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汤的故事和资产收益权投资信托:第89条第1款
2019/12/9 9:16:05  点击率[25]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信托、信贷法
    【出处】微信公众号:InlawweTrust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投资信托;资产收益权;九民纪要
    【全文】

      第89条。【资产或者资产收益权转让及回购】信托公司在资金信托成立后,以募集的信托资金受让特定资产或者特定资产收益权,属于信托公司在资金依法募集后的资金运用行为,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应当认定为营业信托纠纷。如果合同中约定由转让方或者其指定的第三方在一定期间后以交易本金加上溢价款等固定价款无条件回购的,无论转让方所转让的标的物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实际交付或者过户,只要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对信托公司提出的由转让方或者其指定的第三方按约定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当事人在相关合同中同时约定采用信托公司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向目标公司增资方式并以相应股权担保债权实现的,应当认定在当事人之间成立让与担保法律关系。当事人之间的具体权利义务,根据本纪要第71条的规定加以确定。
     
      1.
     
      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属于信托当事人,信托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才可能构成信托关系,受托人在资金运用端和第三人建立的交易关系(“以募集的信托资金受让特定资产或者特定资产收益权”)不是信托关系,其纠纷不是信托纠纷。这一点实际上是常识,还需要最高院以这种方式规定出来,有点悲哀。
     
      不过,严格意义上,不能说受托人运用信托财产和第三人所进行的交易就一定不是信托关系。例如,受托人把信托财产的部分或者全部投入到另外一个受托人管理的信托,此时,本信托的受托人以委托人=受益人的身份出现。这是另外一个信托关系。
     
      2.
     
      本条第一款第二句可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味。受托人和第三人的这种交易虽然不是信托端的交易,但是,本条第二句实际上承认了受托人以信托财产受让特定资产收益权是一种合法的交易。其中甚至指出:“如果合同中约定由转让方或者其指定的第三方在一定期间后以交易本金加上溢价款等固定价款无条件回购的,无论转让方所转让的标的物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实际交付或者过户,只要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对信托公司提出的由转让方或者其指定的第三方按约定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这传递出一种非常清晰的信息:即使交易对手的特定资产收益权可能无法真实地转让给受托人(“是否实际交付或者过户”),甚至这种基础资产(标的物)本身可能是不存在的(“标的物是否真实存在”),这种交易也是有效的。
     
      从信托法原理上看,受托人运用信托财产受让资产收益权的行为并非信托行为,因此没有所谓信托财产确定性的要求。但是,值得思考的是,受托人以信托财产购买或者“投资”于第三人的特定资产收益权,在这个购买行为和“投资”交易完成的时候,受托人得到了什么?根据债法原理,买卖行为不以买卖的标的存在为条件,买卖合同签订当时即使标的物不存在,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将来卖方无法提供标的物的交付,只是构成违约。所以,本条第二句似乎不违背债法原理。
     
      不过,资产收益权毕竟太过虚幻。有的交易中受托人会采取措施将“物业收益权”和“股权收益权”中回收的现金流放入特定的账户,但不少资产收益权几乎不存在有效的现金流。因此,绝大多数资产收益权交易合同中都存在溢价回购条款,并在回购项下提供充分的担保。若不存在回购以及相应的增信措施,受托人将信托财产换来一个虚幻的“资产收益权”,构成对信托义务的严重违反。
     
      3.
     
      由于本条是关于资金信托的规定,没有涉及资产收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信托的问题,这里延伸讨论一下。按照本条逻辑,即使把这种交易从信托财产运用端挪到信托设立端,委托人以资产收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信托的,如果委托人或第三人有溢价回购该资产收益权的义务,并在回购项下附有担保等增信措施,此时,资产收益权的转让本身(哪怕是形式的转让)加上回购和相关增信措施,相当于把资产收益权这种虚幻的资产整体“打包”为一种可转让的真实的财产权利(类似债权)。因此,以资产收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信托,似乎并不违反信托财产的确定性要求的,可以创设信托。
     
      4.
     
      想起伊索寓言中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一个暴风雨的日子,有一个穷人到富人家讨饭。“滚开”!仆人说,“不要来打搅我们。”穷人说,“只要让我进去,在你们的火炉上烤干衣服就行了。”仆人以为这不需要花费什么,就让他进去了。这个可怜人,这时请求厨娘给他一个小锅,以便他“煮石头汤喝”。“石头汤?”厨娘说:“我想看看你怎样用石头做成汤。”于是她就答应了。穷人于是到路上拣了块石头洗净后放在锅里煮。“可是,你总得放点盐吧。”厨娘说,她得给他一些盐,后来又给了豌豆,薄荷,香菜。最后,又把能收拾到的碎肉末都放在汤里。当然,你也许能猜到,这个可怜人后来把石头捞出来扔回路上,美美地喝了一锅肉汤。
     
      之前在不少的被冠以“艺术品投资信托”的产品中,不管“艺术品”出现在信托设立端,还是在交易端,其所起的作用就相当于上面故事中的石头。在不少资产受益权信托当中,所谓的资产受益权所起的作用也相当于上面故事中的石头。
     
      这种信托虽不排除“石头”是真的,例如以类似ABS的方式设立信托融资的情形,但是多数情况下,石头哪怕是假的,也不一定妨碍信托的设立。即使石头是假的,最终对普通投资者而言,按信托有效、让受托人承担违反信托的责任处理,相比而言是一种更合适的救济。
     
      很多现实中不断演绎的“石头汤的故事”和其他的“讲故事”的操作。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债权融资,遵照实质监管的原则,按债权融资甚至贷款信托施加规制即可,法院没有必要宣告该交易结构无效。如果“石头”完全是假的,给投资者造成损失,似可按欺诈甚至诈骗处理。
     
      5.
     
      第二款关于股权让与担保的规定值得商榷。另文探讨。

    【作者简介】
    赵廉慧,法学博士,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主要研究信托法、慈善法、民商法和社会法基础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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