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公证员作为遗产管理人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2020/2/28 16:32:55  点击率[22]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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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科类别】继承法;民法典
    【出处】山东贤庭律师事务所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民法典;公证员;遗产管理人;合法性
    【全文】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人们的财富数量不断增加,增长速度不断加快,财富价值的表现形式(实物财产、虚拟财产)日益丰富,数量也不断增多,如何实现财富的积累与代际传承是人类文明的重要问题之一,“个人之资财,尤贵为适当之营运,方能发挥其价值”。[1]然而,我国目前现行的《继承法》中没有设立专门的遗产管理人制度,关于遗产管理的规定也十分简单[2],导致司法实践中出现不少遗产继承纠纷。
     
      继承制度的核心在于如何根据被继承人生前的意愿和法律规定,在继承人之间、继承人与其他权利人之间进行公平、有效的财产分配。这就要求在遗产分割之前对遗产进行完整、安全以及保值性的占有和管理,进而实现遗产继承人、遗产债权人和其他遗产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保证遗产分配的公正性,也有利于遗产分配效益价值目标的实现。
     
      一、遗产管理人概述
     
      遗产管理,是指对于被继承人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进行保存和管理的制度。遗产管理由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遗产管理,指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有关主体依据法律的规定或有权机关的指定,以维护遗产价值和遗产权利合法利益为宗旨,对被继承人的遗产实施管理、清算的行为;而凡是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对遗产的保管、清理行为都可谓之广义的遗产管理。所以,遗产管理人亦有广义与狭义之分,本文所论述的遗产管理人皆为狭义遗产管理人。
     
      遗产管理制度一般具有四个方面的功能,第一,管理和保全遗产。根据遗产管理制度,遗产管理人接管遗产,对遗产进行清点、盘存、编制清册,确认遗产的范围和价值,并且对遗产的使用或改良,遗产管理人应尽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对不宜保存的遗产进行变卖,使遗产免受侵害和损毁,达到保全遗产的目的;第二,维护遗产权利人的利益。根据遗产管理人制度,遗产管理人在接管遗产后,负责通知遗产的债务人和债权人在规定的期间内偿还债务和申报遗产利益,可以维护遗产权利人的利益。遗产管理人负责清理遗产、编写清册,确定遗产的范围和价值,可以避免部分遗产继承人对遗产进行藏匿或转移;第三,实现遗产公平分配。根据遗产管理制度,遗产管理人负责接管遗产、编制清册,追偿债务、催告遗产权利人申报权利等行为,可以在管理和保全遗产的基础上,对遗产债权人和遗赠人的遗产债务进行优先清偿,然后就剩余的遗产在继承人间分配。这样既能保护遗产继承人的利益,又能实现其他遗产权利人的利益,确保遗产分配的公平;第四,保障交易安全。根据遗产管理制度,遗产管理人承担接管遗产,编制清册、追偿遗产债权、清偿遗产债务、分配剩余遗产等行为,使被继承人的生前债权、遗产债权人的利益以及继承人的继承利益得以顺利实现。这不仅保障了被继承人与其他民事主体间的交易安全,也维护了继承人的利益以及与继承人交易的第三人之利益和交易安全。[3]
     
      二、我国社会中设立遗产管理人的必要性
     
      (一)我国立法上的不足
     
      如前文所述,我国现行的《继承法》对于遗产管理的相关立法规定很少,仅在第十六条笼统规定了遗嘱执行人,在第二十四条中简单提及了遗产管理的内容。缺乏较为明确的遗产管理人产生、职责内容、法律责任等具体规定。罗尔斯曾说过:“一个法律体系是一系列强制性的公开规则。提出这些规则是为了调整理性人的行为并为社会合作提供某种框架。当这些规则是正义的时,它们就建立了合法期望的基础。……如果这些要求的基础不可靠,那么人的自由的领域就同样不可靠。”[4]因为遗产管理人缺乏有效架构,造成人们行为缺乏有效的指引,进而引起继承秩序的混乱,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也无法得到有效保护。
     
      (二)社会发展的需要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公民个人财富的种类和数额的逐渐增多,遗产的范围与数量也越来越多,不仅种类纷繁复杂,而且表现形式各异,既有有形的财产,也有无形的财产。因为缺乏遗产管理制度,在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交付前,遗产可能分散在几个人手中,也有可能使遗产处于无人管理的状况,继承人在难以知晓遗产的实际范围和价值的情况下,会损害遗产价值,影响继承人的遗产继承权益。如果在个别继承人掌握和控制遗产的情况下,由于其不具备管理和分配遗产的能力或精力,或者缺乏专业的法律知识,很难妥善的管理遗产。此外,还可能会发生一些继承人转移、隐藏遗产,侵害共同继承人和遗产债权人利益的情况。我国已进入老龄化社会,随着老年人的数量逐渐增加,遗产继承案件也随之增多。在实践中,因为缺乏遗产管理制度,当事人争夺遗产控制权以及遗产债权人诉求利益保护的继承纠纷时有发生,典型的如侯耀文遗产继承案等。面对我国社会的现实和当前国情,设置遗产管理人制度的必要性已日益突出。
     
