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颁布集体诉讼新法案
2020/9/14 16:15:43  点击率[7]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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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科类别】民事诉讼法
    【出处】《中国审判》2019年第15期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意大利;集体诉讼
    【全文】

      目前,“选择加入(Opt -i n)”程序和相对较高的成本限制了意大利集体诉讼制度的发展。为了解决此问题,意大利议会于2019年4月颁布了有关集体诉讼的新法案,即第31/2019号法律。
     
      新法案颁布的时机与欧盟统一成员国集体诉讼制度的计划同步。其不仅基本符合欧盟提案的规定,而且试图采取若干步骤来完善现有规定。新法案将于2020年4月19日生效。该法案会为越来越多的集体诉讼铺平道路,促进意大利集体诉讼制度的适用。
     
      修正案颁布的背景及目的
     
      意大利的集体诉讼是通过《意大利消费者法典》第140条引入法律体系的。《意大利消费者法典》中涉及的集体诉讼内容经多次修订,逐步降低了集体诉讼的受理门槛。虽然政府为提高集体诉讼制度的适用作出了诸多努力,但从目前的案件数据来看,效果甚微。迄今为止,意大利所受理的集体诉讼案件尚不足100起。
     
      之所以导致这种局面,原因主要在于目前意大利集体诉讼制度所呈现出的结构性缺陷。首先,意大利集体诉讼采用的是“选择加入(Opt-in)”程序。在这种程序下,集体诉讼的利益和由此产生的赔偿权利仅由那些明确表示参加集体诉讼的人,或那些通过提出与主要索赔事项相同索赔的诉讼当事人享有。这就导致诉讼很难聚集大量的诉讼参与者,降低了集体诉讼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率。相较而言,美国采取“选择退出(Opt-out)”程序则可以避免以上缺陷。在该模式中,集体诉讼由大量的权利人自动参与组成(除了那些明确选择退出的人)。其次,意大利的现有制度没有为潜在的集体诉讼原告或他们的律师提供金钱激励,高昂的诉讼成本使许多人不愿意通过集体诉讼的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此,集体诉讼的使用不太可能通过个人和律师的行动而得到推动。最后,冗长和复杂的诉讼程序更让大部分被侵权人不愿选择集体诉讼来维护自身权益。
     
      集体诉讼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原告来说,集体诉讼可以解决当事人之间力量不均的问题,降低了诉讼门槛,使受害者敢于提出合理的诉讼请求,更能彰显公平正义;对于被告来说,集体诉讼使其避免了逐一处理多宗相关或类似官司的境地,有助于提早了结事情;对于被告人的律师来说,集体诉讼也可以一次性处理整个原告群体的索偿,避免分开处理,因而更快捷和节省讼费。此外,对于社会整体而言,集体诉讼节约了司法资源,还可以避免类似案件的裁决不一致。对那些占据优势地位的大企业、大财团,也能产生一定的威慑作用。
     
      然而,目前意大利集体诉讼制度存在的诸多缺失则严重阻碍了该制度的使用,集体诉讼所具有的诸多优势难以发挥。因此,此次修法的主要目标就是通过简化程序和扩大有权提起集体诉讼的当事人的范围,从而增加集体诉讼的使用,充分发挥出集体诉讼所具有的优势。
     
      修正案的主要内容
     
      2019年4月,在意大利参议院批准后,备受期待的有关集体诉讼制度的改革在官方公报上公布。该修正案的主要创新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1.法律依据及监管主体的变更
     
      首先,修正案对集体诉讼制度的法律依据进行了变更。目前,意大利集体诉讼制度主要依据为《意大利消费者法典》第140条(2005年9月6日第206号立法法令)。自修正案从2020年4月19日起实施后,有关集体诉讼制度的法律依据将变为《意大利民事诉讼法》第8章的具体规定。其次,审理集体诉讼的机构也将从由民事法院三名法官组成的审理小组变更为对被告注册办事处有属地管辖权的法院商业事务专门部门。
     
      2.集体诉讼范围扩大
     
      修正案的一项关键创新是扩大了集体诉讼制度的适用范围。首先是主体范围的扩张。不同于旧法的集体诉讼只能由消费者发起,新法案规定,不仅是消费者,其他任何类别的自然人和法人都有权发起集体诉讼。从而,保护公司或公共服务提供商侵犯的“同类的个人权利”。此外,司法部公开登记的非营利性组织和协会也可以发起集体诉讼,以保护受到侵犯的权利。但是,法院在作出受理裁决时,必须确定“同类个人权利”的特点,并就接纳新成员的条件作出具体规定。其次是客体范围的扩张。依据新法案,可进行集体诉讼的范畴主要包括:(1)产品责任。(2)环境侵权。由于目前《意大利消费者法典》第140条只提到了“消费者”,学者们倾向于排除在没有合同关系情况下的环境损害集体诉讼的可接受性。然而,在新法案扩大范围的情况下,原则上不应阻止提起有关环境损害侵权的集体诉讼。(3)竞争类行为。(4)养老抚恤金类纠纷。(5)金融服务合同类纠纷。
     
