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事件中的“相关市场”
Preliminary analysis of Relevant Market of Didi Chuxing and Uber(China)
2016/9/18 14:09:50 点击率[840]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反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法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6年
    【中文摘要】在反垄断执法实践和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相关市场的界定可谓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市场界定不同,对案件的走向和结果影响甚大。滴滴优步(中国)的合并引起专家学者对其涉嫌垄断的担忧,本文将对“专车”这个概念分别作狭义和广义上的剖析,从而确定两种概念下何种相关商品的界定更具合理性,再论证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中国市场的合理性。
    【中文关键字】滴滴优步(中国);网约车;垄断;相关市场
    【全文】

       一、文章背景

       2016年7月28日下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召开新闻发布会,交通运输部发布了《关于深化改革进一步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下称《指导意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下称《管理暂行办法》)两份文件,酝酿两年多的出租车改革方案和网约车的合法化规范化框架终于有了全国性的规章。

       两年前,专车刚刚兴起,便以其亲民的价格,优质的服务对出租车市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呼吁“出租车行业放开管制、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呼声日益高涨;而专车,这一依托互联网信息平台和大数据集成的新型城市出行方式也被誉为“互联网+”经济的典型和共享经济模式的典范。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出台规范网络约租车法规的国家,在促进互联网与传统行业融合方面已然走在了世界前列。仅仅三天后,2016年8月1日,滴滴出行宣布与Uber全球达成战略协议,确认收购Uber中国的品牌、业务、数据等全部资产在中国大陆运营,这标志着双方正式结束了持续一年多的烧钱补贴大战,显然,滴滴和优步(中国)的合并事宜早已在商谈之中,网约车新政的颁布无疑也对该合并消息的快速公布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然而,滴滴优步(中国)换股收购引发了学界和民众对于是否会发生行业垄断产生了激烈的争论,滴滴优步(中国)合并后价格上涨、补贴减少的新闻屡见于报端,那么,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之后是否会涉及垄断呢?我国《反垄断法》规定了四种主要的垄断行为:经营者达成的垄断协议,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和行政垄断。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之后的相关市场如何界定是反垄断的首要步骤,而这正是本文将要探讨的问题。

       二、“相关市场”界定的意义及方法

       反垄断的目的是规制竞争关系,确保市场竞争的公平和自由,而进行相关市场界定的目的是对企业之间有无竞争关系以及竞争范围、程度的分析,无论是判断垄断协议的规制,还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限制排除竞争的经营者集中,首要步骤便是界定相关市场[1],这是反垄断执法机构的一项中心工作,也是反垄断法实施的第一步。所谓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2],因此,相关市场包括相关产品市场,相关地域市场和相关时间市场。美国前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比托夫斯基曾说:“相关市场的界定是反垄断法执法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同时也是自行反垄断法最差的一个方面”。[3]如果市场界定过宽,则垄断企业对市场竞争的影响会被低估;如果界定过窄,则会企业对市场的影响作用会被夸大,从而限制企业的发展。在实践中,界定相关市场涉及到大量的经济学分析和法律逻辑判断推理,鉴于知识范围和能力有限,笔者将仅仅依靠现有比较权威机构的调查数据来尝试分析滴滴优步合并涉嫌垄断一案中的相关市场如何界定。

       相关商品市场,是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这些商品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关系,在反垄断执法中可以作为经营者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4]由于现实买方市场是常态,在这种市场形态中,需求者占主导地位,因此市场供给主体之间的竞争都是为了更好地满足需求者的偏好和习惯,即产品具有需求替代性,[5]因此,应当主要从从需求者角度分析不同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越高,因此,这种产品之间的“紧密替代性”采取何种标准,直接影响了相关产品市场范围的界定。

       国外的反垄断执法实践也对该种紧密替代性标准把握的尺度不一,以美国为例,1956年美国政府诉杜邦公司玻璃纸一案中,尽管杜邦公司占据美国玻璃纸包装材料市场的90%以上,但是联邦最高法院认为,玻璃纸属于软质包装材料的一种,在食品包装中,玻璃纸与其他软质包装材料具有紧密替代性,而杜邦公司玻璃纸的市场份额在整个软质包装市场只占不到20%,因而不认为杜邦公司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在德国的反垄断执法实践中,反垄断执法机关对“紧密替代性”标准把握地比较严格,相关市场界定的比较狭小,例如不锈钢餐具、镀银餐具和无商标的廉价餐具都曾被作为独立的相关产品市场。[6]可见,对于反垄断案件来说,相关市场的界定标准是决定垄断成立与否的关键因素。