      (三)社会民众的需要
     
      根据近年来我国学者做过的“当代中国民众继承习惯调查”,经统计表明,我国被调查的民众对于遗产管理人实际情况反映如下:在“对于父母双亡后留下来的财产,在子女继承前,你认为应该由谁来管理”的6个选项中,对第一、第二位的选择分别是“遗嘱所指定的遗嘱执行人”和“子女”的最多;第三位的选择是“找一个懂法律的人”[5]由此可见,在被调查的民众中遗产由专人管理能为民众接受,并且对于父母遗留的遗产,各调查地区的民众都普遍认同遗嘱执行人和子女可作为遗产管理人,究其原因,是因为遗嘱执行人是遗嘱人指定的,其意愿须尊重,而子女是被继承人近亲属,也值得信赖。
     
      此外,根据我国学者对我国被调查的民众分年龄阶段关于遗产管理人选择的统计数据表明,年龄较小的被调查者比年龄稍长的被调查者更能够接受遗产由专人管理。在29岁以下被调查者中,重庆地区和山东地区分别有63.3%和81.4%的人选择了有专人管理遗产。此外,北京市和武汉市,也有低年龄段的被调查者比高年龄段的被调查者倾向于选择由专人管理遗产的现象。[6]这表明,由专人管理遗产的方式能为更多的年轻人所接受。
     
      综上所述,通过分析我国遗产管理制度的社会基础,阐述遗产管理制度的功能,考察当前我国社会的现实需要,以及民众的继承习惯和观念,均反映出我国具备设立遗产管理制度的需求和土壤,遗产管理制度的设立在我国具有社会基础,是符合我国基本国情的。
     
      三、国外遗产管理制度之考察
     
      在国外,尤其是大陆法系国家中,法国、德国、日本、意大利等国家在其民法典中,对于遗产管理人的担任资格、产生、职责与法律责任均有法律条文明确规定。
     
      例如《法国民法典》中规定遗嘱执行人和被继承人委托的代理人作为遗产管理人须为完全民事能力人。[7]
     
      遗产管理人的产生有三种方式:遗嘱指定、继承人担任或推选、法院指定。被继承人可以经过委托代理人管理遗产或指定遗嘱执行人管理遗产,没有遗嘱执行人的,由概括继承人或限定继承人承担遗产管理的责任。概括继承人经一致同意的协议,可以指定他们中的一人或者第三人管理遗产,如至少有一人是限定继承人的,应由法院指定遗产管理人。继承人怠于管理遗产、缺乏管理或者管理中有过错,或者由于继承人之间不和、利益相抵触或者遗产的状况比较复杂,经利害关系人申请,法院指定遗产管理人[8]。
     
      遗产管理人的职责包括:制作遗产清单、公示催告遗产债权人、保全和管理遗产、追偿遗产债务、制定清偿方案和清偿遗产、提文与公示管理账目等。除无条件接受继承的继承人外,遗产管理人在承担遗产管理任务后,应对净资产估价盘点制作遗产清单,清册交予法院后进行公示,其他继承人、遗产债权人与受遗赠人可以查遗产清册并取得复印件。遗产管理人占有遗产并清偿债务,接受遗产债权人的债权申报,在必要的情况下对遗产实施适当的保全和管理行为。制定遗产清偿方案并进行公示,遗产管理人在制定清偿方案后,按照清偿顺序对遗产债权人进行清偿,遗赠人在债权人获得清偿之后再行支付。此外,在对无人继承和承认的遗产管理中,遗产管理人还需向法院提交并公示遗产管理账目,任何债权人或继承人都可要求其提交管理账目[9]。
     
      遗产管理人的法律责任:限定继承人担任遗产管理人的,其对遗产管理过程中的严重过错承担责任,明知而恶意将属于遗产的某些资产与负债项目不计入遗产清册、不将所保留或者转让的财产的价值或价金用于清偿遗产债权人的债权,得承担被视为自开始即是无条件接受继承的责任。
     
      《德国民法典》规定,遗嘱执行人在就职时不能为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者,或为处理自己财产事务需要保佐人者。[10]
     
      遗产管理人的职贵包指:编制遗产清册、公示催告遗产债权人、答复遗产债权人的询问、申请支付不能程序(破产程序)、清偿遗产债务、交付遗产等。遗产管理人对遗产的管理如无因管理人般享有权利和负有义务,其有编制遗产清册的义务。遗产管理人对遗产债权人进行公示、催告并对其就遗产状态的询问进行答复,其在遗产支付不能或负债过度的情况下,应申请遗产支付不能程序。从遗产中清偿遗产债务,对遗产管理负责,在清偿遗产债务后,遗产管理人得将遗产移交给继承人[11]。
     
      遗产管理人的法律责任:在遗产支付不能或负债过度的情况下,遗产管理人没有申请遗产支付不能程序的,对因此而发生的损害向债权人负责。继承人在编制遗产清册时有法定不当行为的,对遗产债务负无限责任。[12]
     
