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指令再审案】指令再审裁定、事由与再审审理范围的冲突解决
——兼论保证期间无需抗辩,应属法官依职权必须审查的法律适用规则
2020/3/3 15:57:49  点击率[38]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法院
    【出处】微信公众号:深度诉讼论坛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保证期间;责任免除;再审事由;指令再审
    【全文】

      【导语】
     
      本文所研究的两个案例是经最高法院再审审查,并裁定指令新疆高院再审的真实案例。
     
      本案是师安宁律师在最高法院本部代理的被准予再审,并被最高法院指令再审的两个成功案例。
     
      该两案再审程序的另一位诉讼代理人是我的同事,原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的王卫东主任,他是一位对工作非常细致、认真、不厌其烦的,且品行优秀的司法实务专家,在与他的合作中我学到了很多,在此致以诚挚地敬意!
     
      根据笔者的体会,凡是申请再审能够成功的案例,一方面是依赖于对再审法定因素的把握,比如对再审事由的精准把控,对原审证据或新的证据的充分解析与举证,对法律适用提出更为“高精尖”的论证方案等,但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存有“运气”的成分。
     
      比如,你能遇到一位工作认真负责,品行端正,把当事人遇到的“难事”能够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地进行考量的法官,并且是能够做出负责任的裁定结论的法官的话,则你显然是幸运的。
     
      相反,如果你遇到一位主观臆断,对律师观点漠然视之或“油盐不进”,对工作敷衍了事,或是品行不端,或是司法价值观不彰的“葫芦僧”,也许你有再好的证据准备,写了再好的申请文书,搞出再好的法律论证方案,都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
     
      很幸运,我们对本文两案再审申请的成功,就是幸运者。笔者遇到的是最高法院民一庭的吴晓芳法官(两案承办人,准许了我们的申请,举行了现场询问会),她的正直、无私、负责任的精神,以及对案情焦点要素的精准洞察力,甚至是有些“铁面包公”的形象,等等,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此外,鉴于该两案系公开审理的案件,且最高法院已将两份再审审查裁定书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发布,故本案例中当事人的主体名称均为真实记录。
     
      【案例信息】
     
      案例类型:民事诉讼
     
      裁定时间:2016年12月6日【指令再审裁定】
     
      裁定文号:(2016)最高法民申2474号【廖建国与张梦芸案】
     
      (2016)最高法民申2475号【廖建国与张惠案】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本部】
     
      合 议 庭:张颖新(审判长) 吴晓芳(承办法官) 方芳
     
      代理律师:师安宁(再审申请人廖建国);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卫东(再审申请人廖建国);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当事人】
     
      再审申请人:廖建国(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
     
      被 申 请人:张  惠(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
     
      张梦芸(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
     
      【再审基本案情】
     
      再审申请人廖建国因与被申请人张惠、张梦芸及方德弟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273号民事判决和(2016)新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本部【编者注:因最高法院“六巡”其时尚未开府理事,故新疆自治区的再审案件需向最高法院本部申请再审】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廖建国申请再审称:
     
      (一)二审法院曲解廖建国、、张惠、方德弟间《协议书》(以下简称四方协议)的性质及内容,认定方德弟还款期限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二审法院认定四方协议变更了《借款合同》错误。从廖建国、张梦芸、张惠、方德弟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及内容看,当事人签订四方协议是给沈阳新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拓公司)融资,推动“领先国际”项目竣工、销售以偿还欠债。四方协议为第三人新拓公司约定了履行还款义务,其合同性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由第三人履行的涉他合同。它不是对《借款合同》债务人方德弟还款期限的变更,也不是《借款合同》的补充合同。原判决认定四方协议变更了还款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2.原判决认定方德弟还款期限变更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其没有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法律推定,而是完全出于主观臆断,认定“各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
     
      3.原判决认定还款期限变更与当事人约定不符。四方协议明确《借款合同》相关条款继续有效,表明了四方协议当事人对《借款合同》内容继续认可的意愿,方德弟的还款期限也依据《借款合同》确定,没有发生变更。
     
