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宪法信仰时,我们谈什么?
2019/12/6 8:33:03  点击率[106]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宪法学
    【出处】微信公众号:天下borderless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宪法;信仰;法治
    【全文】

      2019年12月4日是第六个国家宪法日
     
      特推此文,以表庆祝
     
      信仰是人们对于某种客体所予以的极度尊重、崇尚、信服乃至作为其行为信念、准则与目标的状态。法律和法治要具有应有的权威必须首先要得到人民的内心拥护和真诚信仰。树立宪法信仰是树立法律信仰、法治信仰的首要内容。诚如卢梭所言:“一切法律之中最重要的法律既不是铭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铭刻在铜表上,而是铭刻在公民们的内心里,它形成了国家的真正的宪法。”宪法信仰就是要使纸面的宪法成为人们心中的宪法,成为人们行为的宪法。我们倡导宪法信仰的目的在于使人们尊重宪法、尊崇宪法、敬仰宪法,使人民因为宪法而获得权利的保障,而获得幸福的生活。
     
      法律信仰有广义与狭义之分。从广义上讲,宪法信仰属于法律信仰的范畴,是法律信仰的构成部分。在广义的法律信仰里,宪法是龙头,宪法信仰牵引着整个法律信仰。它虽然是法律信仰之一部分,但是,如果没有宪法信仰便没有法律信仰。宪法信仰又与狭义的法律信仰相并列,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宪法内容、地位、效力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决定了宪法信仰对于法律信仰的意义。之所以要树立宪法信仰,首先因为宪法是人民治国理政意志的重要体现,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制度保证。
     
      当然,在法律信仰基础之上的是法治信仰。法治信仰是对法治的信奉与尊崇,是在一般法律信仰之上的更高理性的部分。没有对于法治的信仰,宪法信仰也不可能建立。在法治信仰中,宪法信仰无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构成部分。法治首先是约束公权的,而宪法的全部内容几乎都是规范公权、调整公权的相关关系的。宪法要对国家机关进行职能划分、职权配置,是各个国家公权机构职权和职责的制度根据,也是国家公权力行使的最高规则。宪法对于公民权利的确认和保护,实际上是对于公权力的根本要求和目标设定。法治关于约束公权的根本点决定了宪法信仰在法治信仰中的特殊地位。任何一个法治国家,在具有法治信仰的同时,都必须具有极为重要的宪法信仰。既然要有法治信仰,当然就必须要有宪法信仰,因为宪法是法上之法,是根本大法。没有法治信仰顶端的宪法信仰,整个法治信仰都不可能建立。
     
      宪法是法律体系顶端的明珠,是法律体系最为重要的构成部分。它是整个法律体系的统帅,其基本原则与精神都贯彻在各个具体的法律制度之中。对于法治的信仰,当然包括对于整个法律体系的尊崇。对于整个法律体系的尊崇又必然以对宪法的尊崇为首要内容。因为宪法以外的一切法律法规,在逻辑上都还存在因违反宪法而被撤销的可能性。一切与宪法抵触的法律法规都将归于无效。正是因此,宪法的地位是神圣的,是不可违反的,是一切法律法规都必须予以尊崇的。在一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之中,没有比宪法更高的法律。比宪法更高的只有人民意志,宪法是直接从人民意志中衍生出来的最为神圣和权威的规则体系。
     
      有人不赞成法治信仰,当然也不赞同宪法信仰。其理由往往是,人们无法知道这个法或者这个宪法是良法还是恶法。这个理由表面上看来十分有道理。法有善良与邪恶之分,对于恶法当然不能信仰。其实这种认识也未必周延。我们当然要反对恶法,当然不会也不能信仰恶法。人类社会千百年来的法律,在总体上都还是良法做主导的,否则人们就无法看到人类社会的进步。至于偶然的恶法,正是我们要努力消除的对象,但是这绝不能成为我们信仰法律的障碍。正如人们说“人是要吃饭的”,但是如果有人反对这样说,理由是“无法知道这饭里是否暗藏着有毒物质”。显然这个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内含有毒物质的“饭”,的确有,那只是个别,不是多数,更不是全部。所以要以“某些饭”含有毒物质就否定所有的“饭”,显然是错误的。因此就不吃饭,那更是荒唐的。再说,人们一般所讲的宪法信仰都是对良法性质的宪法而言的。只要没有特别说明,就只能也必须作出这样的理解。绝不能因为有偶然的恶法性质的宪法存在,就使我们丧失或者拒绝普遍的宪法信仰。如此,则必然流于荒谬。
     
