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假冒产品被行政处罚后可向前手卖家追偿
—海宁某连锁公司诉嘉兴某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2016/4/18 16:28:25 点击率[572]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合同法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6年
    【中文摘要】流通企业因销售假冒产品被行政处罚后,如果知道或应当知道从前手卖家处购买的产品是假冒产品,为谋取不当利益进行销售而受到行政处罚的,此时行政处罚具有惩罚性,故不可转承责任,受到行政处罚的不利后果则应该完全由该流通企业承担;如果流通企业不知前手卖家提供的产品是假冒产品,原告在无过错的情况下,或者在向前手卖家购买产品时不知是假冒产品,但却存在过失而遭受行政处罚的,此时行政处罚不再具有惩罚性,仅具有防范性--防范可能进一步出现的违法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因行政处罚而导致的不利后果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范畴,流通企业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其前手卖家或者一并向前手卖家、假冒产品生产商追偿。至于流通企业是否有过错,法院可以从《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该流通企业销售假冒产品的违法事实认定;如果《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被查处的相关事实比较模糊,法院应就流通企业被处罚的原因向行政执法机关征询,以确定流通企业是否存在过错。
    【中文关键字】销售假冒产品;行政处罚;追偿
    【全文】

       一、案情简介

       2013年3月,海宁某连锁公司(下称原告)与嘉兴市某商贸公司(下称被告)签订《商品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某牌人参海狗丸”保健食品(下称人参海狗丸)。原告在销售人参海狗丸过程中,经海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暗访发现存在问题。经立案调查,海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原告销售的人参海狗丸为假冒保健食品,于2013年10月31日对原告作出“没收违法所得、处于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原告接受行政处罚后,要求被告给予赔偿损失未果,于2015年4月13日向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包括律师费和行政处罚中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于罚款等各种损失103160,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

       海宁市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审理,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支持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海宁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产品,因被告提供的人参海狗丸为假冒保健食品,原告在销售时被有关部门处罚,造成原告损失,其损失应当由过错方承担。本案原告在购买被告产品时,已按规定索取并审核了相关资料,履行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而被告提供的保健食品是假冒,其过错方应是被告,故本案的损失由过错方被告承担。另双方合同约定,如果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原告损失的,一切损失(包括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并向原告支付至少10000元违约金。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3160(罚款损失75000元、没收违法所得20760元、律师代理费74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现该案进入执行阶段。

       二、案件点评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

       (一)原告被查处的产品是否是被告提供?

       (二)原告接受行政处罚后导致的罚款支出和没收违法所得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范畴?

       (三)如是,没收违法所得中的总额是否也可列入损失范畴?原告聘请的律师代理费呢?

       (四)被告赔偿了原告的损失,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因行政执法部门进行处罚时,往往不将前手卖家列入调查范围,所以原告首先要证明假冒产品系被告提供。否则,原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资料交接凭证》,证明了被告确认海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中表明的人参海狗丸系被告提供给原告。所以第一个争议焦点迎刃而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第二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确定行政相对人受到的行政处罚是否具有惩罚性。如果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从被告处购买的产品是假冒食品,为谋取不当利益进行销售而受到行政处罚的,此时行政处罚具有了惩罚性,故不可转承责任,受到行政处罚的不利后果则应该完全由原告承担。如果原告不知被告提供的产品是假冒商品,原告在无过错的情况下而遭受行政处罚,此时行政处罚不再具有惩罚性,仅具有防范性——防范可能进一步出现的违法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因行政处罚而导致的不利后果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因违约造成损失”范畴,自然适用《合同法》的调整[1]。除此之外,原告在前手卖家购买产品时不知是假冒产品,但却存在过失时,被行政处罚后而导致的不利后果仍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因违约造成损失”范畴,适用《合同法》的调整。

       本案中,1、在海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原告在购买被告产品时索取并审核了相关资料,主观无故意,所以原告无过错。2、原、被告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中约定,如果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原告损失的,责任由被告承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一切损失;3、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约定,如果被告提供的产品违反国家规定,责任由被告承担。

       综上所述,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供合格产品。因被告提供的人参海狗丸为假冒保健食品,所以构成违约。原告在销售被告的假冒产品时被有关部门行政处罚,导致原告罚款支出和被没收违法所得, 应当属于被告违约所造成的损失。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

       在此类案件中,只有具体分析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过错,才能确定彼此相应的责任。简单来说,如果被处罚的当事人无过错,则可以就罚款和违法所得的总额向供货商追偿。如果被处罚人有过错的,被处罚人虽然可以被行政处罚的财物损失总价要求被告赔偿,但法院可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分配,最终确定原被告各应承担的损失。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过错,法院可以从《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原、被告双方销售假冒产品的违法事实认定;如果《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相关被查处的事实比较模糊,法院应就流通企业被处罚的原因向行政执法机关征询,以确定流通企业是否存在过错。

       也有观点认为,如被处罚人有过错,则不得就罚款和违法所得的利润部分向供货商追偿,只能就货值本金的损失向供货商索赔[2]。

       本案中,由于原告无过错,原告被海宁市食品药品监督局处罚的财物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其中罚款支出损失为75000元,没收违法所得损失为20760元。没收违法所得损失中系由173盒海狗丸的销售总价组成,其中包括原告支付被告的进货款成本7785元(每盒45元),原告支付的房租、工人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等经营成本以及合理的利润。《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可能利益也能赔偿,何况没收违法所得中的利润是已得利益。

       至于原告支付的律师费,由于原、被告订立的合同中约定,如果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原告损失的,一切损失(包括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现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不符合约定的海狗药丸,造成了原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损失,因此理应赔偿原告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

       因原、被告订立的合同约定,因被告原因引起的质量问题或被相关部门查处,除一切损失由被告承担之外,并向原告支付至少10000元的违约金。这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这种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不是补偿性违约金,与原告是否损失、损失多少无关。

       三、余语

       此类案件中,由于被处罚人往往还有库存或者说未销售出去的假冒产品,所以行政处罚中不乏有“没收假冒产品”的处罚决定,此也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因违约造成损失”范畴。行政机关往往也是以被处罚人的销售总价来计算货值的。对此,笔者认为也可以总价要求前手卖家赔偿,因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对此有明确规定,即是被处罚人的可得利益。

       作为流通企业在向前手卖家进货时,要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保留进货证据;一旦销售的产品被行政机关立案调查,被立案一方,最好让前手卖方参与此事,并让行政机关对其作调查笔录,或者自己向前手卖家收集被立案调查产品是前手卖家提供的直接证据,以利今后维权需要。

       前手卖家承担赔偿责任后,如不是明知或应当知道所出售产品是假冒产品,或者仅存在过失的话,可继续向其前手卖家或者一并向前手卖家、假冒产品生产商追偿。

    【作者简介】
    俞肃平,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二级律师,全国律师协会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
    【注释】
    [1]孟焕良 善筏:《行政罚单可否向上游卖家追偿》,载《人民法院报》2016年1月28日第3版。
    [2]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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