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打假的责任应由谁来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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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银行法
    【出处】《检察日报(网络版)》2003年6月
    【写作时间】2003年
    【中文关键字】人民币;打假
    【全文】

       中国人民银行于去年年底公布了《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现在,该办法即将在年内出台,笔者特提出如下看法和建议,供有关部门及起草该规章的专家和领导参考。

       根据我国刑法第170、171、172条的规定,制造、出售、购卖假币是一种破坏金融秩序的犯罪行为。这类犯罪分子是市场上假币流通的始作俑者,他们危害的是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明知是假币而运输、持有、使用的行为,如果数额较大(或以上)才构成犯罪,也就是说数额较小运输、持有、使用假币的过失和故意行为都不构成犯罪。但如果由于国家对假币的源头犯罪:制造、出售、购买假币犯罪行为打击不力,导致市场上数额较小运输、持有、使用假币的行为在社会上泛滥和普遍,这种泛滥和普遍反过来会为制造、出售、购买假币提供市场,从而助长这类犯罪行为的发生,同样会严重挠乱和破坏正常的金融秩序。因此,国家一方面要加大对制造、出售、购买假币犯罪的力度,从源头上控制假币流入市场,另一方面,国家要控制小额假币在市面上的流通(即小额运输、持有、使用假币行为)的非犯罪行为。笔者认为后者是《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规范的内容。

       首先,我们来来分析一下“持有假币”的法律概念。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持有假币的经历。所谓持有就是用手拿住(如“持有武器”)或者持续性拥有的意思。有时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如购物),由于客观原因(如光线不强)或主观原因(如没有在意)收到一张假币,就是持有假币了;事后如果我们发现是假币时,没有当即从手中仍掉并报告公安或有关银信职能部门来收缴,就是构成明知假币而持有的法律事实——因为“持续”在法律上并没有时间上的界定。“持有假币”只有两个构成要件:一是明知是假币(主观要件),二是进行持有假币行为(客观要件);而“持有假币”构成犯罪的客观要件是:持有的假币达到较大数额(或以上);而不管行为人假币是来源于行为人的主观故意,还是主观过失,即,不管是行为人是在收受假币时就发现是假币,还是收受假币之后才发现是假币;也不管否通过赠送等非使用方使假币流入市场,从而对金融秩序构成了实质性的危害后果,是一种行为犯而非结果犯。这样,如果一个人从银行直接取出来一笔较大数额(或以上)的货币后,在持有或运输过程中发现该笔货币是假币,他应该马上无条件交给银行或其他职能部门按照假钞处理,否则就构成持有或运输假币犯罪的既遂,应被初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至于他在民事上的这笔巨款损失,在银行钞票出柜台概不负责的情况下,恐怕银行不会认帐了,这个人又没有证据,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肯定赢不了,又不属于国家赔偿或补偿的范畴,于是他自己这笔原本存在银行的“银子”就这样变成了“水”。当然,如果自然人或法人在一笔现钞商品交易中,出于过失(即在没有发现是假钞的情况下)收受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假钞,同样地,他(它)也出于过失运输、持有、使用了这笔假钞,这些行为都不构成犯罪,关键是他(它)在上述行为中不能在主观上发现这笔巨款是假的——他(它)一发现,其行为的性质就转变成故意了,就可能沦落为罪犯!

       其次,我们来分析假币何以长期在市面上流通。市面上存在假币流通是一个不争的客观事实。每一个人几乎都有收受假币的经历,我们在接受找零、货款、借款,甚至领工资、取存款时,都有可能不小心(法律上叫过失)接收到假币。接受到假币后要与原主兑换成真币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么是原主找不到,即使找到了原主也不一定会认帐,况且有时原主还真是自己也不知道——他也许也是受害者,这假币也是别人在经济往来中给他的,是等价交换而不是无偿得来的;通过打官司寻求司法救济也没用,因为如果原主不承认,就无法向法院举证,除非有高清晰度录象机拍下了正在交付时的假币。于是,在收到假币的人中,有一部分具有高尚道德水准的人就自认倒霉,怪自己当初不小心,把假币撕了或压在玻璃底下自嘲和警示自己(据说有一段时间,有的银行允许按30%比例兑换);更有一部分人不甘心无辜受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制他人之身”——故意使用手中的假币,别人发现了就装成不知道(过失),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收回而已。由于造假的水平几近“以假乱真”,有一种据说来自境外的假币不借助仪器,光凭肉眼和手感是很难辨别真伪的,所以假币就有了生存的空间和社会心理基础。笔者在自由市场看到过一种现象:当你对小贩找给你的零钱提出质疑时,小贩接过钱,照一照、摸一摸后对你说:“这个没问题,用得出去!”如果你坚持,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换一张。你又不大想为几十块钱去报警。于是假币的市场就形成了——这真是“假作真是假就是真”,有人使用钞票不是以真假为标准,而是以“能否用得出去”为标准,反正又不是强制性规定人民币必须与验钞机一同使用,肉眼和手感分不出真假的,就可以“推定”为真钞了。于是,正如《经济日报》3月20日报道的:假币在农村市场流通。其实还包括城市的集贸市场、农贸市场、小商品市场。在我们国家,50元面值以上的人民币都必须照过、摸过之后才敢收。

