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晶事件中的事实判别与性质分析
2020/7/5 11:22:17  点击率[33]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苟晶;邱印林;诽谤罪;侮辱罪
    【全文】

      我多次写过在一个网络事件出来以后如何应对。现在以苟晶事件为例总结一下。第一步,看信息源是否有信誉;第二步,看信息是否内部自洽;第三步,看另一方和第三方怎么说。
     
      苟晶事件是苟晶爆料的。对广大网友来说,苟晶是个陌生人,信誉度可认为是零。她讲的事很有戏剧性,基本自洽,但是也有若干疑点,例如邱印林的女儿上的什么大学。最关键的是,此事仅有一方的说辞,另一方邱印林没有说话,第三方(苟晶的同学等)也没有说话。
     
      我对苟晶很同情,对邱印林很愤慨,但仅限于私下聊聊,没有公开说,更没有写成文章。调查组结论出来了,很详细。我判断基本可信,在微博上评论道:“部分反转了,苟晶的利益未受到实质性损害。”苟晶发微博,说调查“认真”,表示“感谢”,仅对第二年的高考录取有疑问。(苟晶的新浪微博“前世是天使2001”7月3日)由此可知,调查结论可信。
     
      我们看看另外两个人如何反应。一个叫“将爷”,我不知道他是谁。看到他的文章是因为有人在朋友圈转。另一个是学者“押沙龙”,我关注了他的微信公众号。
     
      这个叫“将爷”的,把苟晶的话照单全收。他在文章里骂邱印林是“人渣”“畜生”“这种垃圾老师之阴险狠毒、虚假卑鄙,早就超出的人性的底线,严重践踏道德与法治。可以说,冒名顶替上大学情况有多恶劣,这种误人子弟祸国殃民的人渣老师就有多么泛滥成灾。”(《这次终于揭开了教师腐败的盖子》,微信公众号人格志6月24日)
     
      在另一篇文章里,他骂邱印林“老匹夫”“苟晶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在网上查了,叫邱印林。这个让自己女儿顶替苟晶上大学的人渣老师,过去和现在的表现,实在是脏、毒、阴、狠,真是堪比《窦娥冤》里的张驴儿。”
     
      “这个人渣,恰如《窦娥冤》的张驴儿,刻薄残忍,无情无义,阴险狡诈,圆滑世故,违法乱纪,残害无辜。正是这个人渣教师的恶行劣迹,直接造成了苟晶冤案,组成了当今社会最为不堪的暗影。”(《窦娥感天动地,苟晶制度复仇》,微信公众号人格志6月25日)
     
      调查组结论出来后,“将爷”写了篇文章《苟晶案没有反转,观众给出的所有掌声都值得!》(微信公众号人格志7月3日)。他认为苟晶案的“主轴”是对的,其它的是旁枝末叶。那些旁枝末叶“绝不是苟晶的错,而是反智群盲冷漠的现实写照。”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押沙龙写了篇文章《苟晶、陈春秀,还有那些坏人,都在和我们赛跑》(微信公众号“押沙龙yashl”6月27日),中规中矩。结论出来后,他又写了篇文章《在苟晶事件里,这才是房间里的大象啊》((微信公众号“押沙龙yashl”7月4日)。同“将爷”一样,他认为该案没有反转,因为“基本面”没变。
     
      押沙龙举了个例子,为早期支持苟晶的人辩解。他说:一个老太太过马路,摔倒了,有人去扶,有人等等看,这些都正常。有人说,老太太是个骗子。这种人不要理他。
     
      押沙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苟晶早期的说法缺乏任何证据。我们的正常反应是可以同情,支持调查,但不能认为是事实。老太太过马路摔倒了,也许是正常的摔倒,也许是碰瓷,但是老太太摔倒,旁边的人看到了,这是个事实。一个是单方陈述,一个是事实。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来分析苟晶事件。第一,苟晶的利益未受到实质性损害。第一年的收费中专是她自己放弃的,第二年高考没人顶替她。第二年似乎往届生改应届生,她有可能受益了。邱印林替苟晶伪造档案的时候,她知不知情?参与没参与?看看档案有没有她的签名。
     
      第二,邱印林伪造档案,让他的女儿冒用苟晶的名字上学违法了,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邱印林没有毁掉苟晶的一生。按照苟晶之前所说,邱印林有十恶不赦的恶,而实际上,他的恶仅仅是普通的恶。中国有多少量身定做的招聘?跟苟晶事件中的冒名上学有什么区别?
     
      第三,苟晶的行为涉嫌构成诽谤罪。苟晶的行为不仅仅是说谎那么简单,她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严重贬损了他人人格和破坏他人名誉。那个叫“将爷”的,文章没有事实分析,全是口号和煽动。如此诽谤别人,发现与事实存在巨大反差,不仅不道歉,反而以主流正确轻轻带过,拍拍屁股走了。他达到侮辱、诽谤罪的标准了。
     
      第四,苟晶的行为极其不道德。面对网友的批评,苟晶发布视频,说:“就算是我夸大其词了,你们损失了什么?”她面容轻佻,有明显的挑衅味道。如果苟晶为自己的撒谎行为道歉,会有很多人原谅。她现在的言行挑战了人们的底线。人们损失了什么?损失了感情和时间,破坏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关系。
     
      第五,不是网友要求苟晶是“完美受害者”,而是她把自己打扮成白莲花。我重提我之前的观点: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完美受害者”,跟“荡妇羞辱”一样荒谬。法律有过错原则,一方有过错,当然要减轻另一方的责任。证据有瑕疵,当然可信度下降。这不是天经地义的法律常识吗?(《如何评价财新关于鲍毓明的文章?》
     
      我写过一篇文章《我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村上春树把对立双方比喻成高墙和鸡蛋,简单化了。岂不知,强者和弱者、压迫者和被压迫者是可以转化的?20多年前,邱印林是强者,他主导了改档案和冒名上学事件;20多年后,苟晶是强者,她采取语言暴力,给予她年近80岁的老师不相称的、毁灭性的打击。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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