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判力规则下之重复起诉辨析
2016/3/14 11:34:57  点击率[114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民事诉讼法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6年
    【中文摘要】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诉讼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人民法院也具有约束力。既判力理论对评判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也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严格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之标准并结合既判理论进行评判。
    【中文关键字】既判力;重复起诉
    【全文】

       2005年8月15日,四川西充县国土局对金诚建司尚在拆迁中的81.883亩建设用地进行公开拍卖,金诚建司以1691万元竟得。金诚建司实缴土地出让金1030万元,金诚建司欠出让金661万元。金诚建司完成拆迁并自己开发利用土地52.126亩;完成拆迁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其事实上不能利用的7.317亩;未拆迁、未交付的有22.44亩。2008年1月24日,县国土局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催缴金诚建司欠交的出让金661万元,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作出一审判决书,判决“金诚建司履行661万元出让金解交义务,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没有上诉,也都没有申请执行。事后,双方就交地、交出让金进行多轮协商,但终因各执一词,不能达成一致。2012年8月18日,金诚建司就此争议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土局)交付出让宗地并办理登记”,支付违约金若干。

       在第二次诉讼中,县国土局主张金诚建司交付土地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金诚建司的起诉是重复起诉,其起诉应被驳回;而金诚建司则认为,在第一次诉讼中自己没有起诉或反诉(即没有主张),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不影响自己另行起诉;金诚建司还认为,人民法院判决金诚建司在履行交款义务的同时,县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的判决是对履行义务所附的条件,不影响金诚建司另行起诉。

       要理清此问题,需明确下面几个概念:(1)既判力,是指确定判决(生效判决)就诉讼标的的判断对当事人和法院的约束力。非经合法程序依法撤销,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该确定判决的拘束。人民法院受该确定判决的约束,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禁止反复,人民法院就该诉讼标的(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得再行审理并判决(一事不再理),二是禁止矛盾,人民法院在审理其他案件中,涉及到该诉讼标的的,不得在其他判决中做出相矛盾的判决。(2)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发生争执并要求法院作出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诉讼标的是诉的客体,是裁判的对象。给付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基于与被告存在的某种实体法律关系提出的要求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请求。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他与被告之间存在或者不存在某一实体法律关系。变更之诉的诉讼标的则是原告请求法院变更或消灭与被告之间存在的某种法律关系{1}。(3)标的物,是民事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例如,在原告依据租赁合同提起的交付出租的房屋的诉讼中,租赁关系是诉讼标的,房屋则是诉讼标的物。任何一个案件都具有一个特殊的诉讼标的,但不是所有的案件都存在标的物。只有财产案件才具有诉讼标的物{2}。(4)诉讼请求,是基于法律关系要求法院作出的特定判决。原告在起诉之时,诉讼标的就已经特定化;在诉讼过程中,诉讼标的不允许任意变更{3}。

       本案是给付之诉。县国土局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关系提出的,要求金诚建司履行给付出让金的请求(即诉讼请求);金诚建司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关系提出的,要求国土局履行交付出让宗地的请求(这里不讨论违约金)。人民法院第判决“金诚建司履行661万元出让金解交义务,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 这里“金诚建司履行661万元出让金解交义务”是对县国土局的诉讼请求作出的判决;“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是对金诚建司的交地诉讼请求作出的判决。可见,金诚建司的交地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已有明确的判决。

       虽然在金诚建司并未主张(起诉或反诉)县国土局履行交地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金诚建司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但毕竟人民法院对金诚建司的该项请求已作出了判决。虽然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未主张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五)项规定的申请再审理由,但毕竟金诚建司不是申请再审,而是重新起诉。是否对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判断重复起诉的重要标准,只要人民法院对任何一方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判决,不管其是否在诉讼中主张过,该判决生效后都是有效的,都具有既判力。如果金诚建司“未主张即可再起诉”理由成立,就是实质否定人民法院原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这是从法理上难以被接受的。

       金诚建司“对履行义务所附的条件不影响重新起诉”的观点不能成立。确实可以把“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理解为互设条件,但无论如何都包含国土局交地这一请求。此判决是人民法院的同时履行判决,同时履行是以双方的相互履行互为条件,按金诚建司的抗辩推论,人民法院的同时履行判决双方都可以重复起诉了!人民法院的同时履行判决也受执行期限的约束,金诚建司未在2年的法定期间申请执行,国土局的履行义务已成为自然义务(债务)。

       既判力规则的应有之义,一是禁止反复,二是禁止矛盾,按此推论,无论金诚建司是不是重复起诉,对金诚建司的重复起诉,人民法院都不能作出合法有效的判决,人民法院第一次判决的是“金诚建司履行661万元出让金解交义务,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而金诚建司重复起诉的诉讼请求也是“判令交付出让宗地并办理登记”,按“既判力”规则,人民法院对金诚建司的交地请求,作出相同的判决属重复判决,作出不同的判决属相矛盾的判决,人民法院对本案也无法再作出合法有效的判断。

       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按最高人民法院的该解释对比金诚建司的第二次起诉:第一项“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无从争论;第二项“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前面已述,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发生争执并要求法院作出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给付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基于与被告存在的某种实体法律关系提出的要求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请求。本案是给付之诉,金诚建司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关系提出的,要求国土局履行交付出让宗地的请求(这里不讨论违约金)。西充县人民法院已判决“金诚建司履行661万元出让金解交义务,在其交款的同时国土局将完成拆迁的土地交金诚建司”.判决内容已包含金诚建司的“请求国土局交地”这项请求,而金诚建司的本次诉讼的请求也是国土局交地,很明显,两次诉讼的标的相同。第三项“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前已论证,如法院作出与西充县法院不同的判决是实质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属“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由此可见,按最高人民法院的新解释规定,金诚建司的起诉属重复起诉无疑。

       笔者认为,西充县国土局主张金诚建司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重复起诉的理由成立,金诚建司的“未起诉或反诉”主张和“判决内容是对履行义务所附的条件”主张都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人民法院应告知金诚建司可以申请再审。驳回金诚建司的起诉符合现行法律的规定。

    【作者简介】
    杜冲,西充县人大信访办主任、西充县人民政府公职律师。
    【参考文献】
    {1}2007年《国家司法考试辅导用书》(修订版)第三卷,法律出版社,第522页。
    {2}2007年《国家司法考试辅导用书》(修订版)第三卷,法律出版社,第522页、523页。
    {3}2007年《国家司法考试辅导用书》(修订版)第三卷,法律出版社,第5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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