      (二)本案保证期间于2012年3月31日后六个月经过,张梦芸主张廖建国承担保证责任的实体权利同时消灭。
     
      (三)保证期间届满后,廖建国没有对原《借款合同》保证条款重新承诺,也没有就新拓公司加入债务人方德弟、新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新的意思表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四)廖建国依据四方协议约定,已经履行向新拓公司的借款3000万元的义务,依据张梦芸在四方协议中的单方承诺免除担保责任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判决认定免除担保责任的条件未成就,属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所述,廖建国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使用未经质证的证据作出判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最高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进行了询问,廖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安宁、王卫东等到庭参加询问。
     
      张梦芸、张惠方当庭发表意见称,根据四方协议的约定,廖建国向方德弟出借3000万元作为后续工程的款项,只有廖建国投入到共管账户的款项达到3000万元时,廖建国在2013年9月3日签订协议里的担保责任才能免除。但廖建国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和进行监管,其连带保证责任不能免除。
     
      【特别案情】:
     
      债权人张惠、张梦芸对其是否在本案“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廖建国主张保证责任未履行举证责任。
     
      保证人廖建国在乌鲁木齐中院(一审)、乌鲁木齐高院(二审)、最高法院(再审审查)和乌鲁木齐高院(再审审理)等三级四审法院的审理(审查)程序中,均强烈要求债权人提交其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的证据,但该两债权人均未完成该举证责任。
     
      【原一审焦点与审理结论】
     
      一审乌鲁木齐中级法院支持了保证人廖建国的抗辩主张,以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为由,免除了保证人廖建国的保证责任。
     
      【原二审焦点与审理结论】
     
      二审新疆自治区高院拒绝对保证期间的举证责任依职权予以审查;拒绝支持保证人廖建国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主张;拒绝认可“四方协议”、“三方协议”中关于廖建国保证责任免除的的条件已成就的法律事实,从而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保证人廖建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最高法院再审审查结论】
     
      最高法院认为:
     
      根据2013年9月3日廖建国、张梦芸、张惠、方德弟之间所签订四方协议和三方协议的约定内容可以看出,张梦芸、张惠并非盛京银行与新拓公司、廖建国签订《协议书》的主体,四方协议只是约定了廖建国借给方德弟的3000万元到位时,即可免除廖建国的连带担保责任,原判决认定3000万元借款资金必须进入共管账户才能视为廖建国履行了借款到位的约定义务,与四方协议约定的内容相悖。关于廖建国借给方德弟的3000万元是否到位这一基本事实,原判决并未查清。
     
      廖建国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
     
      裁定如下:
     
      一、指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编者注:即对新疆高院原(2016)新民终273号民事判决和(2016)新民终340号民事判决指令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法理精解】
     
      师安宁观点:
     
      第一部分:只要符合特定再审事由之一的,再审审查法院对案件作出指令再审裁定是对受指令法院依法行使审判权的信任与尊重。因此,并不能根据指令再审事由的单一性,而得出上级法院对再审事由未涉及的再审请求不予认可的结论
     
      本案审理中,新疆高院作为受最高法院指令而进行再审审理的法院,对再审审理内容提出了一种令人不可接受的观点,即新疆高院的法官认为,最高法院指令再审裁定和再审事由未涉及的内容,该院在再审审理程序中不纳入审理范围。
     
      笔者作为该两案诉讼代理人,对法官的此类观点持坚决反对意见。
     
      本案存在两项明确规定的指令再审的法定情形:
     
      一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即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四)项情形的,可以指令再审。而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的内容是“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本案新疆高院原二审中就存在对沈阳新拓公司财务交接凭证“未经质证”这一法定的可指令再审的情形。
     
      二是根据上述规定第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即双方当事人是公民的,可以指令再审。
     
      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就该两案作出指令新疆高院再审的裁定,既是对程序法的尊重,也是对新疆高院的信任。
     
      新疆高院在具体的再审审理中,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而并不受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主文裁决事项的约束。
     
      同样,裁决主文中未列明事项,也并非不属再审审理的内容。
     
      更为重要的是,指令再审裁定主文未列明的内容,并不意味着最高法院不认可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相反,正是因为最高法院信任新疆高院才将该项工作内容授权新疆高院行使。
     
      因此,如要解决指令再审裁定、再审法定事由与再审审理范围的冲突,其核心要义在于,再审法院必须正确认知指令再审裁定所适用的法定事由和裁定主文的价值,再审审理程序中应当把审理重心置于如何解决再审实体请求之上,而不能囿于再审裁定主文和再审法定事由可能存在的单一性的限制。
     