       1962年布朗鞋业诉美国政府一案,联邦最高法院提出的关于界定相关产品市场的界定标准已经成为这方面的经典案例。最高法院指出,“一个产品市场的范围取决于消费者使用时可合理进行替代的产品以及对产品本身和其替代品之间的需求弹性”[7]。1997年美国第三巡回法院在QueenCity比萨饼公司诉Domino比萨饼公司一案的判决中又确立了界定相关市场的新标准,即在合理的需求替代的分析时不光要考虑产品的性能、用途以及产品的价格,商品之间的需求较差弹性也可以来分析需求替代性。这种理论后来进一步深化出著名的SSNIP标准,即界定相关市场时应考虑一个数额不大但很重要且非临时性的价格上涨(SmallbutSignificantNot-transitoryIncreaseinPrice),美国司法部1982年的《横向合并指南》提出5%的SSNIP标准,但是1997年的《欧共体竞争法界定相关市场的通告》使用了一个5%到10%的涨幅区间。原表述如下:“在被考虑的产品和地域内,假设一个小幅(幅度为5%-10%)但是持久的价格上涨,当事方的顾客是否会转向购买可以得到的替代品,或者转向其它地区的供应商。由于涨价会减少销售数量,在替代程度足以大到使涨价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这些替代品或者扩大了的区域就应当包括在相关市场之中。扩大相关产品市场或者相关地域市场的这个过程会持续下去,直至这个小幅但持久的涨价可以使当事方有利可图为止”[8]。

       这一国际通行的相关市场分析方法也为我国所借鉴,2009年7月6日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颁布实施的《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就规定了替代性分析(包括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以及假定垄断者测试分析的方法,对于我国反垄断案件中相关市场的而界定具有重大意义。

       反观国内,自2008年《反垄断法》实施以来,反垄断执法主要为行政执法,如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对国企如中国联通、电信的反垄断调查,对外企如微软的反垄断调查等。然而民事诉讼也是反垄断的重要手段,《反垄断法》第50条明文规定了反垄断民事诉讼的制度,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数量也在逐年增长[9]。被称为“中国互联网领域反垄断第一案”的奇虎360诉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在互联网领域反垄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案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历时一年半,该案是迄今为止,我国互联网领域诉讼标的额最大的垄断案件,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第一起垄断案件。在长达7.4万字的终审判决书中,最高人民法院详细阐述了互联网领域反垄断法意义上相关市场界定标准、市场支配地位认定标准以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分析原则与方法等一系列具有重要意义的法律问题,明确了反垄断法律适用的多个重要裁判标准。业界和学界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被称为“最懂互联网的判决”。本案诉讼双方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相关商品市场的界定,这决定了被告腾讯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本案的判决在互联网领域相关市场界定方面,判决运用了国际上通行的经济分析方法,综合运用了社会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的知识作为支撑,并深刻阐述了相关市场界定的作用及价值。因此,笔者将从这一判决书的思路出发,分析同样为互联网领域的打车软件行业,以明确滴滴优步被指涉嫌垄断事件中的相关市场界定。

       二、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事件中“相关市场”界定的争议

       笔者浏览了最近持“滴滴优步(中国)合并涉嫌垄断”观点的文章,发现这些文章都下意识将市场界定为“网约车市场”或者“专车市场”,指出其在专车市场的市场份额高达90%以上,最有代表性的观点则是在深圳消委会在致商务部的函件中表述的,“网约车作为新兴业态已经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市场,与地铁、公交、普通出租车等交通工具不具有可替代性,并且主要集中在一、二线城市。网约车市场的精准营销手法,更方便其实现精准垄断,比如,公共交通未达到的城市郊区,网约车服务就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网约车市场属于《反垄断法》中规定的‘相关市场’,不能随意泛化解释”;不过,最近也有文章指出对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不能轻言垄断,其在网约车市场、出租车市场和城市出行市场的市场份额有天壤之别。观点交锋激烈,专家莫衷一是,接下来,笔者将对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事件中的相关市场进行界定并说明理由。

