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代孕”,我们在反对什么?
2021/1/22 14:30:17  点击率[52]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学
    【出处】微信公众号:法律读库
    【写作时间】2021年
    【中文关键字】代孕;逻辑基础
    【全文】

      这两天,娱乐圈的一大新闻应该是“代孕”事件了,围观群众们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个大瓜。
     
      从舆论反映看,社会对于事件中的“代孕”、“弃养”以及当事演员的相关行为的指责颇为激烈,大有将其定义为冒天下之大不韪之态。然而,当事人在回应中也提到,“代孕”行为发生在美国,而在美国部分州,“代孕”是存在合法空间的。基于我国《国籍法》和美国的国籍取得规则,这两个孩子又不具备中国公民身份。那么,我们为何如此反对“代孕”,为何反对情绪如此激烈,我们到底在反对什么?排除情绪化的观点,从法律规范角度和社会关系层面再审视一遍,或许可以形成更为清晰的认识。
     
      一、反对对人的“物化”
     
      对“代孕”行为批评的逻辑基础在于对人体“物”属性的否认。
     
      在传统民法理念中,对于作为人体的“物”属性向来持有否定态度,即不能以对“物”的法律规范对人体进行调整。刑法中,对于人体的保护除了对生命健康权的保护外,对于近似“物”属性的权利保护也在罪名设立中有所体现,如规定了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实体、尸骨、骨灰罪等。
     
      人体是“人”的物质载体有其社会关系层面上的特殊性,法律规范作为社会的底线规范,理应对人体进行超越物质属性的保护。这种保护并不是基于人体物质组成的特殊性,而是基于人体上所负有的社会关系属性。
     
      在特定情况下,脱离了社会关系属性的人体物质,是可以作为“物”进行处置的。如已经脱离人体的头发,可以用于制作假发作为商品进行交易。“代孕”事件为什么会让作为一般社会个体的吃瓜群众们感到不适?根源在于代孕将人类母体作为一种具有物属性的商品进行交易。代孕母体让渡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健康权,将其作为商品进行交易,这与我们通常秉持的法律规范理念和道德观念是直接矛盾,这也是社会对于“代孕”事件反应激烈的根本原因。
     
      二、反对对社会关系的冲击
     
      “代孕”和人体器官交易有很大的相似性,都是供体出卖自己的身体器官(包括器官转移和提供器官一定期间的使用权),将身体物化,以获取相应的报酬。
     
      2007年3月国务院公布了《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三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器官,不得从事与买卖人体器官有关的活动”,直接否定了器官买卖的合法性;第十条则规定:“活体器官的接受人限于活体器官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有证据证明与活体器官捐献人存在因帮扶等形成亲情关系的人员。”将器官捐赠行为的范围也进行了限制。
     
      然而,对于违法买卖器官行为的处罚,并没有明确自愿出售者和买受人的法律责任,仅仅规定了可以处罚组织者、实施器官转移的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等。
     
      “代孕”和人体器官交易具有很高的属性重合,都是通过让渡自身身体权利,从而获取报酬的行为。不同的是,“代孕”对社会关系的冲击更为严重——“代孕”将会产生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新的社会个体。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技术进度对于社会伦理产生了直接的冲击,而法律规范往往是具有滞后性的。为应对这种冲击,法律规范需要作出及时的调整。
     
      例如,近期出台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在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后新增一款,对基因编辑、克隆人体胚胎植入人体行为明确为犯罪。对于这种针对“人”本身的技术,在法律规范和道德层面采取谨慎的态度,有其必要性。违背人的属性,将“人”单纯的作为“物”,将会对整个社会关系带来时代无法承受的冲击。
     
      代孕妈妈是否是社会关系层面上的“母亲”?其作为“母亲”的权利是否应保护?如何应对孩子被“弃养”问题?如果发生遗弃行为,应认定DNA供体层面“母亲”遗弃罪还是妊娠层面“母亲”遗弃罪?这都将产生大量的社会问题。
     
      事件发酵至今,各方也在表明态度。1月20日晚,广电总局主管重点刊物《广电时评》刊载题为“代孕弃养者,德不优法不容”的文章,其中直接点名“演员境外代孕、曾欲弃养”。并表示“我们不会为丑闻劣迹者提供发声露面的机会和平台”。
     
      事件似乎已经快要走向尾声,但是“代孕”的现象会依然存在。在社会现实不断发展,“代孕”需求长期存在的现实下,如何应对这个社会现象,如何在规范层面进行规范,如何在社会治理层面加以解决,仍将是今后的一个难题。

    【作者简介】
    高哲远,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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