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和信托法
2020/6/8 13:08:25  点击率[32]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民法典;信托、信贷法
    【出处】微信公众号:InlawweTrust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民法典;信托法
    【全文】

      信托法毫无疑问属于民事特别法,在意思自治、私权保护和个人责任上和民法一脉相承,信托法只是在民事权利、民事主体和组织、民事救济等方面展现了一些特殊性而已。
     
      笔者赞同,民法典作为民事基本法,当然可以是一部“纯粹”的民法,不需要过多规定如信托法这样的具体制度。但关键的问题是,民法典的制订应考虑和信托法等特别法的协调。令人遗憾的是,民法典通篇只在继承编重复了信托法可以设置遗嘱信托的规定,整体上没有将信托这种特殊民事制度纳入整个民法制度框架中进行思考。
     
      (一)民事组织和民事主体法
     
      信托原则上没有主体地位,但很显然是一种组织体。民法典不需要对信托做出详尽规定,但是至少应为这种组织体留下生存空间。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民法慈母般的目光下”,这种组织体既不是法人、也不是自然人,也很难归入到非法人组织的范畴。根据民法典第一百零二条规定,非法人组织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而按信托法对信托的定义,信托不能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只能以受托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因此,不属于非法人组织。
     
      在我国的信托实务中,商业信托计划逐渐取得了一定的“实体”或者组织体的地位。慈善信托因其复杂的内部组织结构,也被学者称为一种组织体(institution)。民法典规定显然没有考虑如信托这样的组织体的存在,客观上继续妨碍信托观念的普及和信托制度的运行。
     
      (二)财产法
     
      信托法创造出了一种新的财产权利——信托受益权。民法典中关于权利的规定中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原本可以在第五章列举民事权利的时候提及信托受益权。但是,民法典并没有这样做,在财产权类型的列举中,只列举了物权、债权、知识产权、继承权和虚拟财产权,只能勉强分别在第125条和第126条中找到容忍商事信托受益权和民事信托受益权的规范依据。(第125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股权和其他投资性权利。第126条民事主体享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民事权利和利益。)
     
      民法典没有制订财产法总则,以物权法原则和规则替代财产法原则和规则,放弃了对商事金融领域的财产权的调整。
     
      (三)民事救济和民事责任法
     
      民法典对公司法和信托法中的代表性救济“归入权”没有做出回应。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列举了十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这些责任承担方式在构成要件、救济内容等方面均和归入权存在重大差异。
     
      我国民法一直存在“重权利(?)轻救济”的状况,对民事救济法缺乏系统的理论性研究。而对归入权等信义关系法中的特殊救济,几乎是漠视。
     
      (四)信义关系法
     
      梅因爵士的《古代法》中的经典表述——“从身份到契约”深入人心。而在现代社会,似乎存在“从契约到信赖”的转型。至少,我们需要承认我们越来越多地处于信赖关系当中。而民法典仍然是坚持契约法意识形态的民法典,其中大量的具有信义关系特征的制度,如代理法、监护法、委托合同、物业服务合同、行纪合同、中介合同和合伙合同等之中,缺乏关于信义关系特别是信义义务(谨慎义务和忠实义务)的系统化的规范。意定的信义关系大多通过合同缔结,但是,信义关系是特殊的合同关系,超越了一般的合同关系。仅仅按一般的合同法理规范这些合同关系是会出问题的。
     
      笔者几年前写了一篇小文《作为民法特别法的信托法》,提纲如下:
     
      一、失去衡平的信托法如何可能?
     
      二、特殊的法律关系——信义关系
     
      三、特殊的财产法和财产权
     
      四、特殊的主体法或者组织法
     
      五、特殊的民事救济——归入权和拟制信托
     
      六、信托法:民法体系中的鲶鱼
     
      整体上,民法的话语体系属于“经典”的话语体系,但经典的体系如果不能保持开放的思维,拒绝承认如信托法这一鲶鱼带来的冲击,则这种话语体系难免变得死气沉沉。
     
      民法典出台,宣传民法典当然是重中之重。但是,对民法典的反思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作者简介】
    赵廉慧,中国政法大学信托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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