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若干条款解读
2019/4/17 14:31:28  点击率[4]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公证
    【出处】《中国公证》2019年第1期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解读
    【全文】

      2018年9月30日晚,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自2018年10月01日起开始实施。作为公证实务的从业者,笔者早在几年前就对《规定》的出台翘首以盼,并有幸在《规定》制定过程中从实务的角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了一些意见、建议。综观整个《规定》的全部内容,正如开篇所述,它的出台进一步规范了人民法院办理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确保了公证债权文书的依法执行,并维护了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本文试图从公证实务的角度为行业同仁、广大利用公证债权文书制度的当事人总结梳理《规定》的颁布实施对公证实务和债权实现的影响,以期对大家有所帮助。
     
      一、关于执行管辖
     
      《规定》第2条对人民法院受理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的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分别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在地域管辖方面,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级别管辖管辖方面,参照人民法院受理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的规定确定。这与《民事诉讼法》第224条第2款一脉相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突破和改变。在《规定》的制定过程中,针对越来越多的互联网金融纠纷案件,笔者曾建议将签订、履行行为均在互联网上完成的金融借款合同、小额借款合同在办理完公证债权文书手续后,债权人在申请执行时的管辖法院指定为办理公证的公证机构所在地的互联网法院或其他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以解决互联网金融案件债权实现成本过高导致该类案件无法获得有效的司法救济的问题,但这一建议最终并未得到采纳。值得欣喜的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签订、履行行为均在互联网上完成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小额借款合同纠纷的一审诉讼案件均由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互联网法院管辖。按照这个逻辑,该类案件如果在办理完公证债权文书手续后由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互联网法院统一受理执行亦无不可。
     
      二、关于执行依据的争论尘埃落定
     
      关于执行证书是不是执行依据的争论由来已久,学界甚至还有执行证书制度存废的争论。[1]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就公证债权文书执行相关问题答记者问时明确表示:“鉴于执行证书是在长期实践中探索形成的,且在核实债务履行情况方面起到积极作用,故对该制度予以保留。”涉及这个问题的条文主要是《规定》的第3条和第10条,这两个条文明确规定:债权人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除应当提交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等申请执行所需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证明履行情况等内容的执行证书。人民法院在执行实施中,根据公证债权文书并结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确定给付内容。
     
      从以上两个条文不难看出,公证债权文书才是执行依据,执行证书只被定性为申请立案的必备材料,而并非执行依据,其作用只是为了证明公证债权文书的履行情况等内容,人民法院确定被执行人给付内容依据的是公证债权文书并结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
     
      首先,执行证书如果不作为执行依据的话,它在整个公证债权文书执行制度设计中的地位就大大降低了,执行证书只是被作为一个普通的证据材料来对待了,如果执行证书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人民法院可以不予采信,并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和嗣后查明的事实继续执行。当然,根据规定的第22条,债务人在此种情况下亦可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其次,关于申请执行期间的起算点的问题。2016年2月公布的《北京市法院执行局局长座谈会(第七次会议)纪要——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与不予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4条明确规定,申请执行时效期间自执行证书出具之日起计算。但《规定》的第9条改变了《意见》的上述规定,并明确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期间自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分期履行的,自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但《规定》在该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债权人向公证机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的,申请执行时效自债权人提出申请之日起中断。《规定》做这个改变的理论依据便是执行依据的变化,北京高院执行局在制定《意见》时主流意见认为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应当一并作为执行依据,所以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应当自执行证书出具之日起计算。但如果仅将公证债权文书作为执行依据的话,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就应当自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第三,自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至债权人向公证机构申请执行证书之日这个期间(以下称“该期间”)是否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之规定?[2]在《规定》颁布之前,如果将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均作为执行依据的话,那么申请执行证书的行为可以视为取得最终执行依据(执行证书)的前置行为,这类似于在诉讼程序中获得最终执行依据(生效判决)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前置行为,所以,我们认为该期间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之规定。但《规定》颁布之后,如果仅将公证债权文书作为执行依据的话,申请执行证书的行为不再是作为取得执行依据的前置行为,而只是普通的主张权利救济的行为,那么按照《规定》第9条之规定,该期间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39条关于申请执行期间为两年之规定。[3]需要强调的是,不论是在《规定》颁布之前或之后,公证员都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19条之规定,不得依职权主动适用时效规则。[4]
     
