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商事审判“新常态”
2020/10/23 9:47:04  点击率[21]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商法
    【出处】人民法院报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疫情;纠纷解决;线上法庭
    【全文】

      对英国商事与财产法庭来说,此次疫情是一场灾难,同时也是一个契机。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快速蔓延,英国商事与财产法庭迅速作出反应,第一时间通过音频、视频形式远程审理各类案件。但是,远程审理并非一帆风顺,运行中时常会遇到一些技术难题。

      其实,远程审理只是在新冠肺炎暴发的情况下匆匆上阵,英国正准备在所有法庭推广使用由英国法院与裁判所事务管理局新开发的“远程诉讼平台”。与现有的平台相比,新平台的功能将更加全面和强大。

      目前,尽管新平台还没有正式推行,但律师、法官和当事人参与案件远程审理的积极性很高,有利于保证疫情期间最大限度地实现司法正义。但是,这些只是法庭应对疫情的一些临时措施,尚难成为长久之策。

      疫情过后,英国商事与财产法庭审理案件的新常态应当是什么样的呢?大体有两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法庭应该重新回到疫情之前的审理模式,使用最有利于实现正义的“面对面”审理方式,因为远程审理难以很好地实现正义。

      另一种观点认为,法官应该运用长期所学知识,设计一种更便捷、经济、利于实现正义的案件审理方式。

      经过调查,多数法官支持后一种观点,认为不能像英国商事法庭设立之初那样传统、简单地解决商事纠纷,而应该充分利用现有的高新科技解决纠纷。从这个意义上看,疫情的确为商事法庭未来的发展提供了机遇,应该通过远程审理案件,减少当事人旅途往返的时间和成本,节省司法机构和律师的时间,从而以更经济的方式解决商事纠纷。当然,并不是说所有案件都应该远程审理。英国法官认为需要认真检视疫情下商事法庭的案件审理工作,并重新思考二十一世纪解决商事纠纷的新方式。

      商事法庭远程审理的现状

      在英国全面封锁期间,法庭主要是通过网络电话、视频会议等平台实现案件的远程审理。有一些当事人因为不熟悉相关平台的操作而且缺乏技术支持,在参与远程审理中经历了一些困难,但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实践证明,即使是审理时间长达数天甚至数周的案件,也完全可以采用远程方式进行审理。媒体也可以远程参与案件审理全过程。据一些记者反馈,他们更青睐这种审理方式。因为远程审理更为便捷,无需为了现场采访而奔波于不同的地点。

      当然,也有一些案件远程审理的效果并不理想。对此,需要找出影响案件远程审理效果的因素,从而确定不适合或不完全适合远程审理的案件类型。一般来说,影响案件远程审理效果的主要因素包括四种:

      一是案件涉及弱势当事人、证人,或者当事人、证人无力使用电脑或电子文件包;

      二是证人的可信性存在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证人不通过与法官面对面的方式出庭作证,其证言可能会受到干扰;

      三是当事人有可能被立即限制人身自由的羁押聆讯环节,而这种情况很难通过远程审理解决;

      四是在涉及公众利益的案件中,可能有数百名当事人要求参加庭审,甚至可能发生试图破坏庭审秩序的情况。

      对最后一种情况来说,如果条件允许,完全可以通过庭审直播的方式来解决上述问题。实践中,英国上诉法院就是采用庭审直播的方式审理此类案件。同时,《2003年法院法案》第85A节也明确规定了庭审直播,从立法层面认可了庭审直播的正当性。

      即使案件存在上述因素,法官也并非完全不能考虑远程审理。法官可以在一起案件中同时使用远程方式和“面对面”方式进行审理,即在法庭内完成一部分诉讼环节,并通过远程方式完成其他诉讼环节。早在封锁初期,法庭已设计了一套案件分类审理制度,并正式公布实施了《案件远程审理规则》。

      实施以来,这项制度取得了显著效果,法官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提前考虑并决定采取何种审理方式。特别是当案件不能以“面对面”的方式审理时,法官还要充分考虑休庭的必要性。

      远程审理利弊分析

      英国解封之后,商事与财产法庭应当继续使用远程方式审理案件,主要是基于以下考虑。

      第一,远程审理为诉讼参与人节省了开支。当事人、证人、专家和律师不再需要长途跋涉聚集到皇家法院大厦(商事与财产法庭所在地)参与案件庭审,从而可节省住宿费、机票费和其他附带费用。

      第二,远程审理在境外当事人当中广受好评。诉讼当事人可以在海外参与庭审,不再需要支付额外的诉讼费用或应对不必要的休庭。一些国家的商事法庭在疫情期间仍使用“面对面”的审理方式,导致大量案件积压。可以说,远程审理使英国商事与财产法庭比其他国家的商事法庭更具吸引力。

      第三,并非所有诉讼参与人都需要在法庭上“面对面”。对一些诉讼环节来说,确实没有必要将所有诉讼参与人都聚集在一起,如中间事项聆讯和案件管理聆讯。因为这些诉讼环节不涉及实体性的裁决。