      第二部分:当事人获得再审裁定后,法院对再审审查的工作内容已经终结。此后,律师应当重视再审审理程序中对再审实体请求及有关依据与理由的精准阐述。
     
      对于再审申请人而言,获得准予再审裁定后,无论是指令再审裁定或提审裁定,均有必要向再审法院另行独立提交一份涉及实体再审请求权的书面申请,此类法律文书的功能类似于“起诉状”,从而可以有理有据地表达再审审理请求,有助于再审法庭有针对性地审理和支持己方的再审请求。
     
      实务中,有一个撰文“弊端”未能引起多数诉讼律师同行的重视,即对再审审理请求的科学与严谨的设置问题。
     
      笔者认为,再审审理请求并不是对原审诉讼请求(含反诉请求)的“照抄照搬”,即不是对再审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再重抄一遍,而是应当根据现有法院的不同审级和不同裁判结论,来正确界别再审申请人对哪些裁定与判决请求予以“撤销”?对哪些裁定与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或者法院现已作出的结论载体是“判决”,但再审申人认为应当直接撤销两审判决并直接作出“驳回起诉”裁定的;或者认为应当撤销两审判决,对本案在原二审基础上应直接发回重审的;或者在请求发回重审的同时,请求裁定追加必要诉讼当事人的,等等。
     
      显然,律师应当根据前述不同情形,必须将程序问题与实体问题通盘考量,然后设置出己方科学而严谨的再审审理请求方案。
     
      【例示】:
     
      申请人廖建国与被申请人张惠、原审被告方德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8日作出的(2016)新民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根据最高法院2016年12月6日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2475号民事裁定,指令新疆自治区高院再审本案。
     
      再审请求:
     
      一、撤销新疆自治区高院(2016)新民终字2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中级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
     
      这一方案中,再审申请人不是把在原审中提出的“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作为再审审理请求,而是认为既存的原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而维持一审判决。
     
      第三部分:律师与法官必须紧扣对案件“基本事实”的审查
     
      依据民诉法《解释》第335条的规定,“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
     
      笔者认为,在案件“基本事实”的构成要素中,至少包括下列七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对案件法律关系的精准界别;
     
      二是对案由定性的精准界别;
     
      三是对主体资格的适格性审查;
     
      四是对当事人实体权利与义务的解析;
     
      五是界别各项审理要素是否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或重大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力;
     
      六是法官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判定各方是否完成举证责任。至于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则需要从举证证明责任、证明标准等方面进行考量。
     
      七是其他可能影响当事人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的审查要素。
     
      第四部分:债权人对其是否在保证期间曾“主张”过权利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廖建国在每一次审理程序中均提出二张没有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权利的抗辩,这是历次各级法院案卷中明确记载的情形。但是,查遍所有案卷资料,都没有二张的任何反驳意思表示及举证材料。
     
      很显然,因为廖建国主张的是“没有发生”的事实,属于“消极事实”,所以廖建国不可能承担举证责任;相反,如果二张认为其“主张”了权利,则二张应当对这一“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由于二张对该问题未履行任何举证责任,故其当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五部分:保证纠纷案中“保证期间”是法官必须依职权审查的内容,无论保证人是否提出过抗辩
     
      一、保证期间在确定保证责任中的法律价值
     
      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因此,”保证期间“是保证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如果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未主张保证责任的,则保证人的法律责任直接消灭。对此,保证人在诉讼中有权主动抗辩,法庭必须给予审查;相反,如果保证人未主动抗辩的,法官必须依职权审查,因为保证期间不同于诉讼时效,法官不存在回避对时效释明职责的义务,而是必须主动审查保证期间,从而判定保证责任是否符合法定构成要件。
     
      根据保证期间固有的法律功能,在债权人无法就保证期间内是否已经主张保证债权完成举证责任的,则足以认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法定免除,否则即等同于架空了保证期间制度
     
      保证期间的固有法律功能包括两项:一是对债权人的一种权利限制;二是对保证人的一种保护制度。也即,债权人必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否则其保证债权就法定消灭;保证人同时获得免责的法律利益。
     
