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顶替上学案的刑事诉讼程序问题
2020/7/6 13:56:41  点击率[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诉讼法学
    【出处】微信公众号:中国法律评论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冒名顶替;诉讼程序
    【全文】

      从现有的媒体报导和官方通报来看,几起高考冒名顶替案件中的相关责任人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至少有三起案件中的部分责任人,已经被立案侦查和采取强制措施。由于具体案件中的证据暂未向社会开放,我们很难对具体的个案进行精准的法律分析。但是可以结合目前报导、通报的信息,从刑事诉讼法律规范与原理的层面进行一些探讨。
     
      第一,关于立案标准的问题。此类案件会引起追究纪律责任、民事侵权责任的效果。刑事司法是否应介入?在何种程度上介入?何时可以介入?这也是应当认真思考的问题。
     
      从技术性标准来说,这主要取决于这些案件是否满足立案的法定条件。按照我国刑事诉讼的阶段论设置,立案是启动刑事诉讼程序的大门。立案的材料来源包括举报、报案、控告、自首、扭送、办案机关的主动获取等。这些材料来源必须符合立案的法定条件,才能进入刑事诉讼的大门,开启追究刑事责任的法定程序。立案的法定条件是: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所谓有犯罪事实发生,就是当前的案件要满足刑法某个或某些罪名的要件构成;所谓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就是不存在诸如刑事诉讼法第16条规定的不追究情形(例如嫌疑人已死亡、案件超过了追诉时效等)。
     
      目前报道的高考冒名顶替案件,立案材料来源主要是被害人的报案(即知道犯罪事实但不知道嫌疑人信息时的告诉)和控告(即知道嫌疑人信息时的告诉)、知情人的举报等。公安机关在决定是否启动刑事诉讼程序时,需要适用上述立案标准,而且要结合刑法中具体罪名的构成要件、追诉时效制度进行判断。
     
      需要注意的是,在立案阶段并不需要掌握犯罪嫌疑人的人数、身份等信息,并不要求能确定犯罪嫌疑人了再立案。在此类案件中,只要结合报案等材料中反映的情况,以及现有的证据,能判断发生了构成犯罪的事实,而且没有反映存在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的证据,公安机关就应及时立案,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介入。立案阶段的证据要求是比较低的。
     
      当然,网络、媒体上呈现的案件信息,与公安机关掌握的证据信息,可能会有一些出入。对是否符合立案条件的判断,要以公安机关实际掌握的证据为依据。
     
      第二,关于证据审查判断的问题。即使通过立案启动了刑事诉讼程序,此类案件的取证难度与证据审查判断问题也不容忽视。证据裁判原则要求,认定案件事实必须以证据为依据,不能以无证据支持的猜测、不具有证据能力的材料等为依据。许多高考冒名顶替案件发生在多年前,一些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已灭失。公安机关搜集证据的难度是比较大的。
     
      从现在的报导和通报来看,能搜集到的用于证明犯罪事实的证据主要包括两类:
     
      一类是学生档案、户籍迁移证明、大学录取通知书等文书类证据。这些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存在伪造虚假文件的行为,但是通常无法直接证明实施伪造行为的主体、指使伪造的主体、各主体间的违法交易过程,以及所有涉案人员的范围和相关犯罪行为。
     
      另一类是言词证据,主要包括被害人的陈述、犯罪嫌疑人的陈述、知情证人的证言。这些言词证据的内容可能会覆盖主要案件事实,属于理论上所谓的直接证据。但是直接证据的证明力未必很高。言词类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尤其受提供者身份中立性、记忆准确性的影响。
     
      具体到此类案件涉及到的证据种类,我国现行刑事诉讼规范有一些限制性规定。例如:被告人的供述必须由其他证据补强(刑事诉讼法第55条);与被告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有利被告人的证言,或者与被告人有利害冲突的证人所作的不利被告人的证言,应当由其他证据印证(刑诉法解释第109条)。这些规定应当在案件办理的过程中被遵守。
     
      另外,按照我国刑事诉讼的证明模式,最终所有的定罪证据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排除矛盾和疑问,使结论具有唯一性。也就是说我国的刑事诉讼证明不是一种完全自由心证的审查判断模式,而是要遵循形式化的印证规则。
     
      在此类案件中,由于案件发生久远,各主体的陈述难免存在记忆上的不精确之处,而且其身份、立场可能影响陈述内容的准确性,许多实物类证据可能已灭失。因此能否满足各证据之间的形式印证要求,以及实质的排除合理怀疑要求,是需要在具体案件中认真把握的。

    【作者简介】
    樊传明,华东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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