       (一)相关商品市场的界定

       奇虎360诉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一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下称《指南》),采用需求替代为主并适当结合供给替代的基本分析方法,通过定性适用假定垄断者测试方法,对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的分析结果进行了补充验证[10]。此次分析也将采用《指南》中规定的分析方法。《指南》第四条规定,相关市场范围的大小主要取决于商品(地域)的可替代程度。在市场竞争中对经营者行为构成直接和有效竞争约束的,是市场里存在需求者认为具有较强替代关系的商品或能够提供这些商品的地域,界定相关市场主要从需求者角度进行需求替代分析。当供给替代对经营者行为产生的竞争约束类似于需求替代时,也应考虑供给替代。第五条规定,需求替代是根据需求者对商品功能用途的需求、质量的认可、价格的接受以及获取的难易程度等因素,从需求者的角度确定不同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原则上,从需求者角度来看,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越高,竞争关系就越强,就越可能属于同一相关市场。

       第十条规定,假定垄断者测试可以借助经济学工具分析所获取的相关数据,确定假定垄断者可以将价格维持在高于竞争价格水平的最小商品集合和地域范围,从而界定相关市场,具有较高的准确性。假定垄断者测试分析是从经营者提供的商品(目标商品)开始考虑,在其他商品的销售条件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假定垄断者(假设经营者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经营目标的垄断者)能否持久地(一般为1年)小幅(一般为5%-10%)提高目标商品的价格。目标商品涨价会导致需求者转向购买具有紧密替代关系的其他商品,从而引起假定垄断者销售量下降。如果目标商品涨价后,即使假定垄断者销售量下降,但其仍然有利可图,则目标商品就构成相关商品市场

       如果涨价引起需求者转向具有紧密替代关系的其他商品,使假定垄断者的涨价行为无利可图,则需要把该替代商品增加到相关商品市场中,该替代商品与目标商品形成商品集合。接下来分析如果该商品集合涨价,假定垄断者是否仍有利可图。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该商品集合就构成相关商品市场。随着商品集合越来越大,集合内商品与集合外商品的替代性越来越小,最终会出现某一商品集合,假定垄断者可以通过涨价实现盈利,由此便界定出相关商品市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的的意见,在实践中,界定相关市场既可以采取定性分析的方法,又可以采取定量分析的方法。在定性分析足以得出明确的结论时,不必要进行复杂的定量分析。因此,笔者认为确定滴滴优步涉嫌垄断使劲中的相关商品市场的界定可以采取下列方法:根据需求者对专车及其服务的功能用途需求、质量的认可、价格的接受以及获取的难易程度等因素,从需求者的角度定性分析不同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同时亦结合考虑供给替代的影响。

       专车市场有两种界定方式,分别是狭义上的和广义上的概念,我们从需求替代角度出发,辅之以供给替代的方法,运用垄断者测试分析方法进行一一分析。

       1.狭义上的专车市场

       狭义上的专车专指面向中高端用户群体的、价格较一般出租车贵的网络预约汽车服务,比如滴滴一号专车,Uber,神州专车,易到专车等,不包括快车、顺风车等比较平价的车型(这种车型推出的目的是与出租车竞争)。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CNNIC)2015年12月发布的《专车市场发展研究专题报告》即采取了这种定义。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年底,专车市场已经形成了滴滴一号专车以87.2%的使用率稳居第一,Uber后起直追,神州、易到等凭借各自优势占据部分细分市场的稳定格局。中国IT研究中心(CNIT-Research)发布的《2016年Q1专车市场研究报告》显示,2016年Q1中国专车市场交易规模达284.5亿元,季度环比增长19.1%;2016年Q1滴滴出行订单量市场份额达到85.3%,以绝对优势稳居行业第一,Uber、易到用车、神州专车位列第二、第三、第四位。易观智库2016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发布的数据,滴滴专车无论是在服务活跃用户覆盖率还是周期内人均启动次数(测试用户粘性),都以85.6%和41.94%位列专车市场第一,而Uber分别以15.4%和28.74%位列第二。2016年3月罗兰贝格(RolandBerger)发布《中国专车市场分析报告》将对应出租车溢价20%以上定义为专车(采取此种定义使“专车”范围进一步缩小),即使如此,滴滴仍然以46.6%的优势占据第一的市场份额,优步仍以7.6%排名第三。无论是哪家第三方数据分析机构公布的数据来看,滴滴优步都是占据市场大部分份额。但是,市场份额并不是判断垄断地位的唯一标准,我们仍然要考虑该种份额的地位是否排斥、限制了竞争,是否无较为紧密的替代产品而使其成为一个独立的市场。

