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逻辑(十九):粪坑强奸案
2020/7/13 11:37:43  点击率[86]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论逻辑;粪坑;强奸;罗翔
    【全文】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罗翔在视频中讲到了粪坑强奸案:一个男的要强奸女的,女的把他推到粪坑里,并阻止他上来,结果男的死了。他以此案说明侵害行为的持续性和无限防卫权。
     
      一般观众纷纷为罗翔喝彩,例子好,他讲得也好。我一眼看到了罗翔讲话的致命漏洞:现场只有一男一女,男的死了,女的怎么证明这些是事实?如果女的想谋杀男的,把他推到粪坑淹死再诬陷他强奸。怎么排除这种可能?
     
      由此,应当首先判断这个案例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虚拟案例,可以假设为真;真实案例,必须考虑是否关键细节是否真实。罗翔说:“一个女的,妇女干部,上个世纪80年代,冬天的时候,半山腰骑着自行车碰到歹徒……”这个案件,罗翔每年都讲,每次讲得不太一样。在另一个视频中,他说:“多年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个离奇的案件叫做粪坑案。”他认为是真实的。
     
      我在百度搜关键词“粪坑”加“强奸”,没找到有用信息。在知网搜索,经过核实、梳理,我找到了三处信息源。
     
      第一个是杨清元在1988年发表的《论正当防卫过当的界限》(《广西大学学报》(哲社版)1988年第3期(增刊)》。“例如,某女回娘家,途经荒山遇一持刀屠夫威逼要发生性关系,某女假装答应,将屠夫引到前面一粪坑边,见屠夫脱裤至膝时,急中生智,趁机将其推下粪坑,几次不让其爬起来。某女跑进村去喊人来抓坏人时,屠夫已淹死在粪池中了。”
     
      文章说有两种意见,一种是防卫过当,另一种是正当防卫不过当。作者没说司法机关的结论。如果走司法程序,肯定有结论。如果有司法结论,应当有对事实的认定和综合分析。所以,这个案例很可能是虚构的。
     
      第二个是赵国强在1997年发表的《论新刑法中正当防卫权的强化》(《法学家》1997年第6期)。“例如,在郊外路上,甲与妇女乙相遇,遂起强奸之意,以暴力威胁迫使乙就范;乙急中生智,见甲身后是一大粪坑,便乘甲脱衣时,突然撞向甲,将其推入粪坑;甲几次意欲爬出,均被乙推回,便向乙求饶;乙置之不理,待甲精疲力尽时,方穿上衣服跑出求救,甲因体力不支,终被淹死。”
     
      第三个是赵炳寿、石静1998年发表的《新刑法中的正当防卫》(《刑法实施中的重点难点问题研究》,法律出版社1998年)。我看到的是转载的(李金明硕士学位论文《防卫限度论》),描述与第二篇基本一致。我没查到赵炳寿等人的原文。
     
      罗翔讲的跟三个信息源基本一致,但是添油加醋,增加、改动了一些细节。例如,女干部,骑自行车,“大哥,这个地方不够平坦,我们选一处平坦的地方。”结果选了粪坑边——那男的傻呀?男的想爬上岸,原信息源是推,罗翔改成跺脚。跺一脚,跺两脚,跺三脚,多生动啊。
     
      罗翔说不能以上帝视角(流行网络语叫“完美受害者”),要以一般人标准。罗翔的一般人标准就是让那个男的死,要不然女的跑不了。我的一般人标准是,男的掉粪坑里后,女的骑自行车跑。
     
      法律不能苛求受害人,但是法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则——无罪推定原则,这是一个保护保护犯罪嫌疑人的原则。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一个人推到粪坑淹死了,怎么交代?在本案中,过不过当是个次要问题,最重要的是要证明那个男的是否有强奸行为。如果不讲证据,女人可以随便杀死一个男人,然后诬以强奸。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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