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1937:旧中国信托业的兴起——中国信托业发展与理论探索系列(一)
2020/2/15 20:16:52  点击率[54]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法律史学
    【出处】金融博览2019年第9期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旧中国;信托业;信托业务与理论
    【全文】

      信托是一种财产管理制度,同时又是一种特殊的金融制度,信托业与银行业、保险业、证券业一起构成了现代金融四大支柱体系。现代意义上的信托业兴起于18世纪的英国,19世纪在美国得到大力发展,之后信托制度逐渐演变成为一种金融制度。
     
      信托制度是在20世纪20年代前后传入中国的,并在随后的20多年时间内,经历了从诞生到兴起再到百花齐放的兴盛发展。
     
      1913-1927:信托业的诞生期
     
      自1905年9月日俄战争后,战胜国日本将中国大连地区变为日本的殖民地。1913年日本政府建立大连取引所,入所交易的经纪人须交保证金,于是中国大地上出现了首家专业信托公司——日本人开设的大连取引所信托株式会社,其主要营业范围与保证金相关。此后,又陆续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外资信托机构,如普益信托公司等。
     
      ●从保管业务到股票质押投机
     
      中国人早期开展的信托业务从银行的保管业务开始起步(注:现在信托公司的经营范围仍然规定了代保管及保管箱业务,见《信托公司管理办法》第十六条),最早见于1918年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保管部,1921年改称信托部,此时的信托业务着重于保管财物,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信托业务。1921年中国大地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信托公司的“中国商业信托公司”。
     
      如果说外资信托机构、银行信托部的保管业务在中国是小打小闹,那么1921年成立的数十家信托公司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批信托公司的出现引发了“信交风潮”,即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股灾。
     
      1920-1921年间,上海交易所林立,获利丰厚,社会上视交易所为致富捷径。后来,因银行界人士觉察到交易所的投机性质,多家银行不再接受交易所自身的股票质押贷款,交易所资金随之告急。投资交易所的股东为了获得新的资金来源,又开始创办信托公司,仅在1921年5月至7月间,上海就成立了12家信托公司,而成立这些信托公司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向社会募集资金,用于投机。
     
      信托公司一般采取两种方式募集资金:一种是设立信托公司,在交易所发行股票向公众募集资金;一种是拿交易所股票质押向公众募集资金。信托公司募集资金的消息,引发了市场追捧,大家奔走相告,都以为是发财机会来了,甚至出现了信托公司尚未注册,股票就已在证券交易所开始买卖炒作的现象。
     
      经济学家马寅初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指出,上海的信托公司只求发财,不顾道德、法律、政治与风俗习惯,其与经济原理相背驰,将来必致失败。
     
      1921年11月份后,北洋政府农商部开始采取措施取缔交易所投机,银钱界也采取一致行动反对交易所,同时上海市面银根紧缩,资金不继,交易所股价开始暴跌,信托公司所持有的交易所质押的股票也就跟着一损俱损,对投资者亦无法履行兑付责任。
     
      在股价暴跌之后,成立的信托公司纷纷改组或停业,硕果仅存者只有中央信托公司和通易信托公司。因为中央信托公司和通易信托公司的发起人都是银钱界资深人士,都是以经营银行业务为主,并不受股价的影响。同时他们最初设立信托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反对投机,将银钱业固有之存款加以保留,以防其拨充其他信托公司之资本。
     
      ●第一次理论探索:是否去银行化
     
      在1921年时,对于信托公司是否应该偏向银行业务,徐沧水表示对美国和日本两种经营方式均不欣赏,他明确提出:吾人之理想,决不希望信托公司偏于银行业务。他认为信托公司如果要经营银行业务,就应直接了当称为银行,又何必而曰信托公司?
     
      茅恩炳则认为:美国和日本信托机构的经营内容,共有十三类业务,但信托公司营业之范围虽广,而吾国信托公司可营之业则稀,唯一可以经营的,只有银行业务。
     
      但理论上的争论在“信交风潮”以后渐渐平息,因为实践中只有中央信托公司和通易信托公司因其商业银行化的经营方式得以幸存,茅恩炳的观点越来越受到业内人士的认可。
     
      这是信托业人士在理论与实践中对信托业经营的第一次探索,最终“可经营银行业务”的观点胜出。
     
      1928-1937:信托业发展期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建立之后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内地时局动荡,工商业不景气,因此资金集中涌向证券市场(当时证券市场主要是以公债为主体)与房地产市场,这给信托投资带来了机遇,于是一些信托公司、银行信托部纷纷开始推广信托投资业务,其主要投资范围为政府公债、房地产、国外证券。
     