      3.集体诉讼程序变更
     
      在新法案生效后,集体诉讼的诉讼程序将从遵循民事诉讼程序的普通规则转变为受《意大利民事诉讼法》第702条所载明的特别规则的规制。该规则在时间和程序方面规定了更灵活便捷的办法。首先,取消了复杂的受理前程序,减轻了原告的负担。依据新法案,集体诉讼当事人只需提交一份申请,然后由法院登记处在司法部网站上公布,并附上法院确定开庭日期的命令。法院必须在首次审理之日起30天内作出受理决定。其次,不同于以前只能在决定受理后的一定期限内选择加入诉讼。新法案设定了两个加入阶段,即在初始申请程序发布后和案情判决书公布后,其他人员将有权在两个不同的阶段选择加入到集体诉讼程序当中。加入的时限在60天至150天之间,具体由法院设定。
     
      4.集体诉讼费用分配方式变更
     
      原告诉讼成本过高是阻碍意大利集体诉讼发展的一个主要原因,此次修法为减轻原告诉讼成本作出了努力。依据新法案,如果集体诉讼得到支持,将由被告承担具体诉讼费用。同时,被告还将负责支付集体诉讼首席律师的任何应急费用(这在意大利是前所未有的)。这部分费用视集体诉讼的人数和总金额而定。此外,新法案还规定,如果案件足够复杂,法院也可以裁判被告承担其他额外的费用。
     
      修正案的影响分析
     
      首先,修正案在一定程度上会促进集体诉讼制度的适用和发展。集体诉讼制度由《意大利消费者法典》管制转变为由《意大利民事诉讼法》管制。这意味着,在主体方面,有关集体诉讼的条款不再只针对消费者,而是针对更广泛的受众,即可提起集体诉讼的主体得到了扩张。而且客观上看,可诉诸集体诉讼的范围的扩张、原告诉讼成本降低及诉讼程序简化等一系列的内容,都有利于改变目前集体诉讼使用率低的现状,提高集体诉讼制度的适用,更好地发挥集体诉讼的优势。新法案还规定,诉讼应完全提交给法院的商业事务专门部门。这可以确保集体诉讼案件由具有广泛专业知识的法官进行审理,有利于集体诉讼审理的专业化,更好地保障各当事方的利益,充分发挥集体诉讼制度的优越性。
     
      其次,从上述对新法案主要内容的介绍可以看出,新法案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将集体(即原告)利益置于首位。这在一定程度上会达到增强集体诉讼制度适用的效果,但同时也存在着一定问题。例如,新法案的“选择加入(Opt-in)”发生重大变化,新增了可以在判决确定被告的责任之后选择加入的规定。但不容忽视的是,这会造成一个问题,即如果允许在判决后适用“选择加入(Optin)”程序,作为被告的企业就不可能了解集体诉讼的实际规模及判决可能对企业收入产生的影响。这无疑增大了被告方的负担,也会使集体诉讼产生诸多不确定性。同时,此规定还可能导致其他问题,如程序冗长、纠纷长时间难以有效解决等。
     
      再次,由于新法案过于保护集体(即原告),这给作为被告的企业带来了挑战,故将推动企业努力采取更谨慎的做法,以面对新的纠纷局面,从而更好地保护自身利益。对于企业而言,其可以通过关注当局发布的准则,更加注意潜在的不公平合同条款;可以建立适当的治理和合规措施(如培训、工作组等),以便在集体诉讼发生时做好准备;可以了解集体诉讼在其他已符合欧盟提案的司法管辖区的运作方式(其判例法可由意大利法院遵循),这会为企业面临集体诉讼时提供有效的指导。当然,距离该法案生效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在这一期间内,企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充足的准备。
     
      总而言之,意大利已经彻底改革了其集体诉讼制度的框架,将适用范围扩大到消费者保护之外,试图创造一个有利于集体诉讼的环境,为从2020年开始受理越来越多的集体诉讼铺平道路。但是,新制度提供的更简单的“选择加入(Opt-in)”程序和更清晰的成本分配方式,也会给被告造成更大的负担,导致原被告处于另一种失衡状态。因此,意大利有必要在日后新法案的具体实施中尽量平衡原被告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当然,此次修法仍然是先进的。其反映了欧洲在集体诉讼方面的目标,即通过允许所有潜在的受害方(不仅是消费者)提起集体诉讼,确保更有效的集体赔偿程序。此外,意大利的新法案还可能在欧洲制定协调各成员国集体诉讼的计划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

    【作者简介】
    晋博艳,西安交通大学丝绸之路经济带法律政策协同创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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