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坚持受托人对外的个人责任?
2021/3/5 15:05:39  点击率[14]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信托、信贷法
    【出处】微信公众号: InlawweTrust
    【写作时间】2021年
    【中文关键字】信托;受托人;对外;个人责任
    【全文】

      1.
     
      传统信托法中的一般规则是,受托人对外承担个人责任。日本新信托法(2006年)第9章“新”增了限定责任信托的特别规定。引入了限定责任信托,似乎主要是呼应业界降低自身风险的需求。各国的业界也都会有这种呼声。
     
      在美国的UTC§1010)和信托法重述中,为了回应业界限制受托人对外责任的呼声,也把受托人对外责任的任意性规则改为受托人对第三人的契约责任以信托财产为限承担。
     
      其实,受托人对外的契约责任规则只要是任意性规则,对其如何改变一般都不会造成明显不公平的后果。即使在传统的规则下,受托人往往处于强势地位,他可以和第三人就责任承担做出约定。任意性规则的改变只是在微小的边际上改变了规则。
     
      而通过立法限制受托人对外的侵权责任,似乎存在正当性不足的问题。日本学者新井诚教授就提出了类似的质疑(新井,第343页)。
     
      日本实务中吊诡的现实是,根据日本信托业协会的统计,从日本新信托法实施后的2007年到2012年六年间,没有一例限定责任信托的应用。
     
      2.
     
      日本法上限定责任信托的定义是:受托人对于该信托全部信托财产责任负担债务(即,我们常说的信托债务),仅以信托财产来负有其履行责任的信托(日本信托法第2条)。
     
      需要注意的是,限定责任信托所要特别限定的,是受托人对第三人的责任。这意味着,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有限责任并非设立信托使信托财产产生独立性的必然效果。信托登记公示之后信托财产产生独立性,其具体效果是对抗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他们各自的债权人,而要产生限制受托人对信托债权人责任的后果,信托登记是不够的,还需要满足日本信托法第9章特别的要求。
     
      我国的信托纠纷中,不少受托人试图证明信托财产已经进行了公示,所以应能产生了独立性,所以在对外关系上应以信托财产为限承担责任。受托人还会根据我国的现实提出主张:目前,我国信托登记没有具体的操作规则,所以在中信登进行登记应能产生同样的公示效果,信托财产应具有独立性。
     
      但关键问题是,即使承认中信登信托登记的公示效果,也只能产生信托财产独立性的效果,而不能产生限制受托人对第三人责任的效果。
     
      产生这种误解的原因是,把信托财产的独立性理解为类似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而根据资产分割理论,由于信托并没有创设法律人格,所以其资产分割是不彻底的,受托人对信托债权人的有限责任并非信托财产独立性自然的逻辑后果。
     
      3.
     
      第9章限定责任信托是日本信托法的特别规定。这恰恰说明,日本信托法上坚持的一般规则是:受托人对信托债务需要承担个人责任。这是传统信托法的一般规则。
     
      信托受托人为什么原则上需要对信托债务承担个人责任(无限责任)?能见善久教授是这样论证的:
     
      在传统信托中,受托人之所以用固有财产承担个人责任有两个原因。
     
      其一,在信托对外交易时,信托财产不具有法人人格,这在法律上的反映就是受托人成了交易的主体。
     
      其二,由于受托人以固有财产承担责任,因信托治理规则的灵活性而产生的风险就能被包括在内。换言之,为了使信托事务得到妥当运行,信托所采取的治理结构比公司等更灵活,更简单。信托法要靠受托人的善管注意义务和忠实义务等来确保信托事务得到恰当的处理。对受益人和信托债权人来说,信托的安排都包含不安定的因素,接受这些安排是基于对受托人和受托人资质的信赖。除了对受托人资质的要求之外,再加上受托人的个人固有财产来承担责任这样的组织结构,可以算得上是为了信托事务的顺利进行而进行的担保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如果受托人以不恰当的方式处理信托事务而产生的信托债务,事后还可以从信托财产追偿,一旦规定了必须以受托人的固有财产承担责任,对于考虑要承担这些责任的受托人而言,就有了抑制以不适当的方式处理信托事务从而导致信托债务发生的效果。在侵权行为债务之下,这一问题就更严重。假如受托人在处理信托事务时因侵权行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若不让受托人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受托人的道德风险值得担心。正因为如此,对于侵权行为债务,即使在限定信托的场合,若受托人有侵权法上过失,就不能免除其以固有财产承担责任。这是非常重要的。[1]这种受托人责任的功能,不仅在侵权责任的场合是如此,在交易上的债务的场合原本也大致是这样的。(参见:能见善久:《日本新信托法的理论课题》,赵廉慧译,《比较法研究》2008年第5期)
     
      今天读来,其深刻性仍然不减分毫。
     
      4.
     
      回到我国的现实世界,多数的信托都是不允许受托人对外负债的。监管出于安全的考虑,不允许受托人就信托财产管理“加杠杆”。信托公司等受托人在管理信托事务的过程中对外有了负债,本身就可以证明其是不谨慎的。
     
      即使未来允许信托财产负债,受托人从事过分冒险投资和经营活动的动机也要靠这种个人责任来加以遏制。
     
      在日本,受托人为了达到限制自己对外责任的效果,需要遵照日本信托法限定责任信托一章的要求,会感到是不合算的,个人猜测,这可能是日本信托法实施多年来很少有限定责任信托落地的部分原因。
     
      如此看来,日本信托法学者能见善久教授和新井诚教授都对限定责任信托持保守的立场,是有道理的。

    【作者简介】
    赵廉慧,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注释】
    [1]新信托法224条,虽然把限定责任信托中受托人对第三人的责任限制在“恶意和重过失”的场合,不过这是信托事务处理上的过失,也就是说是对信托财产以及受益人关系上的关系而言的;在对第三人进行侵权行为上的过失的时候,即便只有轻过失也要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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