      ●银行业务和代理业务不断增强
     
      政府公债、房地产在当时并非优良选择。民国政府当时发行的公债远远大于其税收收入,1927-1936年南京国民政府总共发行26亿元内债,仅1931年,为偿付公债本息就需要支付约2亿元,而政府一年的税收收入才5.35亿元,无法对公债保持信用,分别在1932年、1936年两次宣告债信破产。日本又于1932年1月28日晚突然向国民党发起进攻(一二八事变),政府信用岌岌可危,在当时公债市场机制不健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公债市场俨然沦为一个赌场。
     
      房地产市场因受到美国金融风潮影响,也不景气。1934年美国实行“购银法案”,世界市场银价上涨,在华外资银行把大量白银运往伦敦银市场出售(金融风潮),中国当时实行银本位,大量白银外流,造成通货紧缩,外商银行宣布拒绝做地产抵押放款,房地产因此难以周转,造成房地产市场下跌。
     
      投资国外证券,除了要承担国外债券市场的涨落外,也同样要承担国际汇率的波动风险,更要受到中国政治局势的影响。1938年,南京国民政府宣布统制外汇,汇率大跌,而到1941年,美国则全面宣布冻结中国在美资金,买卖国外证券被禁止。
     
      时局的变动导致信托公司投资的经营业绩变化无常,于是不得不改变经营策略,收缩投资,增强银行业务和代理业务,以降低风险。如程联创办的上海信托公司,在1931-1933年,以投资房地产为主营业务,但在1934-1935年金融风潮后,该公司演变成为一家主营商业银行业务的信托公司。
     
      当时,信托公司开办银行业务本来也有诸多便利条件:一是大部分信托公司高管都与银行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其经营特点受银行经营模式的影响很深,程联、朱斯煌等信托界名人均赞成信托公司兼营银行业务。二是群众对信托存款和信托投资并不了解,对银行业务更为了解,开展银行业务比开展信托业务相对容易。三是信托公司一般都把营业资金用于长期贷款和投资,其周转时间较长,在战事频繁、时局不稳的社会环境下,其风险较高,而经营商业银行的放贷业务,资金回收周期较短,风险也要降低很多。
     
      同信托公司一样,受一二八事变、1934金融风潮等事件的影响,国内工商业不景气,银行在存款大量增加的同时,放款业务却呈现萎缩,于是开始通过设立信托部寻求资本出路。银行成立信托部后,可以经营以前不敢经营的业务,如房地产业。
     
      1935年国民政府出于政府统治需要,出资设立中央信托局,其主要业务为对外采购国家各机关部门所需物品尤其是军火需物品、为军人和公务人员办理强制储蓄业务,以及担保、保险等业务。在实际经营中,中央信托局主要经营政府机关的委托业务,享受特殊的政策照顾。
     
      在此期间,经营的比较有特色的是诚孚信托公司,诚孚信托公司是一家专营资产管理的信托公司,其主要经营业务为处理银行的不良债权。
     
      ●信托业第二次理论探索:中国化信托
     
      这一阶段,各信托公司业务章程主要仿效美国的经营模式,而美国信托公司主要为委托人发挥财富管理的功能以及为融资人提供长期资金的功能,在此基础之上兼营银行业务。
     
      程联、朱斯煌等信托界人士则对是否完全效法美国经营模式提出中国化的信托经营制度展开讨论。程联认为,英美社会环境和我们的社会环境相距太远,不能够样样取材于英美派,必须结合我们的社会环境,这样融合的结晶可成为一种中国化的信托制度。
     
      朱斯煌则提出更加具体的营业方式:我国信托事业,大家知道很幼稚。要我国的信托公司,专办信托,恐怕不易经营。正需银业储蓄的盈利,来充实信托公司的力量,扩展信托公司的信托本业。况且信托和银业储蓄,很有密切的关系,二者兼营,实在有营业上的便利。
     
      同时中国缺少经济习惯与经济基础,真正的信托难以进行,他提议可将代理业务,扩而大之,当代理等信托附属业务发达了之后,再逐渐推行信托业务,则社会中信托习惯,亦得渐渐养成。中国之信托业者,并须于代理业务,加以注意,即所以谋信托之中国化也。
     
      事实上,信托公司在当时也是沿着朱斯煌先生的中国化经营之路前行:信托公司兼营银行业务,同时也兼营地产买卖与租赁、证券买卖、保管等代理业务。
     
      1928年到1937年,总体来说信托公司业务比较发达,信托公司百花齐放。如主营房地产业务的上海信托公司、专营不良债权收购的诚孚信托公司,同时还有官营中央信托局的设立,银行也开始大力发展信托部。这一阶段信托业的主营业务为投资业务,投资房地产、投资政府公债、投资证券,在时局的变动之下也兼营银行业,程联等信托界人士也注意到在中国发展信托业,需要先从代理开始,即在发展投资业务的同时,需要兼营银行业。

    【作者简介】
    刘光祥,先后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清华大学,现为雪松信托金融市场部执行总经理,律师,硕士生导师,曾挂职中国银监会信托科从事监管工作,著有《大资管与信托实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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