       再次,我们来分析人民币打假的主体。货币是由原始的“物物交换”发展起来的,商品交换的频繁和发达,使得便于携带的商品自然成为了货币,如金、银、铜等金属,而纸币则是国家强制发行的货币符号,其本身并不具有商品一样的价值。它所代表的是一种国家信用,如果国家无限制大量发行纸币,掠夺民间财富,纸币就会贬值,通货就会膨胀(市场经济条件下,适度通涨是允许和必要的),物价就会飞涨(如国民政府的金圆券),经济和金融就会发生危机。在主权在民的法治国家,发行纸币的目的只是为了促进经济的发展、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发达国家的交易主要使用信用支付,现钞交易量很少,这样更有利于民商是迅速流转),所以国家一方面要严格控制纸币发行量,另一方面要防止假币冲击市场。国家无疑是打击假币的主体,所以国家对伪造货币和出售、购买假币的犯罪规定了死刑和无期徒刑的最高刑。

       同时,一个国家的每一个公民对人民币打假负有责任和义务,因为国家的刑事打击不可能做到彻底遏止伪造货币和出售、购买假币的犯罪,而且如果不对数额较小运输、持有、使用假币过失和故意行为加以有效限制,会助长伪造货币和出售、购买假币这类犯罪。所以,在对人民币打假问题上,每一位公民对国家负有责任和义务,要维护国家货币的形象和尊严,坚决抵制和不使用假币。

       但是,纸币作为国家强制发行的货币符号,国家对人民币打假的责任是主要的和直接的,公民的责任是次要的和间接的。公民的货币打假义务不能以牺牲公民的个人利益为前提。国家既然不能彻底遏止伪造货币和出售、购买假币的犯罪行为,无可避免地会导致市场上流入假币,公民作为人民币的“消费者”,他们识假辨假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国家不能赋予公民去主动识别假币的法定强制性义务,即不能笼统规定运输、持有、使用假币违法或犯罪。只要他运输、持有的不是自己制造、购买或用于出售的假钞,或者,明知是他人制造、购买或用于出售的假钞而为他人运输、持有(否则构成刑法上的“窝藏、转移赃物”),不论数额大小都不应该不构成违法和犯罪;如果他过失(即在没有发现是假钞的情况下)使用了假币,不论数额大小都不应该构成违法或犯罪;如果法律要规定在发现是假钞的情况下数额较小使用违法、数额较大(或以上)使用犯罪,国家应该给他救济的途径:要么为他追回损失,要么国家将他的假钞无偿换成真钞。

       遗憾的是,我国刑法在立法上试图把人民币识假辨假的责任全部加到公民、法人身上;而《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则试图把人民币虚假的民事责任全部加到公民、法人身上。如果说刑法上还可以行得通并收到一定的遏止假币的效果。那么在规定发现假币应当没收而又不设立假币没收后造成损失的救济途径和机制的前提下,要遏止假币在市场上的小额形式的大面积流通实际上是不会有多大效果的,客观的事实和现实一直、也正在表明这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和《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通篇只讲没收、如何没收和禁止持有、运输、使用假币,却无视被没收和禁止的人的利益,实际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受害者,他们是用自己的劳动或物质财富换来的,他们的过错仅仅是因为自己出于一些无法避免的客观或主观的原因过失收受了假币,甚至是肉眼很难辨别的假币,国家法律既然没有规定一定要用验钞机检验之后才能使用人民币,国家能这样无偿地剥夺他们的劳动收入和财产吗?

       实际上,立法者没有想到的一点是,只要规定,任何人发现假币应该马上报告银行,并可在银行换成同等价值的真币,全民才会真正行动起来参与人民币打假,真正承当起打假的责任,假币就会流通不起来,形成不了市场和气候,并且,假币的源头就变得容易查清,制造、出售、购买假币的犯罪案件就能有效及时侦破,制造、出售、购买假币者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就没有了藏身之地——这才是真正的良性循环。

    【作者简介】
    温毅斌,男,1967年出生,湖南人,中国法学会会员,湖南省民商法研究会前理事,前法官,长期事民商事司法实务和理论研究工作,在《新华文摘》、《人民法院报》、《人民司法》、《法律适用》、《法制日报》、《检察日报》、《中国法院网》等期刊、报刊、网站发表论文1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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