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井田良教授行为无价值论的读书笔记
2020/5/13 9:39:36  点击率[27]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学
    【出处】微信公众号:刑事疑案与刑法解释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井田良;行为无价值论;读书笔记
    【全文】

      关于无价值论与结果无价值论的争论在德日刑法学界由来已久,近年来在我国刑法学界也成为学派之争的焦点。本文拟介绍当前日本行为无价值论领军学者井田良教授对于此问题的立场与思考,以此加深对这一问题的认识与理解。
     
      一、论争的发端
     
      讨论这个问题需要首先将目光回溯到关于犯罪本质的讨论,也即主观主义与客观主义的之争。起源于19世纪后半叶欧洲的学派之争关于犯罪的本质内容一点涌现出很多学说。其中最核心的是基于旧派报应刑论的客观主义的犯罪理论与基于新派目的刑论的主观主义的犯罪理论的两派对立。按照基于报应刑论的客观主义立场,犯罪的客观面才是重要的,什么样的行为导致了怎样的实害是本质所在。正是因为其行为导致了实害的发生,作为非难的刑罚的科处才是必要的。而与此相对,主观主义从行为人将来再犯罪的危险性出发,认为犯罪是行为人性格危险性的外在表现,行为人的恶的性格才是重要的。
     
      客观主义与主观主义最明显的区别在未遂犯的处理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在未遂犯的场合,基于客观主义立场,是没有报应的必要性的,至少来说应当减轻处罚。而基于主观主义立场,行为者的危险性格已经表现出来,既遂也好未遂也罢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其处罚没有区别开来的理由。
     
      我们可以看到,在主观主义的立场下对刑法进行解释,其与社会的外部秩序的整合性是有疑问的,而且人的主观性格难以实际考量,它会导致刑法处罚没有限定、处罚的范围大幅扩大。因此,现在的通说采客观主义立场,而在客观主义立场之下,犯罪的客观面中应该重视什么(结果亦或是行为),在此背景之下,就出现了行为无价值论与结果无价值论之争。
     
      二、行为无价值论与结果无价值论
     
      (一)违法行为的构造
     
      刑法是将希望阻止的人的行为进行选择的基础上,将其以刑罚法规的形式记述下来。因此刑罚法规的要件部分是以人的行为为记述对象。违法行为首先必须是人的行为。刑法以法益保护的目的给予这些行为以否定评价来提示和告知人们这些行为是被禁止的。以行为违反了行动准则为理由予以否定评价成为行为无价值,违法性的本质也就是行为无价值,刑法不以行为之外的东西为处罚对象。
     
      但是,我们在刑罚法规中经常可以看到,在结果犯的构成要件中除了行为之外,必须要有结果的发生才能符合构成要件,仅仅肯定了行为无价值是不能够具备违法性的。
     
      面对这一问题井田良教授主张在肯定了行为无价值的同时,基于结果惹起的否定评价意义上,结果无价值也必须附加上去。也就是说,可罚的违法行为本质是行为无价值,没有行为无价值就不存在违法,不存在只有结果无价值的违法性。不过作为犯罪中的结果发生要件,基于相对报应刑的立场其也要被考量,在行为无价值上附加结果无价值这样的可罚的违法性是可以被肯定的。这也叫做违法二元论。井田良教授也是这一立场的坚定支持者,一般这种见解也被直接称为行为无价值论。
     
      (二)违法二元论(行为无价值论)的理论基础
     
      刑法通过行为规范的手段规制人们的行为以防止法益的侵害及其危险。以行为规范为手段的一般预防才是刑法的本质目的及存在理由。这样的见解称为规范论的一般预防论。依照行为无价值论的观点,刑法规范只以能够控制的行为为评价对象,自然现象、动物的活动以及人的意思无法控制的身体活动都在违法评价对象之外,因此违法评价在本质上就是行为无价值的评价。
     
      而且基于前面所讲,井田良教授指出以纯然的行为无价值论的观点,无论结果发生与否都给予相同的违法评价也是不科学的。也要结合报应刑的思想,在结果发生的场合与结果未发生的场合相比其违法性程度要加重,这样在未遂的场合刑罚就可能减轻这与现行法的立场也是一致的。这样一来,违法性判断既包含结果无价值的报应刑论,也包含行为无价值的一般预防论,违法论的二元性与刑罚论的二元性就能够相互呼应。以犯罪预防为指导理念,也考虑报应的处罚要求的刑法观就能够构建起来。
     