      三、关于公证证词的表述
     
      《规定》第4条明确规定,债权人申请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包括公证证词、被证明的债权文书等内容。权利义务主体、给付内容应当在公证证词中列明。从管理职能上来讲,公证证词应当如何撰写是司法行政部门的管理职能,但因公证债权文书涉及到当事人的重大权利义务,同时也是为了让公证机构确认公证债权文书的给付内容,使给付内容符合清楚、明确的标准。针对该条规定,笔者所在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已经修改了各类公证债权文书的公证证词,增加了关于给付内容的明确表述。同时,笔者还建议行业协会抓紧修改要素式公证债权文书公证证词参考格式,为各公证机构顺利开展这类业务提供指导。
     
      四、公证债权文书进入执行程序前的诉权恢复
     
      根据2008年12月2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2008年批复》),除非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这就使得公证债权文书在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前,法院并不受理关于对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的诉讼。但在实践当中,存在多种情形公证债权文书并不能顺利地进入执行程序,更遑论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了,这就使得这些类型的案件当事人没有了其他救济渠道,当事人主张权利救济无门。针对这种情况,《规定》在第7条和第8条对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公证机构决定不予出具执行证书三种情形规定了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使得这类案件当事人的权利能够获得及时救济。
     
      五、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利息区分执行
     
      《规定》第11条规定了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利息区分执行问题。公证债权文书明确载明的年利率超过人民法院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上限的情形,是人民法院在执行实施中依职权主动审查的内容。根据目前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有关规定,判决支持的利息有24%的利率上限规定,人民法院运用公权力对公证债权文书予以执行,也应当遵循这个标准。所以,公证机构在办理公证或出具执行证书时,利率不宜超过年化24%。如果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年利率未超过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上限,债务人主张存在以“违约金”“服务费”等情形变相突破上限的,或者主张存在“利滚利”“砍头息”等情形实质超过上限的,因属于实体争议,不适用利息区分执行的规定,债务人可以依据《规定》第22条第1款,通过提起诉讼予以救济。
     
      六、关于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救济程序
     
      《规定》的最大改变是细化了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救济程序,这部分内容所占的条文数量也最多,从第12条至第24条共计13个条文,占了所有条文数量的50%以上。由此,不难看出《规定》出台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规范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救济程序。正如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就公证债权文书执行相关问题答记者问时表示,《规定》出台之前公证债权文书执行程序的法律规定较为笼统,尤其是申请不予执行事由宽泛,提出申请的期限没有明确限制,导致有关不予执行的审查裁量标准难以统一,被执行人动辄提出不予执行申请,严重影响了该类案件的正常执行。同时,不予执行裁定去除了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力,但并不具有最终认定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功能,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仍需通过诉讼取得新的执行依据,不仅增加司法成本,更不利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以及债权人及时实现权利。[5]《规定》出台前,被执行人向执行法院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后,人民法院的通常做法是中止执行程序并将执行案件由执行实施部门移交至执行裁判部门,由后者对不予执行申请进行审理。因执行裁判部门隶属于人民法院执行局而并非业务审判部门,所以如果发现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执行裁判部门仅作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裁定,而并不会对公证债权文书所涉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最终的认定从而作出生效判决,当事人要想取得新的执行依据,还必须通过另行起诉才能解决。显然,这不仅增加了司法运行的成本,更重要的是不利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以及债权人的权利获得及时的救济。
     