      四、公证员作为遗产管理人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公证处属于法律专业服务机构之一,办理了大量的继承、遗嘱等公证业务。曾经继承类公证对中国公证而言具有特殊的意义,由公证机构办理非讼遗产继承案件的模式源自法国、直接转引自苏联,并在此后几十年的法律实践中一直得到遵循。公证员是通过司法考试在公证处实习满两年才具有执业资格,而且,公证行业长期从事继承、遗嘱、遗嘱保管等公证事项,使得公证员不仅具有家事财富传承的专业法律知识储备,而且积累了大量的实践经验,此外,公证处以国家公信力为背书,在普通人民群众心中具有较高的公信力。
     
      根据《公证法》第十二条第3项的规定,公证机构可以任遗产管理人。公证机构担任遗产管理人主要有三种情况:①被继承人通过遗嘱指定。被继承人遗嘱指定遗嘱执行人的,通常情况下,遗嘱执行人即为遗产管理人;被继承人也可以单独指定遗产管理人。②人民法院指定。在继承等案件中,根据案件审理和遗产分割的需要,人民法院可以指定遗产管理人。③继承人选定。继承人协商一致,可以指定部分继承人或继承人以外的人担任遗产管理人。
     
      公证机构担任遗产管理人的职责范围,由被继承人、人民法院或承人确定,通常包括下列内容:①清点遗产,制作遗产清单。遗产管理人对于由其管理或应由其管理的遗产应当进行清点,并登记造册、制作遗产请单,采取必要的措施,以保存遗产。②遗产管理人在管理遗产时如认为不采取必要的处分措施不足以保护遗产的,可以采取必要的管理,包括保存遗产而采取的诸如变卖、修缮等。③公告及通知。遗产管理人有权也有职责公告通知或个别通知继承人、受遗赠人、死者生前的债权人,以使他们能够继承或者接受遗赠的遗产,或能够获得债权的实现。④移交遗产。遗产管理人对于遗产的管理是一种暂时的行为,一旦有合法继承人出现并表示接受继承时,遗产管理人应当及时地将遗产移交给继承人。[13]其实,在大陆法系国家中,立法对于遗产管理人职责中还有一些其他规定,对于我国具有实际的参考价值,比如:《法国民法典》中规定有追偿遗产债务、制定遗产清偿方案、《日本民法典》中规定有公告搜索继承人(在遗产继承人下落不明时,遗产管理人发布搜索遗产继承人的公告)等。
     
      近年来,因继承纠纷而引发的诉讼不断增多,其争议焦点就是遗产范围不明,这是令人无法忽略的原因之一,也说明了在司法实践中遗产管理的混乱,遗产分散在不同的临时保管人手中,遗产的安全性和完整性得不到保障,就会引发矛盾。此外,遗产债权人的利益不能完全得到保护也是一个重要问题所在,由公证员作为遗产管理人具有现实的意义。
     
      后记
     
      笔者从事公证行业已近8年时间,与行业内同仁相比,只能算是中学肄业,匆匆离开“公证”这所学校,心里有太多的不舍,难舍与行业内的前辈与小伙伴们建立的深厚感情,难舍通过自己的工作为人民解决问题之后的那份满足感与成就感,对于目前的行业情况,想说一点感受:
     
      (一)虽然目前行业改革正当时,公证行业不是一个没有前途的行业,只不过我们错失了发展的最好时机(在公证行业还有很多法定公证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像今天一样积极寻找业务的新蓝海(之前笔者有幸与合作律师探讨了公证参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的监管的可行性,认为将来是大有可为的),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焦躁与不安。适时应该从全国到地方每个公证处设立一个行业的研究型委员会或办公室,针对行业发展现状、地区情况进行公证服务产品的研究与推出。虽然最好的时机不再,但是只要上下齐心,只要努力向前就会有发展的契机!
     
      (二)企业要想发展壮大,必须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企业的研发能力。国外世界五百强,每年会拿出巨额资金投入新产品的研发,简单举例,可口可乐公司发展近百年,没有止步于可口可乐一种碳酸饮料,而是根据市场和消费者口味,不断研发出酷儿果汁、冰露纯净水等产品,满足不同的消费群体,公证作为一个提供法律服务产品的组织,是否真正研究过我们的消费市场,消费者消费偏好呢?
     
      (三)目前我们行业一少部分人还是有那种“拿来主义”的思维模式,看到发展好的公证处,不是从管理、业务开拓、人员管理等方面积极寻找差距,而是醉心于复制卷宗和公证书,盲目将好的公证业务“复制”“黏贴”至本地,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值得行业深思。
     
      (四)一个组织最为重要的资源是人——员工!将来行业如果以合作制为主流,将是人才的竞争!很多大型企业比如华为公司的治理架构是以“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将来公证行业的发展,公证处之间的竞争模式将不再有执业区域的限制,未来开放的公证法律服务市场将是人才的竞争!

    【作者简介】
    卢晶,曾在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任公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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