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实践对提供作品行为的认定
2018/10/23 16:28:43 点击率[404]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著作权法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摘要】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传统的技术条件下,最为常见的侵权方式一般都是侵权人把作品上传到自己的服务器上,以便向网络用户提供。但是随着新技术的出现,近年来出现了一批新的纠纷,主要是由聚合链接(加框链接)引起的。
    【中文关键字】信息网络传播权;服务器标准;用户感知标准;实质性替代标准
    【全文】

      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传统的技术条件下,最为常见的侵权方式一般都是侵权人把作品上传到自己的服务器上,以便向网络用户提供。但是随着新技术的出现,近年来出现了一批新的纠纷,主要是由聚合链接引起的。这种情况下传播者通过设置链接,给用户的感觉就是他不是仅仅给你提供一个地址,而是直接就把内容推送给用户了,公众不知道作品的来源。正版视频版权的交易费用很高,这种视频聚合平台引发的利益冲突也比较明显。而且这种设链行为通常还伴随着其他的行为,例如破坏被链网站的技术措施、过滤被链网站的广告、展示自己的广告等。现在大部分视频网站的盈利还是通过广告,所以这种行为对权利人的影响非常大。
     
      1、案情介绍
     
      腾讯公司依法享有《宫锁连城》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主张易联伟达公司通过信息网络非法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易联伟达影视聚合平台的一系列行为相互结合,导致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人本应获取的授权利益在一定范围内落空,造成了损害,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后,易联伟达公司上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二审法院认为,服务器标准是认定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理标准,一审判决所采用实质性替代标准不当,即便链接服务提供者是通过破坏技术措施而实现的链接,该行为与链接行为仍为相互独立的两个行为,破坏技术措施行为的存在并不会对链接行为这一事实的认定产生影响。在易联伟达公司未实施将涉案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服务器中的行为的情况下,其虽然实施了破坏技术措施的行为,但该行为仍不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犯,也不构成共同侵权。
     
      一审判决中所采用的实质性替代标准,认定聚合平台提供服务的性质属于技术发展所带来的其他“向公众提供作品”的行为方式,而二审法院认为服务器标准是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认定的合理标准,即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行为,即将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服务器中的行为。
     
      一审、二审差异的实质在于对商业逻辑与法律逻辑关系的不同认识,最大的分歧在于:一审想方设法要将深度链接行为定性为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或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作品的行为,以便将该行为定性为直接侵权,加大对其打击力度;二审则认为深度链接仍然属于通道服务,与传播或提供行为有着本质区别,不能为了走直接侵权的捷径而将深度链接硬塞进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范畴。
     
      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就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认定出现了截然相反的裁判观点,使我们在处理类似案件时有必要对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进行分析。
     
      2、不同裁判观点
     
      对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认定,在司法实践当中主要存在三种不同的裁判观点。第一种观点是用户感知标准,即从网络用户的感知角度入手,强调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对外表现形式,以及该表现形式给网络用户带来的相应认知。即便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未上传具体内容,但如果网络用户认为其所获取的信息来源于该服务提供者,也应当认为该服务提供者在提供作品。第二种观点即实质性替代标准,认为互联网技术日新月异,服务器标准对于现已出现的一些新的传播方式已无能为力,因此有必要考虑其合理性。前述一审判决中所采用的实质性替代标准即是从该角度出发,指出“在技术飞速发展的背景下,不能将‘提供行为’仅限于‘上传到网络服务器’一种行为方式,还必须合理认定技术发展所带来的其他‘向公众提供作品’的行为方式,科学界定聚合平台提供服务的性质”。第三种观点,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所持的服务器标准,认为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行为,对该行为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范畴,依据服务器标准,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指将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服务器中的行为。需要特别指明的是,此处的“服务器”系广义概念,泛指一切可存储信息的硬件介质,既包括通常意义上的网站服务器,亦包括个人电脑、手机等现有以及将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存储介质。
     
      3、对三种裁判观点的看法
     
      对于上述三种不同裁判观点,北京知产法院采用的服务器标准是目前北京法院司法实践当中的主流观点。但另外两种观点也不失合理性,我们在处理案件时仍可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加以参考。
     