      明确宪法信仰的意义是重要的,但是,树立宪法信仰是更为艰难的。树立宪法信仰需要一个历史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不懈努力,不断地强化宪法的意义,并切实地施行宪法。要树立宪法信仰,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是要使宪法成为公认的法律。宪法必须在人民和社会中获得公认,必须赢得社会成员的普遍认可。宪法只有成为普遍的法律,才可能具有社会化的公共权威性,才能赢得全社会的尊重并被全社会所遵循。宪法具有普遍的意义,为公众所认可是特别重要的。不被公众认可的宪法是不可能被信仰的。社会诸多的责难与怀疑,必然会减损宪法所应有的权威与人们对其应有的信仰。社会的公认,是宪法成为信仰对象的前提。宪法要成为人们的信仰,就必须充分体现最大多数人的意志,赢得最大多数人的认同与支持。这是宪法的民意基础、群众基础、社会基础。这就对宪法的制定和修正提出了最高的要求,即必须是人民意志的体现。宪法是一个国家最高的法律,因此,如果让人民参与立宪、修宪,如何保障人民的立宪权和修宪权,是法学研究和法治实践都必须关注的根本问题。如果法律应当是人民意志的体现,那么宪法更必须首先是人民意志的体现。
     
      二是要使宪法成为权利的法律。宪法是人民权利的记录,是人民权利的保障。这一点必须成为现实,才能真正赢得人民的遵循。人民是最广泛的社会主体,谁能赢得人民,谁就赢得了权威。必须用宪法来记载和保障人民的权利。只有使宪法成为人民权利的保障,我们才能真正赢得人民的支持和拥护。这也是宪法能否成为人民信仰的决定性因素。人民的权利因宪法而得到保障,宪法就可以得到人民的信赖,如果有人违反或者破坏,人民就可能奋起维护宪法。否则,宪法就会失去自己的群众基础,为人民所抛弃,成为人民的弃儿,根本就不可能被人民所信赖,更不可能成为人民的信仰。宪法的权利保障属性,必须在宪法条文中得到体现,必须在宪法实施中得到实现。宪法不能保护权利,或者只是做虚假的权利承诺,就必然为人民所反对所怨恨,当然就不可能赢得人民的信任,更不会成为普遍的信仰。
     
      三是要使宪法成为民主的法律。宪法是民主的产物,必须始终是民主的保障。如果宪法不能保障民主,宪法的生命就必然会结束。就一般的宪法制度而言,它都应该是由人民或者人民的代表来拟制、制定的。其内容必然体现人民的意志,确认和保护着人民的各项民主权利。其中包括一系列民主范畴的政治自由与权利。诸如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集会自由,以及选举权、被选举权、人身权、人格权、财产权等。广大人民维护宪法,说到底维护的是人民的利益和意志,维护的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权力和权利。如果宪法成为专制的工具,不为人民民主服务,就必然为人民所抛弃。宪法的民主性质与民主追求是宪法能够得到人民信仰的根本原因。宪法的民主性质要体现在宪法的制定、内容、修订、程序等各个方面。只有属于人民的宪法,体现和保障民主权利的宪法,才会是人民信仰的宪法。
     
      四是要使宪法成为法治的法律。宪法是为了反对封建专制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产生的。宪法必须为法治服务,必须以法治作为自己最直接的目标。只有使宪法成为公权运行的规则,成为制约公权的武器,宪法才可能成为法治化的法律。同时,也只有使宪法成为法治化的法律,才能制约公权,防止权力的滥用。制约权力、防止权力滥用永远是法治的直接目标。公权的状况与人民权利的状况是此消彼长的。当国家公权膨胀的时候,公民权利必然萎缩;当国家公权受到抑制的时候,公民权利必然有所保障。所以为了人民的权利就必须约束公权。防止公权的膨胀与滥用,是保障人民权利的现实要求。法治正是约束公权、保障人民权利的产物,并以此为使命。因此,只有始终保障法治的宪法,才是具有权威并为人民信仰的宪法。
     
      五是要使宪法成为有用的法律。宪法要成为信仰,必须使宪法有用起来。一个软弱的宪法,没有实际效用的宪法,是不可能被信仰的。如何使宪法切实有效一直是我们面对的难题。宪法的司法适用与违宪审查问题,已经是我们无法回避的现实。我们必须使宪法真正成为生活中的法律,成为任何机关、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违反的法律。只有宪法被实施了,宪法才能享有应有的权威,宪法才可能被信仰。尤其是在宪法的司法化与违宪审查上还需要不断作出更多的探索。

    【作者简介】
    卓泽渊,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政法部主任、教授,西南政法大学凯文特聘讲席教授;兼任中国法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法学教育研究会副会长、行为法学会副会长、法学理论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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