      2011年11月28日,张惠、方德弟、廖建国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七个月,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2年6月28日止。2011年11月1日,张梦芸、方德弟、廖建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00万元;借款期限五个月,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止。两协议约定廖建国的保证形式是连带责任保证,均未约定保证期间,故适用法定6个月的保证期间。
     
      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经审查一、二审《庭审笔录》,廖建国在一审、二审中,于答辩、质证、法庭辩论中,多次提出债权人未在法定6个月的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故其保证责任已经法定免除的诉讼主张。债权人张惠(张梦芸)对廖建国上述免责理由未提出任何抗辩意见,也未提出任何反驳性证据,对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廖建国主张债权未履行任何举证责任,故廖建国的担保责任已经法定免除。
     
      二、保证法律关系中,对”借款期限“与”还款期限“的法律功能应当正确予以界别
     
      原二审判决的根本性错误在于,其将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替换为”还款期限“的概念,从而对保证期间的”起算日“作了错误地认定,因此才导致了错误的结论。
     
      1,”借款期限“是合同法借款合同制度规定的一种由约定产生的期限,其基本功能有两项,一是确认借款人是否构成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二是起算保证人的保证期间。
     
      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
     
      最高法院个案批复对”借款期限“和保证责任起算期限的法定含义有着明确的解读:
     
      最高人民法院1990年4月7日作出的《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南省军区诉郑州市花园路城市信用合作社借贷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法律适用和担保协议效力问题的复函》法〔经〕函〔1990〕43号文内容如下: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你院[1989]豫法经字第14号请示报告收悉。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南省军区诉郑州市花园路城市信用合作社借贷、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和对信用社统一印制的无期限、无数额的担保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经研究,答复如下:
     
      ……
     
      三、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在1985年3月15日的借据上注明:”约定偿还日期:1985年7月13日“。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应以主合同的偿还日期作为担保还款的期限,不应视为无期限的担保。
     
      因此,上述《复函》第三项确认的保证责任的起算日期十分明确,即自主合同约定的偿还日期作为起算期间。
     
      2,借款逾期后的还款期限与债务”宽限期“制度完全不同
     
      新疆高院273号判决中认定的”四方协议“中的”还款期限“与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立法内容完全不同,也与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中规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完全不同。
     
      前者四方协议中的”还款期限未约定或约定不明“是在方德弟已经违约的情形下,对其履行逾期还款责任根本无法预期的一种体现,因为借款人在逾期后到底何时能够履行还款责任是债权人和担保人根本无法控制的,此种逾期状态何时结束完全由借款人单方控制,所以这种逾期后的还款期限完全是一种自然事实状态。而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的是对原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正常的借款期限的一种处理机制,即如果不存在本案中此种明确约定有起止时间和”柒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合同中才能适用该条的规定,即”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因此,在借款人方德弟已经逾期的情形下,新疆高院适用合同法第206条来确定本案”主合同借款期限约定不明“这一所谓的案件事实是完全错误的。
     
      正是因为新疆高院的上述错误,所以其273号判决援引担保法解释第33条关于”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是典型的错误适用法律,因为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事实,当然就不存在将方德弟”逾期状态中的期限“判定为”宽限期“【类似于《贷款通则》中的”借款展期“制度】的法律空间,所以对保证人廖建国当然就不能适用该条中关于”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
     
      【办案心得】
     
      一、两案成功地获得准予再审的裁定,其关键要素在于:
     
      一是对原审判决存在法定再审事由的理由进行精准阐释;
     
      二是在”法的融合性适用方法论“的指引下,通过对合同法及其解释体系以及对担保法及其解释体系等法律适用问题,给予了精准地阐释。
     
      三是对现有证据体系进行了与原审不同的价值解构,重新解析了原审证据责任与证明力结构。
     
      四是紧扣”基本事实“之审查要点,请求法庭充分重视原审因基本事实不清而导致实体判决结论错误,从而构成再审的法定事由的工作思维。
     
      二、律师应当非常非常严格地注重工作细节
     
      有一个情况,本案在新疆高院再审审理程序中,对方代理人当庭作出重要的”自认“陈述,即其认可二张在保证期间内未向保证人廖建国主张保证债权。这一自认足以直接免除保证人的责任,但新疆高院的《庭审笔录》中却未记载这一重要的诉讼”自认“情形,我方诉讼代理人在立即请求法庭以”播放庭审录像“的方式予以细致核查,要求确认这一重要法律事实。
     
