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利率调整的理解与适用
2020/8/21 10:21:21  点击率[31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民法典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民间借贷;利率;LPR标准;法律适用
    【全文】

      2020年8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法释〔2020〕6号,以下简称《决定》),对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原《规定》)的26个条文进行了修改或者删除,其中对民间借贷利率,主要作出了如下调整,即: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以下简称4倍LPR)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取代原《规定》中“以24%和36%为基准的两线三区”的规定,并不再设立原《规定》中年利率在24%-36%之间自然债务的灰色地带。上述调整是贯彻落实《民法典》第680条第1款关于“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之规定,促进民间借贷规范平稳健康发展的重要举措。为正确适用4倍LPR标准,有必要对上述调整作一理解和分析。
     
      一、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大幅度降低
     
      原《规定》将民间借贷利率无效线确定为36%,年利率24%以下的民间借贷利率可申请司法强制执行,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则认定为自然之债,具体处理方案是:年利率24%-36%之间的债权并无请求力,但约定也并非无效,虽债权人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但当债务人自愿给付且债权人受领时,法院亦不得将之认定为不当得利。
     
      民间借贷利率的高低设计与实体经济发展密切相关。此次修改以4倍LPR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超过4倍LPR的超付利息,借款人将有权请求出借人予以返还或用于冲抵合法有效的剩余本息。应当说,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有利于民间借贷利率逐步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水平相适应,符合当前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以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算为例,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15.4%,相较于原《规定》中的24%和36%,均有较大幅度的下降。换言之,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法院对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将从原来的年利率24%调低到目前的15%左右。LPR由各报价行按公开市场操作利率(主要指中期借贷便利利率)加点形成的方式报价,从大趋势看,是长期走低的,基于挂钩于LPR的特征,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上限也将长期走低。
     
      二、判断民间借贷利率是否超过司法保护上限之LPR标准
     
      所谓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1]判断民间借贷利率是否超过司法保护上限,应以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时的LPR为标准。[2]
     
      1.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
     
      对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根据《民法典》第679条的规定,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具体而言,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1)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2)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3)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4)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5)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3]
     
      2.其他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
     
      根据《民法典》第667条、668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同时,《民法典》第490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依此,对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之外的其他民间借贷合同,自当事人均在合同书上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或者未采用合同书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对方接受时合同成立。
     
      根据《决定》的相关规定,进言之,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时的4倍LPR标准不仅适用于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约定的利率,而且适用于:1.逾期利率;2.以最初借款本金作为计息基数最终按合同约定计算所得利息的利率;3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所得、相当于4倍LPR的费率。
     
      三、4倍LPR标准在审判实践中的适用
     
      《决定》第26条规定:“本规定施行[4]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由此:
     
      1.2020年8月20日前已被生效判决确定承担超过4倍LPR标准以上利息的借款人,不能依据《决定》申请再审。
     
      2.2020年8月20日前已经受理且处于一审或二审过程中的民间借贷案件,不能依据《决定》主张利率不得超过4倍LPR,仍继续适用原《规定》。
     
      3.2020年8月20日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决定》,但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4倍LPR确定受司法保护的利率上限。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2号,以下简称《若干意见》)规定:“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这一规定实际上是将原《规定》中的利率上限24%扩大适用于金融借款合同中。虽然《若干意见》不是司法解释,在性质上属于司法文件,但涉及到4倍LPR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当以《决定》为准。
     
      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新闻发布稿,“民间个人借贷利率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但双方协商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不含浮动)的4倍。超过上述标准的,应界定为高利借贷行为。”[5]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19年7月23日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9〕24号,以下简称《非法放贷意见》)认定“非法经营罪”时以超过36%的实际年利率放贷作为非法放贷行为入罪标准之一,此次《决定》修改了原《规定》中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从法适用的角度看,也应当对《非法放贷意见》规定的利率入罪标准作相应的调整。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根据罪行法定和法不溯及既往的刑事司法原则,在《非法放贷意见》尚未调整并降低利率入罪标准前,以超过4倍LPR标准但未超过36%的实际年利率实施的放贷行为,不能视为非法放贷行为,也不能根据《非法放贷意见》的规定定罪量刑。

    【作者简介】
    王冠华,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股权高级合伙人、管委会副主任、执业律师,九三学社新疆区委法律专门委员会主任。
    【注释】
    [1]参见《决定》第1条。
    [2]参见《决定》第20、21、22、23条。
    [3]参见《决定》第6条。
    [4]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
    [5]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网,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248891.html,访问日期:2020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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