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法典看债务加入和保证区别
2020/8/26 11:22:01  点击率[30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债权;民法典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民法典;债;保证
    【全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0年5月28日正式表决通过,《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首次规定了债务加入,也称并存的债务承担,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过往如何判断债务加入和保证的困惑。对于债权人而言,准确区分债务加入和保证并合理选择接受,对于维护债权安全十分重要。
     
      一、文义优先
     
      《民法典》规定了债务加入、保证合同的定义,在判断区分时首先应坚持文义优先原则,根据《民法典》等法律规定及当事人意思自治进行判断。当事人相关协议、决议、承诺函,通常情况下足以反映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若其内容符合法律关于债务加入的特征的,应当依据承诺文件的具体内容认定为债务加入。关于债务加入、保证区分,在《民法典》生效前,应当根据《担保法》对保证的定义、方式、内容、范围、期间的明确规定,在文义表示上满足相关规定时方可认定为保证;在《民法典》生效后进行判断时,均应要求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没有明示意思表示的,不得随意推定为债务加入或保证。
     
      金融机构,特别是信托公司、私募基金在开展非标业务中使用增信措施较多。涉及增信措施的协议、承诺函一般由法律专业人士起草,理应能清晰表达当事人内心意思表示。法院在裁判时应当首先遵守当事人意思自治,尽可能从协议、承诺函的文义出发,从中发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06)民二终字第199号、(2014)民申字第460号、(2014)民申字第1250号等案件中,最高院认为“承诺还款”、“在借款人处签字”、“自愿承担”均不属于保证而是债务加入。
     
      二、责任范围
     
      从担保从属性分析,保证的从属性体现在发生的从属性、效力的从属性、范围和强度的从属性、处分的从属性、消灭的从属性。债务加入的从属性体现在产生的从属性,自加入之日起即与原债务各自独立发展,其独立性较强。
     
      保证责任范围从属于主债务。主债务人应当承担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债权人往往通过保证合同约定的方式要求保证人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对于债务加入而言,债务加入人负担债务之范围以加入时原债务的内容为限。债务加入人和原债务人的债务承担具有同一性而不是从属性,债务加入人并不承受原债务人的违约责任。对于一般保证而言,保证人承担原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差额部分。而债务加入人承担的债务金额为其加入时即有的债务。此外,保证人是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债务人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债务时的或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或有债务在保证合同签订时处于不确定状态。
     
      三、履行顺位
     
      对于一般保证而言,具有明显的履行顺位。只有在主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方可要求一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可见,一般保证在偿还债务时具有一定的补充性。若相关协议、承诺函约定当事人承担债务以原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为前提,重点强调债务到期后未履行债务,而不是强调原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则不能认定为一般保证,倾向于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或债务加入。关于连带责任保证和债务加入的区分,可以结合本文分析从责任范围、保证期间、能否追偿、利益主体等角度进一步辨别。
     
      债务加入是独立合同。债务加入人是债务人之一,是为自己债务负责。若当事人协议、承诺函强调第三人履行债务不以原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不能履行到期债务为前提,而直接表明第三人代替原债务人履行的,则倾向于认定为债务加入。
     
      四、利益主体
     
      债务加入,其承担债务的主体是两个以上债务人,即原债务人和新加入债务的第三人。而保证中原债务人的地位不变,保证人为从债务人。当相关协议、决议无法辨别是保证还是债务加入时,另一个辨别方式即看当事人是为了谁的利益。若主要是为了原债务人的利益而承担债务时,倾向于认定为保证。若是为了当事人自身利益,其中即使也包括了为原债务人利益,可以认定为债务加入。
     
      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营业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867号)法院认为,保证、尤其连带保证责任,在以担保原债务人的债务为目的这一点上,与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性质相同。尤其在债权人与承担人达成合意、成立债务加入的情形下,两者更难区分。但实践中,仍有区分的必要和标准,如,债务加入下承担人的债务,是与原债务并立的自己债务;而保证债务则为保证他人的债务,是附属于主债务的债务。再如,承担人在承担后对债权人有清偿或者其他免责行为时,对于原债务人有无求偿权及其求偿范围,依据承担人与债务人之间内部法律关系而确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在当事人意思表示不明时,应斟酌具体情事综合判断,如主要为原债务人的利益而为承担行为的,可以认定为保证,承担人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时,可以认定为债务加入。
     
      五、能否追偿
     
      无论是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原债务人行使追偿权,追偿范围一般为保证人向债权人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对于债务加入而言,新加入的债务人与原债务人两者之间主体平等,新加入债务人并没有法定追偿权,《民法典》也并未规定债务加入人的追偿权,而保证人享有的追偿权是有法律明确规定的。
     
      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营业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867号)法院认为,本案中,鉴于中城建公司基于何种目的负担回购义务、是否具有实际利益,其是否向河南中城建公司享有求偿权及求偿范围如何,均不甚清晰,难以径直认定成立连带责任保证。综上,综合判断《承诺函》的出具过程及约定内容,认定中城建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更为适宜。
     
      六、保护债权
     
      《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债务加入的定义,规定“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即,只要债权人不以明示方式拒绝,可以明示或默示接受,则第三人应根据其意愿承担连带责任,如此规定是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在《民法典》尚未生效前,可以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1条“增信文件的性质”规定,其内容不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规定的,依据承诺文件的具体内容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根据案件事实情况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若不能明确判定属于保证的,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判定相关行为的定性,方便债权人全面、及时维护债权安全。
     
      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河北省冀州市中意玻璃钢厂保证合同纠纷二审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终字第200号)法院认为,至于河北中意的行为应当定性为上诉人信达石办所主张的保证人增加,还是定性为债务人的增加,本院认为,二者在案件的实质处理上并无不同,只是在性质上有所不同:保证系从合同,保证人是从债务人,是为他人债务负责;并存的债务承担(注:即债务加入)系独立的合同,承担人是主债务人之一,是为自己的债务负责,也是单一债务人增加为二人以上的共同债务人。判断一个行为究竟是保证,还是并存的债务承担,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如承担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中有较为明显的保证含义,可以认定为保证;如果没有,则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
     
      此外,在原因行为影响方面,保证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受主合同的影响,债务加入合同成立和生效不受原因行为的影响。在保护期间方面,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都受诉讼时效的约束,不适用保证期间。
     
      附:
     
      1.《民法典》
     
      第五百五十二条  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
     
      第六百八十一条  保证合同是为保障债权的实现,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合同。
     
      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
     
      23.【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
     
      91.【增信文件的性质】信托合同之外的当事人提供第三方差额补足、代为履行到期回购义务、流动性支持等类似承诺文件作为增信措施,其内容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其内容不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规定的,依据承诺文件的具体内容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根据案件事实情况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

    【作者简介】
    曾靳,国通信托法律合规部高级经理,研究方向:金融法律实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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