审理,不允许媒体报道和采访),至于其存款多少、存取情况都处于保密状态,其合法财产隐私还是得到了有效保护。所以,银行以为储户保密为由而拒绝提供实际收款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五,聂某可要求银行返还5000元

       根据法院报的报道,银行是在实际收款人提供的地址已经变更、电话号码是空号,找不到实际收款人的情况下而拒绝向聂某提供情况的。那么,只要该实际收款人不是利用伪造身份证、他人身份证或者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存款而与银行建立的储蓄合同关系,银行在为实际收款人办理存款业务时没有过错,实际收款人是实名存款,银行核对了身份证,银行还是可以从法律上明确和可能凭身份证找到实际存款人的。所以,银行称其已经尽到了义务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问题在于,如果银行在为实际收款人办理储蓄手续时,没有要求实际收款人提供身份证,或者提供的是假身份证或他人身份证而银行没有审查和核对,那么,在实际收款人变更地址、电话空号的情况下,银行就没有可能明确和找到实际存款人了。

       聂某通过自动取款机汇款的行为是与银行的一种汇款合同行为,银行通过汇款机与聂某发生了汇款合同关系,聂某按下帐号尾数“416”和确认键后,合同履行完毕。但在这一合同行为中,聂某由于自己的过错和疏忽大意,对合同发生重大误解,按错了帐号号码导致错汇。按照合同法第54条和第56条的规定,聂某可以在一年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合同,要求银行返还5000元。合同一旦被撤销,银行应返还聂某5000元,聂某应赔偿银行因履行和撤销合同所造成的损失,错汇的5000元就转化为实际收款人对银行的不当得利。银行因此造成的损失有两种:一种是银行存、取、汇5000元款项过程中实际消耗的人力和物力;一种是非因银行自身过错原因而无法向实际收款人收回5000元不当得利而导致的5000元损失。我们来分析一下第二种损失情况。这种损失是一种不能确定的预期损失,需要银行向实际收款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后才能确定。如果银行找到实际收款人后,其拒绝返还,银行可以起诉实际收款人,法院应予支持。法院判决后,如果实际收款人没有任何执行能力,法院终止执行,那么,这5000元就构成银行的损失;如果实际收款人死亡且又没有遗产,5000元也构成银行的损失。上述两种情况下的损失不是银行自己的过错造成,因而只能认定为因聂某错按号码所导致,应由聂某对银行负赔偿责任。即使银行凭实际收款人的身份证、电话号码、地址等没有找到实际收款人,因为实际收款人在法律上是明确的,银行可以起诉实际收款人,只要其有5000元以上可供执行的财产,5000元的损失还是能够挽回的。如果银行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5000元无法收回:实际收款人没有身份证、利用他人或伪造的身份证存款,银行为其办理了储蓄业务,为其办理了储蓄卡或信用卡,导致无法明确和找到实际收款人,5000元不当得利无法收回。那么,造成银行的5000元损失的直接原因是银行自身的过错行为。所以,损失不应由聂某承担。

       最后,银行应积极协助聂某及时追回5000元。

       因为聂某汇出5000元就与银行建立并履行了一个汇款的实践性合同,根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在合同履行后,银行还对聂某的合同利益的维护和实现负有协助的附随义务。聂某在履行合同后发现错汇而向银行提出后,应对聂某追回5000元尽积极协助义务。如果银行在为实际收款人办理储蓄业务时手续齐备,符合法律规定,银行应该能找到实际收款人,或者最起码应该能提供实际收款人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证号码使实际收款人从法律上得以明确。但银行拒绝提供这些情况,就是不尽协助义务,导致聂某无法起诉不当得利人而无法寻求到司法救济。聂某可以转而以汇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银行不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法院应强制要求银行向聂某提供实际收款人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证号码;如果银行拒绝提供或无法提供,法院将判决银行对实际收款人获得的5000元不当得利的返还负垫付责任。并且,如果是因为银行没有及时提供实际收款人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证号码等,导致聂某在找到实际收款人时,因收款人在延误期间内已将5000元消耗,又没有其它个人财产,或已经死亡又没有遗产而导致5000元无法返还,银行也要对聂某的5000元损失负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法官审判案件也好,法律专业人士分析案例也好,都不能离开民法诚实信用、公平公正这些基本原则。否则,不管法学推理如何严密,适用法律如何准细,如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个明显不诚实信用、不公平公正的结论,那么,这个结论肯定是错误的。就本案而言,在法律事实清楚无异议和有明确可查的不当得利人的情况下,如果我们的分析最终得出聂某错汇无法获得司法救济的结论,就说明法律和司法在保护不当得利者,而没有保护公民合法的财产所有权,那么,这个结论就违背了民法的立法原意和基本原则,肯定是错误的。试想一下,如果是一个国有企业法人错汇给实际收款人5000万元,银行还能为实际收款人保密吗?如果不能,法人与自然人民事地位平等,5000元财产和5000万元财产受法律同等保护。“群众利益无小事”,聂某的利益同样应当得到维护。

    【作者简介】
    温毅斌,男,1967年出生,湖南人,中国法学会会员,湖南省民商法研究会前理事,前法官,长期事民商事司法实务和理论研究工作,在《新华文摘》、《人民法院报》、《人民司法》、《法律适用》、《法制日报》、《检察日报》、《中国法院网》等期刊、报刊、网站发表论文1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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