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逻辑(十五):抓拍和摆拍
2020/2/27 6:57:04  点击率[31]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其他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20年
    【中文关键字】抓拍;摆拍;论逻辑;照片
    【全文】

      一个小男孩和护士互相鞠躬的照片红遍网络。为了判断真假,我做的第一步是搜集资料。

      澎湃新闻这样写:22日下午,泽泽和几位患者一起出院,院方进行了简单的欢送仪式,有员工在现场拍照。爷爷奶奶带着泽泽在住院部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接,曹玲玲也来送他。“当时天气很好,我带着孩子在门口玩了一会儿,爷爷和泽泽说‘护士妈妈照顾你辛苦了,你要谢谢她’,然后孩子突然朝我鞠躬,说‘谢谢护士妈妈’。”曹玲玲说,她立即还礼,这一幕被同事拍了下来。(陆玫《护士谈与2岁小患者互相致礼:爷爷叫他谢我们,他突然鞠躬》,澎湃网2020年2月24日)

      《绍兴日报》这样写:22日下午3点多,医院为他和其他3位治愈出院患者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仪式。“小泽,快谢谢护士妈妈!”爷爷奶奶高兴地说。让人没想到的是,懂事的小泽在曹玲玲对面站定,出其不意地向她鞠了个躬。曹玲玲愣了愣,连忙回礼。“当然很意外,事后反应过来觉得特别感动。小朋友的情感最真挚,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很值得。”曹玲玲对记者说。(杜珊珊、边锦祥《这一刻:普通的场景永恒的美好》,《绍兴日报》2020年2月24日第2版)

      照片的拍摄者傅金可这样说:22日下午,听说又有一批患者出院,她忙完手头工作后,连忙赶到住院部门口。当时,另外3位治愈患者已经回家,只有小泽和爷爷奶奶还在,等待爸爸妈妈来接,脱下防护服的曹玲玲陪在小泽身边。“我看到曹玲玲一直在逗小泽玩儿,两人的互动很温馨,赶紧拿起相机拍了几张。”傅金可说。玩闹间,小泽的爷爷奶奶对小泽说,要好好感谢“护士妈妈”。小泽本来有点害羞,没想到他突然站定,对曹玲玲鞠了一个很萌很可爱的躬,“我来不及多想,连忙按下了快门。”(杜珊珊《愿“最理想的样子”成为常态》,《绍兴日报》2020年2月25日第2版)

      搜集了上述资料,情况比较清楚了。第二步进行分析。鞠躬需要多长时间?一两秒。从三个报道来看,小男孩的鞠躬是突然的。曹护士长感到意外,愣了愣,这至少需要一两秒。也就是说,等曹女士还礼的时候,男孩的鞠躬已经结束了。然而在照片上,二人都在鞠躬,而且都在鞠躬到位的时刻。这显然与事实矛盾。结论是:照片是摆拍的。

      确定了是否摆拍,再分析摆拍的性质。人们的生活照大多是摆拍的(艺术照更是摆拍的,此处不提),这种摆拍是在真实状态下适当的摆拍。一般的生活照,重点是人和景。人是真实的,景是真实的,适当的摆拍不影响真实性。

      然而在这幅鞠躬照中,人不重要,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儿(行为)。拍摄者傅金可说:“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希望能用这张照片,展现现实中的中国医患关系。”(上述资料二)这幅照片被称为“小患者与医生跨越时空的致敬”“跨越百年的经典重现”。

      有人认为摆拍无所谓,说:“很多经典照片能给观者直击心灵的感受,使人浮想联翩。即便是摆拍,人们依然喜欢照片代表的时代背景与意义。”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一个人告诉你他悲惨的故事,你难过得流泪,然后他告诉是编造的,你会如何反应?你真的只在乎故事情节不在乎真假吗?

      如果雷锋做好事是摆拍的,会不会影响他的形象,会不会引起人们的反感?如果鞠躬照的主人公或作者告诉大家:“我们是摆拍的。”你还是那么感动吗?如果不影响大家的感动,他们为何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摆拍?

      看看主人公曹玲玲和拍摄者的单位怎么说。“绍兴中心医院的工作人员2月24日告诉北京青年报记者,这张照片是医生偶然间抓拍到的,没有摆拍,能够和百年前的照片相似,纯属巧合。”(付垚《绍兴2岁小男孩病好给护士行礼“撞衫”百年老照片医院称纯属偶然》,北青Qnews企鹅号2020年2月24日)

      抓拍和摆拍的最大区别是:摆拍作品有假的成分(甚至是全假),它们体现了设计者的创意。人们可以欣赏它们的创意,但要认清它们的虚假。照片可以摆拍,但不应把摆拍说成抓拍。一些所谓的经典照被证实是摆拍,会让人觉得虚假和恶心。美来自现实,也来自虚幻,但不能来自欺骗。

      贺卫方引用钱钟书的话:“虚幻的花园里有真实的癞蛤蟆。斤斤计较于事实,未免不解风情。”(《方韩之战的好戏还在后面》)这番话的逻辑漏洞在哪里?如果以花园为例,求真是发现花园里的一切,包括鲜花和蛤蟆。求真绝不仅仅是发现蛤蟆。风情则是接近鲜花,远离蛤蟆。求真和风情一点都不矛盾。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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