      事实上,二张诉讼代理人王俊在2017年7月12日的庭审中当庭作出自认,其明确认可二张在保证期间内没有向廖建国主张过债权。这一重要情况书记员没有在《庭审笔录》中记载,但我们认为通过核查庭审录像完全可以确认这一重要的涉案事实。
     
      我们之所以提出上述请求,并非是没有根据地给法庭增添麻烦,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3月1日施行的《关于人民法院庭审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授权,诉讼参与人对法庭笔录有异议并申请补正的,书记员可以播放庭审录音录像进行核对、补正;同时,该《规定》第九条中又授权,人民法院应当将替代法庭笔录的庭审录音录像同步保存在服务器或者刻录成光盘,并由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对其完整性校验值签字或者采取其他方法进行确认。
     
      三、律师与法官对再审实体审理内容方面发生不同意见时,一定要据理力争,一定要充分阐释己方意见。必要时,在当庭要对审判长总结的再审审理焦点依法主张异议权,并提出矫正观点
     
      诸如,本案再审审理中新疆高院法官混淆最高法院的”再审审查“功能和新疆高院的”再审审理“功能。
     
      根据我们对民事审判监督制度的掌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十三项法定再审事由之一的,即应裁定再审。
     
      相反,再审裁定主文中确定了某项再审事由,并不代表该再审事由是再审审理活动中的唯一审理内容或全部内容,也不意味着该再审裁定对于当事人主张的其他再审诉讼请求的否定或不支持。
     
      事实上,再审审查和再审审理在程序、价值及审理任务等方面并不相同,二者虽有”交集“但不可能完全重合。因此,再审审理的工作任务是全面审查再审诉讼请求。相反,不能局限于对再审事由的单一性或多重性进行纠缠。
     
      四、律师工作与当事人维权关系的相处之道
     
      非常遗憾的是,本案我们虽在最高法院本部的再审审查中获得了完全的成功,但在新疆高院受指令再审程序中,新疆高院却拒绝接受最高法院在指令再审裁定中的有关指引意见,也拒绝接受我们关于原审判决存在错误,保证人对保证期间无需抗辩,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且本案保证人”廖建国“先生应予免责的观点。
     
      笔者认为,此类案件如在法院体系的指令再审阶段未能实现实体救济目的的,则正确的维权途径是应继续向检察机关申请启动检察监督程序。而且,律师应当充分掌握检察监督、”跟进监督“和”监督复查“等制度,最终有可能需要直至向最高检察院申请监督或申诉。
     
      笔者一贯认为,对于合法的、正确的维权途径,我们律师必须给予当事人充分的告知和指引,不能为了防止案件”跑了“而对当事人”藏着掖着“,甚至在程序上给当事人”挖坑“,此类行径是严重有违律师执业道德的。至于当事人获悉维权程序或途径后”弃你而去“,那就权当交朋友了!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有关裁判本身是正确的,或者没有进一步给予审判监督或检察监督之必要的,则律师不得对当事人实施”诱导“或误导其拒绝服判息诉,不得为获取案源而鼓励当事人缠诉滥诉,对此类不正当执业行为,律师同行一定要力戒之!
     
      当然,律师在履行告知义务后,最终是否启动相关救济程序,需要尊重当事人的自主决策并由其自行承担诉讼法律风险。

    【作者简介】
    师安宁,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连续12年担任最高法院《人民法院报》的“特约法治评论员”及专栏撰稿人,首届全国律师电视辩论大赛“优秀辩手奖”获得者,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中国律师网”专栏作者,自然资源部《中国不动产》法律委员会委员,全国律协西部培训专家讲师团成员。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与看法。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0
北大法律信息网
www.chinalawinfo.com
法律动态
网站简介
合作意向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版权声明
北大法宝
www.pkulaw.cn
法宝动态
法宝优势
经典客户
免费试用
产品服务
专业定制
购买指南
邮件订阅
法律会刊
北大英华
www.pkulaw.com
英华简介
主要业务
产品列表
英华网站
联系我们
用户反馈
返回顶部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