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制度创新
2020/7/15 8:22:16  点击率[218]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民法典
    【出处】 教授加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民法典;从旧法到新法;制度创新制度创新
    【全文】

      一、从旧法到新法
     
      所谓旧法《侵权责任法》,是2009年12月颁布的一部法律,到现在刚好十来年,新法就是我们现在制定的《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也是我们《民法典》中最后的一编。我们的《民法典》与德国民法典在结构上有相同的地方,这就是有总则和分则的结构。但是有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们增加了两编,在分则中增加了人格权编和侵权责任编。人格权编大家都知道是一个很有创新,但是在立法中也特别有争议的一编。侵权责任编放在了《民法典》的最后第7编,是作为保底的法律规定来保护各种民事权利和合法权益。
     
      从旧法到新法,首先是结构上发生了一些变化,由过去的十二章变为现在的十章,删除了两章。但是如果说删除了最后一章,是比较好理解的,那就是第十二章附则总共只有一个条文,这就是《侵权责任法》生效的时间规定为2010年7月1日。但是,在前面有一些变化,是对过去旧法的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进行了调整,将它规定为第一章和第二章,删除了部分条文,这些条文有的属于“穿靴戴帽”的,比如说侵权责任法的立法依据、适用范围,还有一些是涉及到整个民事责任在民法中的地位,民事责任、侵权责任与刑事责任这些条文都删除了。另外还有一些作为民事责任的一般问题,它提到了民法总则第八章民事责任中,比如说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连带责任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的规定以及不承担民事责任和减轻民事责任的部分理由。
     
      尽管我们没有写债法一编,但是我们写了民事责任一章,它包含了一些债法的内容。同时我们在《民法典》分则里面写合同编,没有写债编,但合同编里面我们写了几章准合同,包括无因管理、不当得利,这样的一些内容实际上也是属于债法的传统内容,扩大了合同法合同编的这样的一个调整范围。修改的条文大概有30多个条文,有的是大修,有的是小修。
     
      二、制度创新
     
      1、贯彻生态文明理念和民法绿色基本原则,建立与完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地侵权责任制度
     
      在《侵权责任法》里面,有一章关于环境污染的责任规定,在起草《侵权责任法》的时候,有不少学者认为只规定污染环境,不规定破坏生态,是不是对破坏生态也应当加以规定。污染环境与破坏生态有交叉的地方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向水里面排污水或者倾倒固体废物,属于污染环境,但是如果把某一个地方的防护林砍掉,人工地去改造河流,破坏的是生态,而不是说环境造成了什么样的污染。这样的生态破坏会给周围的人或者特定的人,造成这样或那样的伤害,造成生态环境的破坏。但是我们在制定侵权责任法的时候,这个问题曾经被提出来,而没有规定。
     
      最近十年来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首先是中央确定了生态文明建设的基本方略,这对法律制度的修改和完善奠定了最重要的政治基础。接下来在修改《环境保护法》的时候,明确规定破坏生态的要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将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作为两种分别的侵权行为,作出了规定,而在制定《民法总则》的时候,在2017年的《民法总则》里面又将保护生态环境、节约能源作为绿色原则,在《民法总则》里面做基本原则加以规定。因此,为侵权责任编里面规定破坏生态的侵权责任奠定了比较坚实的制定法基础、总则基础。因此,在法律里面,对除了保留污染环境的侵权责任之外,还做出了等量齐观的破坏生态的侵权责任,这是侵权责任编的第一个主要的大修。在这个大修里面规定了两种过去没有的制度,第1个是恢复生态环境的公益诉讼制度,第2个是破坏生态环境的损害赔偿的国家诉讼制度,规定了两个崭新的条文。
     
      2、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供明确的行为规范提示侵权责任的公平正义基础
     
      我觉得侵权责任编对于公平正义,在原告与被告之间、在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在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乃至这些个体与整个社会的公共利益之间进行了再平衡,纠正了过去一些不够精准的保护方式。
     
      比如,在《侵权责任法》里面有一些地方,过分地强调了对于受害人利益的保护,只要有损害就要赔偿,总得要找人来买单,甚至我觉得,当时弥漫着一种过分维权、维稳的这样的一种思想,无论侵权人该不该赔或是不是该赔多少,我们让他赔下来,达到社会的和谐稳定。从个人来说,有可能达到了社会的稳定,当事人不闹事了,但是却破坏了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给人造成了特别不好的法意识方面的影响。
     
      过去,一旦受害人死亡总得要去告,告了总是能够得到一些赔偿,而这样的情况、这样的赔偿,有的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有的是法律规定本身在利益衡量方面存在问题。因此我们在侵权责任编的起草过程中,特别注意更精准地贯彻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提供明确的行为规范,揭示侵权责任的公平正义基础。
     
      三年前,我在写《民法总则》条文释义的时候,有的人问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怎么写?其他的人、其他国家的法律里面没写,这样的规定是不是不对啊?我觉得这样的观点可能是错误的,只不过说在我们十八大以前,中央没有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规范性的、概括性的、全面性的总结出来,但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来都是存在的,而且也一直在《民法》中。
     
      比如说《民法通则》规定了公平、诚实信用、平等、自愿等一些基本价值、基本理念,实质上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主要内容,而特别是对于我们公民个人来说更是如此,对于社会关系中如何去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也是如此,要讲公平,要讲正义,要讲平等,要讲诚实信用。而且法律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除了规定大量的裁判规则用来判案,还规定了很多行为规范给人们的行为提供一个正确的指引,告诉你可以做什么,这些行为规范单纯来说是不可以判案的,是指导人们来正确地实施民事行为。
     
      3、吸收司法实践和法学研究的一些重要成果,完善若干具体制度和规范
     
      举一些典型的,比如说最高人民法院从2000年以来,20年来制定了相当多的司法解释,比较重要的有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医疗损害的司法解释、交通事故责任的司法解释以及网络侵权的司法解释等。有些司法解释是在《侵权责任法》制定之前就已经颁布的,因此在制定《侵权责任法》时,就吸收了其中的若干内容;有一些司法解释是在《侵权责任法》之后制定的,《侵权责任法》本身就是制定这些侵权司法解释的依据,因此,在制定侵权责任编的时候,较多地吸收了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网络侵权,特别是交通事故责任的司法解释中的一些优秀成果。关于医疗损害的吸收的比较少,这是这一个制度创新方面。
     
      4、适应信息社会的要求,强化网络侵权责任的规定
     
      为了适应信息社会的要求、信息社会发展的要求,我们制定了一系列相关的法律。前几年制定了《电子商务法》,更早的时候制定了《电子签名法》,现行的《合同法》里面也有关于电子签名电子文档的规定。你可能说,有一些是特别引人注目的一个修法,关于侵权责任法第87条高空抛物的规定,高空抛物、高空坠物算不算一个大修?由过去的一款变成了现在三款,由过去的单一的责任人变成了现在的多个责任人,也可以算大修,而且强调了综合治理,强调了国家公权有职责调查清楚。

    【作者简介】
    张新宝,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总编;中国法学期刊研究会会长。全国“十大杰出中青年法学家”,中国法学会民法典编纂项目领导小组成员、侵权责任编起草研究召集人,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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