      (1)关于服务器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在司法实践中北京法院普遍坚持服务器标准,认为设链者并没有把作品实际上传到自己的服务器中,所以并不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除非他构成了一种帮助行为。这种观点本身也存在一些问题,因为必须局限于被链接的内容是非法上传的,假如上传者就是权利人自己或者是被许可人,那么就没有办法根据共同侵权的原理来追究设链者的责任。试想,服务器标准的裁判立场对于正常的许可影响是非常大的,花费很大的成本去获得独占的使用权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别人只要设置链接,传播的效果是一样的。
     
      (2)关于用户感知标准和实质性替代标准
     
      深度链接和自己上传提供作品,笔者认为二者破坏的利益关系是没有区别的,作品存在哪里并不重要,著作财产权要控制的核心就是公众对作品的感知。笔者认为深度链接比通过自己的服务器传播,在某种角度上性质还要更恶劣一些,因为把有些侵权的成本都省去了,还占了别人带宽的资源。相比而言,笔者认为用户感知标准和实质性替代标准是利益考量的标准,也是符合法学思维的。另外笔者觉得这两种标准只是表述的角度不一样,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两种观点的支持者系通过“解释”的方法来解决侵权与否的问题,更具有合理性,结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的权利本质,综合考察涉案平台“破坏技术措施+链接提供”的行为方式,运用合目的解释、立法本意解释的方法,保护权人利益和制止聚合平台非法盗链,能更好地解决个案中的利益平衡问题。
     
      (3)北京高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对此问题的态度
     
      《审理指南》9.16条规定:对于通过破坏或者避开技术措施设置链接的行为,原告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主张权利的,可以根据案件情况予以支持。
     
      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的起草者在相关文章中对法律标准的进一步阐述,“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本质是未经许可擅自行使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或者直接破坏权利人对其专用权的控制。其侵权判断标准的确定应当从这种本质出发,而不能缘木求鱼。据此,擅自置于服务器的初始提供行为固然是作品提供和直接侵权行为;破坏他人合理技术措施而擅自扩大他人作品传播权限的深度链接行为,其本质在于对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造成直接侵害,构成未经许可的作品再提供,该再提供行为使作品传播超出了权利人本来的控制权范围,构成对于权利控制权的直接侵害,在法律属性与侵害效果上与初始提供无异,同样应当构成作品提供行为,只不过属于在原始提供基础之上的再提供,可以构成直接侵权”,“至于是通过链接技术实施的,以及因原始提供的存在而存在、原始提供的删除而删除等技术特征,并不影响依据侵害专有控制权的本质属性对于再提供行为而言足以定性为直接侵权。”另外,对于法律标准的解释,则有“应当通过对于特定事实的评价对行为进行定性,不能简单地受特定事实所左右,可以根据法律评价或者法律调整的需要扩张或者限缩事实。仅仅考量事实因素而忽略评价因素,往往不能抓住法律定性的实质。”因此,在法律标准之下,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的“等”字应当是开放式的理解,并不局限于“等”字之前列举的同类性质的技术手段和方式。
     
      需要注意的是,原告主张被告实施破坏技术措施设置链接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就其网站或合法授权网站采取了技术措施以及被告实施了破坏技术措施的行为承担初步举证证明责任。若原告未能进行上述举证,但仍坚持主张被告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由法院根据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对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判断认定。
     
      4、裁判观点不统一,诉讼策略怎么定
     
      前述三种观点当中,服务器标准对设链者更为有利,用户感知标准和实质性替代标准对权利人和被许可人更为有利。目前,北京知产法院虽采用服务器标准,但不同观点之间的争议已经存在多年,笔者认为,服务器标准、用户感知标准、实质性替代标准并不矛盾,都在解释什么是“提供”行为。并且,北京高院对此问题也和北京知产法院持不同态度。因此在诉讼过程中了解基本事实以后,应当首先看侵权人到底采用的是哪种侵权行为,有没有把侵权作品上传到服务器当中,有没有实施破坏技术措施的行为,还是说仅仅是聚合链接。
     
      当然,笔者认为面对不同客户,律师应有针对性地制定诉讼策略。比如从权利人的角度出发,在服务器标准对其不利的情况下,可以多考虑几个理由,交由法官判断。实践中处理涉及深度链接的案件,可以从著作权侵权、不正当竞争、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破坏技术措施侵权等多个角度尝试解决。

    【作者简介】

    梁伟森,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参考文献】

    {1}(2016)京73民终143号民事判决书

    {2}(2015)京知民终字第559号民事判决书

    {3}(2015)京知民终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书

    {4}(2013)一中民终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书

    {5}(2014)一中民终字第3199号民事判决书

    {6}北京高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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