       那么出租车和专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呢?我们通过一组数据来分析,调查主题是用户选择专车的场景和原因。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CNNIC)2015年12月发布的《专车市场发展研究专题报告》显示,从用户需求动因来看,专车常规用户群体的需求动因是对出租车的替代性消费,即打不到出租车的时候才会使用,所占比例最高,为55.1%;专车意向用户群体的需求动因是由于专车的补贴和优惠等的利益驱动,即获得优惠券就会使用,所占比例为26%;而粘性用户群体的需求动因是养成了使用习惯,即平时出行就会使用,所占比例仅仅为23.3%.中国IT研究中心(CNIT-Research)发布的《2016年Q1专车市场研究报告》显示,65.2%的人在达不到出租车时(下雨/下雪)才会选择专车,56.2%的人在赶时间时才会选择专车;在选择专车的原因中,“方便快捷、随叫随到”占到了53.4%,“司机服务态度好”占到了38.5%,而因为“有一定补贴”的也占到了27.7%。

       可见,大多数人将专车视为仅次于出租车的第二选择,在对出租车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时就会选择专车,出租车市场和专车市场既存在一定的互补功能,但是要进一步确定出租车和网约车是否为同一相关产品市场,即出租车和专车之间是否具有紧密替代性,需要进行假定垄断者分析测试。因为缺乏相应的准确完美的数据,用定量的垄断者测试来界定相关市场不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因此我们将对专车和出租车之间的需求替代性进行定性分析,我们应该考虑的是,一旦某个假定垄断者开始小幅度(一般为5%到10%)的持续一段时间(假定为1年)收费的话,会否产生大量的需求替代。笔者认为,即使专车价格小幅度提高,也不会发生专车用户大量流失并涌向出租车市场,因此专车与出租车之间的替代性并未达到紧密的程度。一方面是因为出租车数量受到政府管制,供给能力已经趋于饱和;一方面是因为专车本身较于出租车的优势。我们不应该忽略两份报告中的数据,专车的“方便快捷、随叫随到”是出租车早很多情况下尤其是交通高峰期所不具有的,“司机服务态度好”也与出租车屡屡发生的拒载现象形成鲜明对比,这是用户选择专车所看重的专车的内在优势,即使价格发生小幅度的上涨,仍会有55%到56%的人在打不到出租车时选择专车,这种出行需求是刚需,若是价格小幅度上涨对其影响不大。根据《指南》,“如果目标商品涨价后,即使假定垄断者销售量下降,但其仍然有利可图,则目标商品就构成相关商品市场”,我们认为专车市场就已经构成独立的相关商品市场。

       另外,互联网行业是一个动态行业,市场进入门槛低,除了考虑需求者的需求替代之外,还要从供给替代方面考虑。目前市场上有滴滴专车、优步专车、神州专车,易到用车等多种类型的专车,市场供给充足而且竞争充分,虽然目前滴滴优步(中国)占据着绝大多数市场份额,但是互联网市场是动态竞争的,如果不依靠不断的技术创新和服务改进,任何互联网企业都不能长久存活下去,易到用车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根据2014年4月知名第三方数据机构艾瑞数据发布专车业最新数据显示,易到用车在几个关键指标上已经直逼Uber中国,根据2016年3月腾讯汽车测评,易到用车排名第一,该测评从接单速度、上门速度、服务态度、到达速度和服务价格五个维度对专车行业各服务商进行对比,易到用车得分最高,Uber和滴滴得分相差无几。易到用车在被随着乐视控股,获得海量资金注入后,重新定位企业发展路径,使得易到迅速实现逆转。可见,在互联网行业,尤其是在供给端,凭借一两家企业垄断整个行业、排除限制其他企业竞争是不现实的。

       滴滴优步(中国)合并后虽然在这个市场具有了暂时的垄断地位,但是在互联网领域开放竞争、动态竞争的形势下,很难做到排除、限制竞争,也难以遏制竞争对手的崛起,对于整个专车行业的发展影响是有限的。

       2.广义上的专车市场

       广义上的专车服务则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的规定典型,《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网约车经营服务,是指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经营活动”,结合第五条将“城市公共交通”、“出租汽车”、“网约车”三个概念区分开的规定,我们可以推定《办法》中的“网约车”是指专车类,其中,专车类不仅包括专车,还包括快车、顺风车、人民优步等比较平价的网络约车服务。那么网络预约出租车能否纳入到“网约车”的范围呢?滴滴推出快车、顺风车的目的就是与出租车竞争、瓜分市场,这两种车型的价格是低于出租车的,但是有媒体报道称,滴滴优步(中国)合并后,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滴滴快车的价格已上涨30%,甚至已经接近于出租车的价格,虽然二者之间价格差距不大,但是快车顺风车依然保持着对出租车的竞争态势,二者之间具有紧密的替代性,服务上可以相互替代。如果运用假定垄断者分析的方法,在其他条件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假如快车与顺风车在持久地(一般为1年)小幅(一般为5%-10%)提高目标商品的价格,必然会导致需求者放弃它们而转向网络预约出租车,因此我们可以把网络预约出租车纳入到网约车的范围,则在广义上,相关商品市场为“网约车”,包括专车类和网络预约出租车。

