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论唐朝的官职
——以《长安十二时辰》为例
2020/12/14 6:56:18  点击率[70]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法律史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唐朝;官职;政治制度;长安十二时辰
    【全文】

      唐朝的官衔包括职事官(正官、本官)、散官(本品、本阶)、勋官、爵位、差遣等。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职事官、散官和差遣。职事官是基础,决定官员的职责、品级、班位和俸禄。
     
      散官经过北周、隋朝的发展,在唐朝成熟。它与官员的等级有关,决定服色。三品以上(含本数)服紫,五品以上服绯,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差遣是实际安排的工作。一类是使,例如节度使;另一类是动宾短语。学士之类是馆职,可视为一种特殊的差遣。
     
      唐朝的行政机构主要有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等。六部尚书、太常卿是正三品(正部级)、光禄等八寺卿为从三品(副部级)。
     
      六部官员设置为:尚书、侍郎(正四品下,吏部侍郎正四品上)、郎中(从五品上)、员外郎(从六品上)、主事(从九品上,少数为从八品下)等。九寺的官员设置为:卿、少卿(从四品上,太常少卿为正四品上)、丞(从六品上,太常丞为从五品下)、主簿(从七品上)、录事(从九品上)等。
     
      《长安十二时辰》(湖南文艺出版社2017年)虚构了靖安司,掌管长安的治安。李泌的职务是“待诏翰林知靖安司丞”(上册第19页)。“知”的意思是“管理”,表示差遣,流行于宋朝,例如,包拯以殿中丞知端州,直译为:包拯以殿中丞(正官)管理端州。
     
      李泌的官职有两个错误。第一,“知”后面跟机构,而不是官职;第二,“知”前面是正官,而待诏翰林明显是差遣。差遣是没有品级的,故书中说待诏翰林是六品错了。
     
      在正式命令中,吉温以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上)的身份“重组靖安司”(上册第274页),而不是担任靖安司丞。靖安司丞仅是非正式的称呼,或者差遣。前面讲过,差遣前必有正官。称呼官员,既可称呼他的正官,也可称呼他的差遣。李泌称呼吉温为殿中侍御史,不代表不承认他是靖安司丞。
     
      从名称上分析,靖安司丞应为职事官,不是书中所说的差遣。光禄等八寺丞为从六品上,所以可规定靖安司丞为从六品上。为了彰显李泌的地位,可加待诏翰林。他还有供奉东宫的差遣。因此,李泌的官职宜为靖安司丞,待诏翰林,供奉东宫(也可用顿号)。
     
      五品及以上官员可佩鱼袋。李泌是六品官,佩鱼袋需要皇帝的准许。鱼袋是装饰物,不能作为调动人员(张小敬)的信物。靖安司仿照九寺设置,应当设卿、少卿、丞等。李泌作为靖安司的二把手,仅仅是六品官,不符合常识。
     
      张小敬的官衔有宣节校尉、上府别将、靖安司都尉。宣节校尉是正八品上武散官,上府别将为正七品下。任命时应写明上府是哪个府。都尉最低的是下府果毅都尉,从六品下。张小敬当都尉不合适。任命官职有一定的程序,皇帝授权的一般是带兵在外的统兵将领,赐给空白文书。李泌没有这个权力。
     
      勋官是为了赏功。例如,张小敬曾任飞骑尉,是从六品上。有个蚍蜉的父亲是柱国,从二品,很大的官。他的儿子居然当叛乱的普通士兵,不可思议。作者也觉得惊奇。
     
      徐宾的官衔是户部书令史,行靖安司主事(上册第15、115页)。古代的官员分为流内和流外两种。担任流内官叫入流,担任流外官叫不入流。流内官分九品,最低的是从九品下。中小县的县尉(公安局局长)是从九品下。流外官也分九品,户部书令史是流外二品。
     
      官衔里的“行”有两种涵义。官员的散官高于职事官用“行”;散官低于职事官用“守”。另一种是行某官职事,意思是履行某官职的职责。例如,汉光武帝刘秀曾担任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后汉书》卷一上《光武帝纪上》)。徐宾的官衔应为“行靖安司主事事”。主事通常是从九品上,不是从八品下。按照九寺的设置,靖安司应该设录事而不是主事。
     
      贺知章的官职是靖安令。他致仕前的官职是太子宾客(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文散官)、秘书监(从三品职事官)。他在历史上担任过这些职务。祆教的管理机构叫萨宝府,而不是祆正府。它的首领叫萨宝,不是大萨宝。萨宝视正五品,书中说他“身份极高”,与贺知章平起平坐(上册第60页),不对。祆正视从七品。
     
      工部虞部司管园林、草料、薪炭,将作监管营缮。本书将二者的职责都归虞部。虞部有郎中、员外郎,本书夸大了主事的作用,说主事封大伦“主管虞部事宜”(上册第121页)。诸卫参军包括录事参军(正八品上)和诸曹参军(正八品下)。书中说赵参军比吉温“低一品二阶”(下册第21页),赵的职务应为录事参军。
     
      王忠嗣的官职是云麾将军、左金吾卫将军、灵州都督、朔方节度使。查史书,他担任过这些官职。云麾将军是从三品武散官,左金吾卫将军是从三品,灵州都督是从二品。这里面品级最高的不是云麾将军,而是灵州都督。
     
      节度使不在时,设节度观察留后代理节度使。带兵大将交接大臣是非常大的忌讳,不可能在京城设立“留后院”这一机构。唐玄宗时未成立宣徽院,它也不属于内侍省。禁卫军分为北衙禁军和南衙卫军,作者不能区分。
     
      作者马伯庸说这本书的最大的挑战不是编织故事和塑造人物,而是描写时代细节,比如典章制度。为此,他不吝请教于赓哲教授等人。(后记二)他写了许多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官职,也虚构了一些。小说嘛,他本可以对官职一笔带过,却不厌其烦,讲品级、讲服色。经过本文的分析,他对官职的认识有很多错误。官职是一门学问,不是短期突击能掌握的。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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