      第四,远程审理有助于推行电子文件包的使用。从实践看,绝大多数的法官和律师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使用电子文件包,并赞赏电子文件包的便捷性。当然,也有人觉得电子文件包较难操作,随后法庭已通过技术升级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五,远程审理有助于进一步巩固英国商事法庭的国际领军地位。作为法庭为当事人提供便利的重要举措,远程审理对英国成为涉密资产和智能合同的纠纷解决国际中心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第六,大多数国际仲裁案件应采用远程方式审理。据案件代理人反馈,远程仲裁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和费用,避免旅途劳顿,对经济拮据的当事人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如果仲裁庭不能为国外当事人提供远程仲裁服务,这些当事人很可能不会再考虑将英国作为仲裁首选地。

      当然,远程审理也存在一些弊端。例如,远程审理一般耗时较长,诉讼参与人往往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因为它没有面对面的口头交流那么直接,在案件管理和程序设置方面也更麻烦。但是,这些只是现阶段远程审理存在的问题。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法庭被迫采用远程方式审理案件,不仅面临着工作人员数量大幅减少的困境,也没有充分的时间为审理方式的转换做任何准备工作。从长远看,法庭会配备更多人员从事远程审理的服务和保障工作,相关远程诉讼平台也会得到不断的改进和完善,上述难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商事与财产法庭运行“新常态”

      英国司法界建议,新冠疫情后,商事与财产法庭应重点关注并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改革和创新。

      第一,法庭应为当事人提供更加灵活的纠纷解决方式。例如,新型“信息披露程序”改革试点提供的选项菜单就是提高解纷便捷性、灵活性的一项有利举措。即使是商事和房地产领域,也不能寄希望于通过单一的模式解决所有纠纷。

      第二,法官应考虑在一起案件中同时采用多种审理方式以节省诉讼成本。例如,让案件的部分诉讼参与人到法庭,而让其他参与人通过远程方式参与审理;案件的一些诉讼环节采用远程方式审理,而其他的诉讼环节则通过“面对面”的方式进行。

      第三,法官应关注案件的实质性纠纷,发现可能影响当事人达成调解的根本分歧,选择最合适和最有效的纠纷解决方式。对诉讼案件来说,让所有诉讼参与人都参与的冗长庭审,可能是令当事人最为满意的一种纠纷解决方式。而调解案件则不同,解决纠纷的方式应该更为灵活。

      第四,法官应重点关注替代性纠纷解决机制。此次疫情为替代性纠纷解决机制的变革提供了一次机遇。从实践看,不少当事人在达成调解意向之前,往往已经花费了大量的诉讼费用。虽然调解大多是成功的,但它不应该成为庭外解决纠纷的唯一手段。必须更加注重使用早期中立评估、早期调解、法官主导当事人围绕实质性争议开展谈判等。

      第五,抓住当前法庭拥抱现代科技的大好时机,进一步推动审判方式、诉讼规则与互联网技术深度融合。商事与财产法庭正在朝着这一改革方向前进,但过程比较缓慢。

      一方面,针对小额索赔案件的在线纠纷解决和社会保障裁判所审理案件,司法与科技的深度融合具备良好的基础。

      另一方面,司法实践全过程中仍然存在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例如,《民事诉讼规则》和《白皮书》内容冗长且复杂。《白皮书》中大部分内容仍然是关于法庭办公地点、办公空间的规定,而除庭审外的其他审理程序都可以而且应该通过远程方式进行。又如,法官远程审理案件过程中需要一份文件时,目前还没有很好的方式实现文件的即时传输。再如,疫情之前,无论是否进行了开庭审理,法官都要在法庭上宣布案件的裁决结果。这种做法实无必要,因为当事人完全可以第一时间远程获取电子裁判文书,根本没有必要让书记员、法官和当事人出庭宣判。

      第六,应当继续大力推广电子文件包的使用。电子文件包是此次疫情下的一项创新,虽然一些法官和律师在使用时仍存在不便之处,但越来越多的人已经适应了这一新生事物。

      商事与财产法庭自2017年4月启用电子文件管理系统,有力地推动了电子文件归档工作。那时的电子文件管理系统代表着新技术水平,而现在看来,这一系统显得笨拙而过时。

      不久,英国有望通过法院与裁判所事务管理局的改革项目,构建一个可用于刑事、民事、商事与财产、家事以及行政裁判所案件的“端到端”的数字化案件管理系统,彻底改变商事与财产法庭以往的纠纷解决方式。

      英国司法机构以商事审判为突破口,努力探索新冠疫情后的“司法新常态”。英国商事法庭诞生于1895年,迄今已有120多年历史,以伦敦国际商事纠纷解决中心地位和普通法优势自居,树立其全球品牌地位。同时,英国牵头组建了包括中国在内的40多个国家参加的“国际商事法庭常设论坛”,英国法院作为其常设秘书处。

      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和严峻的考验,但它也为司法系统打破旧常规、尝试新方式提供了机遇,很可能成为新技术与司法深度融合的催化剂。英国商事法庭把其当成一次机遇,探索商事法庭的改革新举措和新常态,以期进一步巩固英国商事法庭的国际领军地位,创建一套让全世界认可的商事司法与仲裁体系。

    【作者简介】
    编译者单位:国家法官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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