      (三)行为无价值与结果无价值的意义
     
      在这里还有另一种不同意见,那就是作为刑法的处罚对象的是法益侵害行为或者法益危险行为,在法益被侵害这个意义上,其违法性的本质就是结果无价值。针对这个问题井田良教授认为,法所不希望发生的事态是被因果的惹起的一种事实,这样的理解脱离了人的行为,只是从物的意义上去评价一定的事态,而不问原因。即便是无过失的行为,或者自然现象以及动物的活动都存在法益侵害或者其危险性。因此只有在行为规范违反意义上的行为无价值被肯定的同时再考虑结果无价值这样才是合理的。
     
      (四)结果无价值论的分析及问题
     
      结果无价值论(结果无价值一元论)主张违法性的实质在于法益侵害及其危险,基于此就能够直接肯定违法性。这样的立场是完全不考虑将来的犯罪预防,而只以过去因果的实害惹起为处罚依据,与绝对的报应刑论是相整合的。结果无价值论的观点认为,行为无价值论所主张的通过刑罚法规事先告知违法行为对于一般预防的作用并不明显。而且一般人也不会阅读法律条文。
     
      对此,井田良教授认为通过立法事前告知对于一般市民来说作为行动准则确实发挥着重要的社会机能。另外通过判例具体化的违法性判断也为一般人的行动划定了界限,而且罪刑法定主义的实质要求也是以此为起点的。另一方面,有观点认为对于规范违反在责任阶段判断就足够,但是这是违法性判断的问题与责任判断毫无关系。
     
      另外对于结果无价值论的立场,井田良教授也指出其问题所在。
     
      首先,结果无价值论的一个重要问题在于其基于其因果的违法论,在违法范围方面是没有限定的。如果这样,违法评价的对象甚至不以人的行为为必要。即便是限定为构成要件中人的行为,在这样的场合所考虑的行为也是脱离了意思支配和控制的要件,是一种纯客观的身体动作。
     
      其次,基于结果无价值论,违法性的有无和程度是与主观的心理的要素无关的。也就是主观要素被排除在构成要件之外。如果构成要件中主观的要素完全不被考虑,那么构成要件就会失去限定,其处罚范围也会不明确,有违罪刑法定主义原则的要求。
     
      井田良教授通过对于结果无价值论的思考分析,可以说是清晰明了的将两派学说的关键分歧予以展现,并立场鲜明的指出结果无价值论的问题所在。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的实务判例当中,在违法性判断上,故意等主观要素都是作为重要要素予以考量,纯然的考虑客观要素这样的思考方法并未被采纳。从这一点来看,实务当中也非结果无价值论的立场。
     
      三、小结
     
      井田良教授基于违法行为构造的思考,以犯罪预防为指导理念,同时考虑报应刑处罚的刑法观为出发点,认为违法性的本质在于行为规范的违反也就是行为的无价值,同时结合报应刑论的结果无价值,支持违法的二元论也即行为无价值论的立场。同时分析提出结果无价值论的问题所在,认为刑法作用于人的行为意思,而违法行为的实施也是基于人的行为意思,主张主观要素在构成要件当中的重要作用。而且也指出结果无价值论以纯客观的东西作为违法的本质,在构成要件中刨除主观要素的考量,使得构成要件失去限定,不当扩大了违法范围。通过这样的体系性的对比分析之下,对于我们深刻认识行为无价值论与结果无价值论的基本立场及其各自的主张的价值考量具有重要意义,对于我们在具体问题的思考与解决方面也提供了重要参考。

    【作者简介】
    颜谊强,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18级硕士生,日本北海道大学法学研究科交换留学生。
    井田良,中央大学大学院法务研究科教授,庆应义塾大学名誉教授,德国科隆大学法学博士、德国沙尔大学、埃尔兰根大学名誉法学博士。司法考试考查委员,日本学术会议会员,法制审议会委员。2015年被授予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功劳勋章小绶章。主要著作:『講義刑法学?総論』(有斐閣、2008年/第2版?2018年)、『刑法事例演習教材』(有斐閣、2009年/第2版?2014年)、『刑法総論判例インデックス』(商事法務、2011年)(共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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