       笔者认为,广义的专车相关市场界定是相对科学的。原因如下:第一,狭义的专车与出租车是针对不同层次消费需求的,二者之间的界限还是相对明晰的,但是网络预约出租车与专车都是基于互联网服务平台的新型或者升级的交通方式,都是《办法》第二条中规定的网约车经营服务,因此不能完全将他们区分开。第二,若采用狭义的专车概念,尽管专车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相关市场,但是,手机专车(狭义)软件的需求市场的总体份额并不大,CNNIC数据显示,手机网民使用叫车软件打出租车的情况最多,这类用户在使用叫车软件的用户中占比84.8%.而手机网民中使用手机专车软件、拼车软件和租车软件的用户相差不多,三者在使用叫车软件用户中的占比分别为19.0%、17.2%和14.2%,手机专车软件的使用频率远远小于手机叫车软件。另外,根据2016年7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第38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显示,2016年上半年,网络预约出租车用户规模为1.59亿人,在网民中占比22.3%;网络预约专车类(包括专车、快车、顺风车等)用户规模为1.22亿人,在网民中占比17.2%;网络预约出租车和专车类用户在网民中的渗透率为24.3%,甚至远未达到对报告中显示的微信朋友圈78.7%和QQ空间67.4%的渗透率,市场开发潜力仍然巨大。随着我国互联网用户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终端用户的增加,网约车市场的份额将进一步扩大,这对分流城市公共交通客运量、缓解城市出行压力以至提高人们的生活品质和生活质量都具有重要意义。再者,如上文分析到的,互联网市场的竞争是开放的、动态的,进入门槛低,即使占据大部分市场份额也不一定构成长时期的垄断地位,如果我们现在将相关商品市场范围界定地过于狭窄,很容易产生垄断地位的误判,不利于互联网产业的进一步普及和发展。

       (二)相关地域市场的界定

       滴滴优步(中国)合并事件中相关地域市场应该界定为中国市场。真正在全球开展专车业务的只有Uber一家,其业务已经拓展到二十多个海外国家,但是却已经收到十几个国家的禁令,原因毫无疑问是阻碍了当地出租行业的发展。即使在美国,Uber也没有得到联邦政府层面的认可,仅仅有加利福尼亚等几个州的州法确立了它的合法地位。而我国的专车企业如滴滴、易到、神州专车等都是扎根于中国大陆市场,致力于开发中国大陆市场的潜力,滴滴与优步(中国)合并,主要业务也将在中国市场开展。另外,2016年7月29日,交通部等六部委《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标志着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承认网约车合法地位的国家,我国的,这使得我国的网约车行业的发展获得了比较宽松的政策环境。从而将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中国大陆市场无论从互联网企业的长远发展还是从整体的政策环境来说都是比较合适的。

    【作者简介】
    弭雨,北京科技大学文法学院2014级法学专业本科生。
    【注释】
    [1]注:并不是所有的反垄断案件都要界定相关市场,比如我国《反垄断法》第十三、十四条规定的固定价格协议、限制商品生产或销售数量以及限制转售价格等“本身违法”的行为一般不需要界定相关市场。
    [2]参见《反垄断法》第12条。
    [3]转引自阮赞林主编《反垄断法:原理·图解·案例·司考》,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15年版,第52页。
    [4]《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第4条。
    [5]参见时建中主编《反垄断法——法典释评与学理探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34页。
    [6]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理解与适用》商务部法条司编,尚明等主编,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51页。
    [7]转引自王晓晔著《反垄断法》,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88页。
    [8]《欧共体竞争法界定相关市场的通告》第17节,发表于《公报》:OJC372,1997年12月9日)
    [9]据“2015 知识产权与反垄断高峰论坛”上披露的数据显示,全国人民法院处理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稳步增长,2008到2009年共有10件,2010年33件,2011年48件,2012年55件,2013年72件,2014年86件。
    [10]参见《奇虎公司与腾讯公司垄断纠纷上诉案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民三终字第4号,载最高人民法院官网,http://www.court.gov.cn/wenshu/xiangqing-7973.html,访问日期:2016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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