      鉴于以上多个理由,《规定》细化了不予执行程序,分别对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设置了不同的救济途径。首先,在执行程序中申请不予执行,《规定》第12条对事由作了列举式规定,为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的情形。这里需要强调的是“严重违反”和“法定公证程序”两个关键词,违反程序的程度必须要达到“严重”的程度(在个案中具体如何适用由法官自由裁量),且违反的必须是“法定公证程序”,这里的“法定公证程序”应当指的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及司法部制定的部门规章中所明文规定的公证程序,除此之外的各类规范性文件里所规定的公证程序不宜理解为“法定公证程序”。《规定》在第13条至21条分别对在执行程序中不予执行申请提出的时间、次数、人民法院的审查程序、执行程序是否中止、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或裁定不予执行后的救济程序等问题做了详细的规定。此外,《规定》第19条还明确了人民法院如果认定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违背公序良俗的,有权裁定不予执行。但根据《民法总则》第143条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是民事法律行为生效的必要条件。[6]如果公证债权文书违背公序良俗应当属于《规定》第22条第1款第(2)项所列之情形,属于公证债权文书的实体问题,应当通过诉讼程序判决不予执行,这一点是否有待商榷?令笔者感到遗憾的另外一个问题是,《规定》第20条和第21条只允许当事人对驳回不予执行申请裁定进行复议,而不允许对不予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或者申请复议,导致公证债权文书被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只能通过另行通过诉讼解决争议,增加了债权人寻求司法救济的成本。在笔者10多年的公证执业生涯中,亲眼目睹过很多基层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裁定不予执行却被上级法院纠正的案例,债权人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办理完公证债权文书手续后可能因一些细微的瑕疵被基层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却不能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请求对上一级法院度对基层法院进行监督。此种情况下,债权人只能无奈地再去花费更大的精力和成本另行起诉,这是否又是另外一种新的不公平?
     
      其次,通过诉讼请求不予执行,《规定》第22条限定为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等三类实体事由。需要注意的是,《规定》第22条采用的限定式规定,除了列举的这三类事由以外的其他事由均不能作为通过诉讼请求不予执行的事由。与在执行程序中申请不予执行不同的是,通过诉讼请求不予执行把提起诉讼的主体限定为“债务人”而非“被执行人”,那么债务人之外的其他担保人是否有权通过诉讼请求不予执行还有待司法实践的检验。从制度设计的意图出发,笔者个人认为应当允许其他担保人在债务人未主动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时享有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的权利。为了一次性解决当事人之间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规定》第23条明确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以“判决”而非“裁定”的形式对公证债权文书所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作出实体认定。当然,通过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一审案件的审理程序,所以《规定》对这类案件的审理程序没有再做过多的规定。
     
      七、关于债权人和利害关系人的诉权
     
      与《2008年批复》不同,《规定》在第24条规定了债权人和利害关系人的诉权。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和利害关系人在任何时候均有权以限定的两类实体事由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详细规定了执行程序和诉讼程序的衔接和冲突解决方式。需要注意的是债权人和利害关系人提起该类诉讼的管辖法院并非“执行法院”而应遵守《民事诉讼法》关于一审案件地域管辖的有关规定。
     
      综观整个《规定》的25条内容,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上七个方面的问题,虽然有些小的遗憾,例如删除了原来草案中公证债权文书进入执行程序前关于财产保全的规定(主要的原因是最高人民法院近期拟出台关于财产保全的统一规定),但总的来说对公证债权文书制度的实践和发展是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的,特别是关于不予执行救济程序中不停止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等有关规定,极大地保障了公证债权文书的依法执行。作为一名执业公证员,本人对《规定》的出台甚感欣慰,感谢最高人民法院对公证工作的大力支持,同时笔者也在此向各位公证同仁呼吁:我们一定要充分运用好公证债权文书这一公证行业特有的制度,让更多的人了解、认识并利用这一制度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从而彰显整个公证行业的良好形象和制度价值。同时我们也要让社会认识到这一制度设计在矛盾纠纷多元化解机制下的独特作用,让公证制度真正成为矛盾纠纷多元化解机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作者简介】
    唐骞,北京市中信公证处。
    【注释】
    [1]刘疆:《强制执行公证争议问题研究(下)》,载《中国公证》2007年第4期。
    [2]《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3]《民事诉讼法》第239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4]《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19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5]详见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就公证债权文书执行相关问题答记者问。
    [6]《民法总则》第143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与看法。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0
北大法律信息网
www.chinalawinfo.com
法律动态
网站简介
合作意向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版权声明
北大法宝
www.pkulaw.cn
法宝动态
法宝优势
经典客户
免费试用
产品服务
专业定制
购买指南
邮件订阅
法律会刊
北大英华
www.pkulaw.com
英华简介
主要业务
产品列表
英华网站
联系我们
用户反馈
返回顶部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